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我叫沈流烟。
      沈姓不算大姓,在京城却不容小觑,因为京城沈尚书是有名的良臣,得到圣上的宠信。
      我是他的女儿。
      印象中的爹爹总是有一张严肃的脸,就连面对我和弟弟的时候也是不苟言笑,很是严厉。
      四岁时我总算见到母亲日日关在嘴边的沈流苏,我传说中的异母姐姐。她瘦瘦弱弱的,有种弱柳扶风的感觉,我撇了撇嘴,她也没什么不同之处,很是不以为然。
      然而就是在这个孱弱的姐姐的面前,我看到爹爹露出他从来都吝于展现给我们的笑脸,生平第一次,我有一种愤恨的感觉。
      她凭什么让爹爹露出这种表情!
      沈府的书房从来都是禁地,可她偏偏能自由出入,一日见她出来,我便偷偷溜溜了进去。书房并不大,我一排排看了过去,没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走到偏房读书的屋子,我一眼便见到案头挂着一张图。
      画中的人我只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她是父亲亡去的妻室,只要她看见我们就会泫然欲泣,父亲便不准我们四处乱走。时间久了,我便渐渐模糊了对她的印象。
      直到看见这幅画,脑中的记忆一下子浮现。
      她的确是个美人,六岁的我已开始读书,《诗经·卫风·硕人》里,有这么几句描写美人的话,我记得分明: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人都说娘亲很美,却不及她的半分。
      一时间,我有些痴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一惊。
      那天晚上,我受到自出生以来最严厉的惩罚。
      夜里我跪在沈家祠堂冰凉的砖板上,未掉一滴眼泪。痛感如针般刺着我的膝盖,从腿处蔓延至全身,深深根植于我的心中。
      若果说之前我对她只是孩童之间的忌,那么从这一刻已变为真真切切的恨!
      是她独占了父亲全部的爱,而余下给我的就只有应尽的义务!
      我不甘心!
      九岁那年,沈流苏病重。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沈家大小姐在一夕之间药石罔医,她平日里虽然体弱,却从未如此缠绵病榻,神志不清。
      父亲日里益发焦躁,连带着对府中的下人也苛责起来。看见他在每日忙于政务至于求医问药,我总是冷冷的笑,然后望着母亲透着绝望的狠厉的脸,不置一词。
      我当然不会说出我看到了什么,但在这个府内,没有人比我更为清楚她的病因。
      。。。。。。。。。。。。。。。。。。。。。。。。。。。。。。。。。。。。。。
      流轩年龄渐大,府中的先生早已将诸如《诗经》一类的启蒙书籍授完。母亲希望他可以到书院去读书。一日便携我一起去向父亲询问。
      还未靠近父亲的居所,我便听到他与人谈论时略显激动的声音。
      不知那人说了些什么,父亲便朗声道:“刘兄与我相交多年,应知我是何种人。我从未欺瞒过刘兄。梦河年岁已大,早已无心于风花雪月之事,时至今日,愚弟心中唯亡妻一人而已,研雪故去多年,然在下之心,天地可鉴!”
      我看见娘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她踉跄着扶住我。对于娘亲当年所为,我亦有所耳闻。今天父亲的这句话,无疑让她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成为一场荒谬的闹剧。
      沈流苏的亲母故去多年,母亲居于妾室虽未扶正,却是这诺大的沈府唯一的女主人,更何况有流轩这个儿子,她也有些许期盼。
      我扶她坐下,心中乱糟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人语速较快,来不及听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父亲的声音便继续传来,较之刚才,已去了几分火气
      “研雪已故,我一直未再续妻,也有考量。苏儿总归是要嫁人的,她年幼丧母,他日我百年后,碍于身份族中之人也不会为难与她,若有变故也好歹有个栖身之所。我意已决,刘兄不必多言。”
      接下来我已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母亲掐住我的手将我拖走,我却感不到丝毫痛意。生平第一次,我痛恨起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它的前面连着的永远是个低下的“庶”字。嫡庶有别,她是身份高贵的沈府大小姐,而我只是一个顶着沈二小姐名头沾沾自喜的可怜虫!
      我拿什么和沈流苏比!
      。。。。。。。。。。。。。。。。。。。。。。。。。。。。。。。。。
      母亲还是向父亲禀明了流轩入学一事,父亲一口应允。
      临别那日,母亲与我俱为他在正堂送别,一向不假颜色的父亲也有些动容,伸手揽住我们三人。
      被拥入怀的那一刻,我几乎要落下泪来。原来这就是属于父亲的感觉。我虽怨他,却亦抵不过此时色色秋日离得温暖。
      我抬头看向母亲,她的脸上隐隐有种得意与挑衅之色,我总能看懂她的表情,也许就是母女天性使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只看见一条淡绿色的衣裙一闪而过,那个瘦瘦弱弱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漂入内堂,像一抹青烟随风飘散,倏尔不见。
      次日,沈流苏大病。
      母亲趁探病之际在香炉内放了致幻的香料,病人体弱,受不得这个,更何况沈流苏是心病。我有时都不敢看见母亲那种透着灼热光芒的眼睛,它有一种疯狂的感觉。
      父亲终于还是跪请圣上准御医问诊。
      沈流苏命不该绝,鬼门关外走一遭又回了魂。母亲知晓后,来不及收拾灰白的脸色便去看望。我望着她的背影,从未想到过,这个几乎病死的人会给我的生活带些来什么。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就是在这时买下了伏笔。回想一切时,我总是叹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命终不可违。
      然后我便继续敲起木鱼,任它在空寂的屋内回响,沉浸在这声音之中,不去想任何事。
      三年的时间眨眼而过,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倒也平淡不惊,除了承宁九年镇远侯世子在府内和我心中投下几丝涟漪,其余便清清静静。
      而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琴的宁静。
      显庆元年的春天来得早,出门踏青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也少不了这样那样的园游会。春末夏初之际,京城中的公子小姐便办了最后一场诗会“留春宴”。
      那是我心动的开始,亦是踏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最初。
      诗会最后的魁首是王宁书。
      他素有才名,我从未见过也颇为仰慕。春日里暖融融的阳光照在我身上,那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便印在了我的心中,我怦然心动,至死也亦如此。身旁女眷的议论之声早已不入我耳,我鼓起勇气起身向他走去。
      “这位小姐有何高见?”他突然道。
      我下意识有了一中恐慌之感,仿佛有什么永远也抓不住的的东西从我指间流走,我急切的伸出手,突然看到了从人群中走出的女子,几近昏厥。
      她是沈流苏。
      我兀自出神,看着她侃侃而谈不知该如何去做。
      “小姐高才,在下自愧不如。”他的声音传过来,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倏尔一笑,好似百花齐放,复又与随身的侍女说了句什么,笑意益发灿烂,刺痛了我的眼睛,更惑了 众人的心。我发现她得美足以让任何人倾心。
      最后映入我眼里的,是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
      显庆元年,沈尚书嫡女沈流苏美名始动京城。

      显庆元年春,沈尚书嫡女沈流苏美名始动京城。
      我益发悲哀的隐入她的光芒之后,渐渐无法忍受自己报出名号后,对方一脸了然:原来京城第一美女是你姐姐,的神情。
      而最终让我走向不归路的是王宁书面对她愈加炽热的眼神。
      。。。。。。。。。。。。。。。。。。。。。。。。。。。。。。。。。。
      他抓住我的手,一瞬间的眩晕席卷了我,他细长的手指骨骼分明,温润如玉,我只知道自己的脸庞发热,不由自主地沉迷在这一刻,而他急切的话我全然未听进去,只是在他说完之后茫然的问了一句:“什么?”
      “我问沈小姐现在在何处?”
      漂浮的神志一下子归位,我的心沉入谷底,“她出府去了桃花潭。”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甩手而去。我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苦涩的笑。
      他口中的沈小姐只有一个,却永远不会是我,即使我站在他面前,他的眼中依然不会有我的存在。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王宁书呵!
      痴意入了骨,成了魔,缠绕如藤蔓,弯延而生,深沉成了执念,我夜夜不能安寝,脑海中全是他与她白日里相顾而笑的情形,那声音句句在耳边片刻未离。
      心中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宁书就是我的了!
      “这不愧是我的女儿”。母亲覆上我的脸,转身将药匣捧出,纤纤的手拈出一个细口瓷瓶,递到我的眼前一晃。随即便用另一只手卡住了我的脸,喃喃道:“这样的美貌,怎么能浪费?”
      我无言,花容玉貌又如何,终究比不上沈流苏。
      “你知道该怎样做,容儿。”母亲突然说道。
      暗中有一个人走出:“是,夫人。”
      我讶异的望着她,母亲向我一笑,我霎时间生出一股寒意。
      “不要怕,乖女儿。等着吧,王宁书会是你的,有些耐心。。。。。。”她手上的甲套尖锐的划过我脸上皮肤,“你会牢牢地抓住他,不然,你一辈子休想再沾他分毫,明白么?”她的话狠狠刺中我的要害。
      我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沈流苏,你必须死!
      王宁书频繁入府,我也与他日渐熟悉。我在他面前总是有些忐忑,生怕他看出我眼里愈加掩饰不住的情意。他并未发觉,反而不断询问我有关沈流苏的一切。我庆幸着,但更多的还是失落。刀子扎在心口的痛我早已麻木,我笑着一一回答他,脑中反复回荡的是母亲的那句“等着吧”。
      我会等,我有足够的耐心把他变成我的,等着他变成我的夫婿。
      我一定会做到。
      。。。。。。。。。。。。。。。。。。。。。。。。。。。。。。。。。。。。。
      两年了,两年后的沈流苏还是完好无损,我却不能再坐以待毙,我日益不安的注视着她似笑非笑的了然表情,一阵心惊。王家已来商量结亲之事,再等下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成败在此一举。
      我呵退下人,第一次独自走进沈流苏的房内。上好的楠木床上,我褪去衣衫,温热的风从皮肤间滑过,带来奇异的触感,指尖轻轻拂上衣裙绫罗,细腻的感觉让我的手指流连忘返,我开始静静等待着。
      脚步声渐渐近了,原本纷乱的心情竟在这时候无端平静下来。
      他来了。
      然后一切如我预想那般发生。
      我一直知晓会发生什么,我知道他为她买定情之物,也知他在她处从不用通报。
      我都知道。
      看着他错愕的脸,我的心中一片平静,外界的慌乱之声我不去理会,我闭上双眼。
      终于得偿所愿。
      大红的喜服铺在桌上,艳的耀目,火色的盘扣,轻盈的纱布,五彩的祥云上绣满金色振翅欲飞的凤凰的锦帛,灼热了我的眼睛,一一抚过后,我将它捂在胸口,蜡烛爆出火花,霹雳阿拉的声音传来,我看见镜中自己,仿佛看见母亲的脸在逐渐显现。
      她说:是你的了,一切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我恍惚的笑了,眼泪簌簌落下,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小姐,早点睡吧。”守在门外的侍女小心翼翼道。
      我应着,任她们为我梳洗,然后沉沉睡去。
      夜,还正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