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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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屋檐还滴着昨夜未干的露水，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正厅，流苏有一瞬间的怔忪。
正位的左侧坐着一个妇人，四十岁上下年纪，眉目慈和，只是一身并不是太堂皇的穿戴显示出身份的不凡。见到流苏，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
“坐。”她招呼流苏在身侧坐下，细细打量着流苏。
“您是？”流苏觉得她有些面熟，半晌恍然道：“见过王夫人。”一夜未睡安稳，起床后的流苏脸色有些发青，此刻更是苍白，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不必多礼了，沈小姐。”王夫人温和道，“如若不弃，你便唤我伯母吧！”
“伯母，您。。。。。。”流苏有些迟疑，她不知她到底为何而来。
“我知道，苦了你了。。。。。。”王夫人拍着流苏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说起来，宁书这孩子，倒是极钟情于你的，只可惜。。。。。。”
“伯母不必如此，流苏原是个没福的，怨不得旁人。”流苏知道，有些话沈家人不能说，只能靠外人出面。
沈流烟作为庶出之女，是在够不上身份做王家的正室，偏偏作为妾室又有失沈家的体面，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几番权衡之下做出的选择是让流烟嫁入沈家为妻，而流苏，则只能与王宁书无缘。
沈孟河不好出面，这番话只有让王家人说破了。
“好孩子，是我们王家对不住你。”面对流苏，王夫人不知为何就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
“伯母，流苏有话要说。。。。。。流烟的性子自小娇惯，嫁为人妇也难免有些小脾气，到时还需您多多提点才是。她自小不与我亲近，这些话我说了她也不会听进去，还烦劳您多加费心。”流苏缓缓说道。
“难为你有心了，我知道了。宁书在二厅那里等你，快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言下之意是让流苏与王宁书说个清楚。
稳坐王家正位多年，王夫人定没有表面上那么慈祥无害，流苏深知这点。她的上一番话，明是嘱托，暗中却告诉她流烟的劣迹，娇纵任性，目无长辈，与姐不和，条条状状都不是一根大家闺秀应有的品格，至于王夫人怎样处置，这并不是流烟该管的。她要做的，只是一个被无理的妹妹抢走夫婿的可怜人和长辈心中乖顺的晚辈。
“流苏告退。”照旧行了礼，流苏转身离去。自己还真是一个薄情的人啊，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考虑这些。她暗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出正厅。
坐在原位上的王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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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镂空的隔窗，流苏看到了沈宁书俊朗的侧脸。
下一刻，王宁书就站了起来，向流苏走了几步，又生生停住。
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内，此刻，咫尺亦是天涯。
流苏原本淡漠的心在这一刻动容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宁书，无论是骄傲的，温柔的还是黯然的王宁书，都为像此时这样触动着她的心绪。他原本俊朗的脸上长满了胡疵，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一下子颓唐起来。
流苏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要失去他了。所有的心计在这一刻不复存在，淡淡的痛泛上心头，缠绵入骨，一点一点刺痛着她。
她对他动心了，不是因为他合适，而是因为他本人，因为他是王宁书。
可悲的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此时此刻，门内外的两个人，不同的思绪，一样的心情。
“宁书。”流苏收拾好心情，迎了上去。
“你来了。”王宁书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呆滞，看见流苏走了过来，呆呆的应了一句。
流苏有些担心的望着他，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其他的什么，只是答了一句：“是，我来了。”
王宁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看，这是我要送你的小玩意儿，我想把它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你说好不好？”
流苏看着他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接过一看，是一支白玉簪。通透的簪身，尾处雕成云翅状，下面缀着一颗琉璃，中间嵌着栩栩如生的曼陀罗花，她细细的摩挲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流苏，他们不让我娶你。前天不还是好好的么？现在怎么会成了这样，你告诉我，为什么，啊？”王宁书一眨不眨的看着流苏，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流苏的泪几乎要被逼下，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厅中一片沉闷，两人只是相顾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宁书渐渐恢复过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先走了，你，多保重。”他攥了攥流苏的手，让她把簪子握紧，就想离开。
“等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流苏喊住了他，追了上去。
她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先他一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再见”和“对不起”，然后便消失在王宁书的视线里。
微风吹过，吹乱的不仅是人的发丝，更是那一地的思绪。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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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东北角里，有一个僻静的园子，唤作“静园”与流苏的小阁仅隔一墙。园内并没有什么名贵花草，好在打理的得当，也倒郁郁葱葱。流苏平日里总会来此散心，但此刻她在这里碰到了一个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
“姐姐好雅兴，妹妹可否与姐姐同坐？”流烟语气愉悦，不意外看到流苏僵硬的脸色。
“哎呀，我倒忘了，姐姐现在心情不好。都是妹妹的不是，可谁让姐姐那么慷慨，连未婚夫婿都让给妹妹了呢。妹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说是不是啊，姐姐?”
“沈流烟，你不要得寸进尺。”流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却仍掩不住字里行间的火气。
“姐姐何出此言，妹妹怎么不明白姐姐是何意。”流烟故作不解。
“若想天不知，除非己莫为。一个大家闺秀做出如此之事，倒是堪比名妓优伶。”流速瞥了她一眼道。
流烟也不生气，笑道：“姐姐倒是知道的清楚，可惜呀，偏偏别人不晓得，那可怎么是好？恩？”
“你以为你赢了？说到底也只是拾人牙慧罢了。”流苏也不接话，只是嗤笑着反问了一句。
“你。。。。。。”流烟气急。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最好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流苏转身就走，也不理身后流烟是何表情。
“他会是我的，他一定会属于我，沈流苏，我们走着瞧！”流烟伸手将一节树枝狠狠折下，断裂声清脆入耳，流苏无奈的叹了口气，回首看见流烟将树枝大力贯在地上，眼神复杂。
宁书，但愿她是真的爱你。
我不会祝你们白头偕老、琴瑟和谐，但是我希望你能幸福。
相濡以沫，不如让我们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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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心中不快？”白令扬一手执杯，抬眼望着流苏笑道。
“干卿何事?”不满于他玩世不恭的语气，流苏心中越发烦躁，她忍不回敬道，她伸手将杯中斟满酒，一口饮尽，斜眼看着他。
“是不关我甚事，只可怜王宁书一片痴心错付。。。。。。”白令扬也不恼，不徐不疾道。
“你给我闭嘴！”流苏将手中的杯子砸向他，却被轻轻松松的躲过。
发泄了一通，流苏的心情好多了。
白令扬见她冷静下来便敛起神色，道：“我是来辞行的。”
“是么。”流苏知晓他今日必然有事要讲，一直在等他开口，她举杯道,“为你践行，今日一醉方休。”
白令扬望了她半响，忽然笑了，应道：“好，一醉方休！”
对饮许久，饶是流苏酒量再好，也已有些微醺。
“白令扬，等你回程，我便为你接风洗尘，佳肴以待。”
白令扬为人一向洒脱，今日郑重其事的告别，必不寻常，流苏不好多问，思忖许久方说了这么一句话。
过了很久，就在流苏以为他没听见的时候，才听见他缓缓道。
“好。”
二人都未再说话，一向清冷的园内更有些森冷，流苏又饮了一杯，慢慢回想起与白令扬的相识。
两年前的一夜，也是在静园。
夜深人静的时候，流苏有夜游的习惯，静园无疑是最好的去处，那日流苏逛到园内，方见一人正怡然自得的饮酒，若不是确信自己确实身处沈府，流苏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他人之家。
那人见到流苏却也不惊慌，只是举杯道：“小姐以为今夜月色如何？”言语之间并无不敬，却偏偏让人觉得那么漫不经心。
确信他并无恶意，流苏道：“月高风黑。”忽而一笑，慢慢续道，“杀人夜。”
那人一愣，继而大笑。
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流苏并不过问他私事，但一来而去，二人倒也成为了朋友。
之后。。。。。。之后。。。。。。
夜空如洗，流苏伏在桌上，视线有些模糊，思绪也不甚清楚，恍惚之间似乎有人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偏偏又听不清楚，几度沉沉浮浮，流苏终于放弃，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
流苏直到辰时才醒来，睁目所及之处放着一本书，流苏随手一翻，封面上并未注明，她粗粗涉猎一番，原是一本手抄的医书。笔迹清俊，颇为赏析悦目。
流苏微微笑了笑，默然望向远方。
白令扬，愿你平安归来。
沈府内宅终于又恢复了平和之象，流苏依旧按平日里习惯作息，而在一城之内的朝堂上，则是更加波云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