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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时光的流逝总是在人不知不觉的时候进行的。
      转眼又是夏季。
      静园里,流苏正在与景泰帝对弈。
      长而茂盛的枝蔓遮挡着亭子,远远看去郁郁葱葱,遮挡了不少的暑气,并没有让人觉得很热。
      “皇上明知道嫔妾棋力浅薄,又何苦总是拿嫔妾取乐。”
      流苏一颗颗的拾起棋盘上落定的棋子,放在白子棋盒内,笑着对坐在对面的景泰帝说道。
      “这一局又是嫔妾输了······”
      黑子在棋盘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攻陷了大半江山。
      “这可不是取乐······”皇帝摇了摇头,悠悠道,“不说别的,爱妃可知道所谓的‘围棋十诀’?”
      见到棋盘上的白子渐渐消失,只余下黑子,皇帝大手一挥,将棋子扫进棋盒。
      “嫔妾献丑了。”流苏收回了手,“世人公认的棋圣裴羽曾经说过,观棋如观人,所谓的围棋十诀也是由这位先人提出来的,经过数代的传抄,嫔妾知晓的或许已经不是原版,但也嫔妾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流苏微笑着道:“围棋十诀,便是一不得贪胜,二入界宜缓,三攻彼顾我,四弃子争先,五舍小取大,六逢危需弃,七慎勿轻速,八动需相应,九彼强自保,十势孤取和。”
      明知是景泰帝有心的试探,流苏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将所知尽数道出。事实上,景泰帝自幼便由大儒教导,又怎么不知道这些浅显的口诀呢?
      以攻为守,她倒要看看景泰帝究竟想要干什么······
      “嫔妾浅薄,也只知道这些,让皇上见笑了······”流苏温婉的笑着,道。
      抛砖引玉,类以诱之,皇帝有所图谋,她索性便趁了他的意思讲下去。
      景泰帝扬起嘴角:“爱妃太过自谦了。”
      皇帝伸了手接近流苏的脸颊,轻轻拂去了她鼻尖上隐约的汗渍。
      这种动作,虽然不是很过尺度,但也太过于······暧昧了一些······
      流苏的心有一瞬间的骤停,随着指尖在她脸上的停留,呼吸深深浅浅,但身体却渐渐僵硬起来。
      这种明知是故作的温柔,不知道为何,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然而她却不得不忍受这种虚情假意,然后给予施予人想要的回应。
      她从心里疲惫起来,这样的日子,或许就会在她有限的生命里无限的循环着,不断延伸,直至尽头。
      连她自己也未发觉,尤其是从云歌离开以后,她的疲惫感越来越无法压抑,不知道明天会是今天的重复还是会有什么惊天的逆转,
      她突然很不想再忍耐。
      但是她狠狠地压制住了这种渴望。
      因为她深知
      不能这么做。

      “皇上有什么话,就请明示吧······嫔妾愚钝,不知道皇上究竟是何意思。”
      流苏听到自己的声音起起伏伏着道,她别过了头,不去看景泰帝。
      景泰帝的手停顿了下来,嘴角落出一个奇异的弧度。
      像是得偿所愿的时候露出的微微的得意的表情一样。
      他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慢慢的转向流苏的耳边,动作因为带着捉弄的意味,速度格外的缓慢。他紧紧的盯着流苏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
      指尖轻轻的滑动,将流苏散乱了一些的发丝别在而后,而皇帝的脸庞却在不急不缓的徐徐凑近。
      “爱妃是聪明人,不肖朕直言便可明白,何必要装糊涂呢······”
      像是猎手确信可以捉到猎物的时候恶趣味的逗弄着注定挣扎不脱的猎物一般。
      他的眼里满是戏谑。
      “皇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十分谨慎略带焦急的嗓音从景泰帝的身后传来。
      流苏蓦然间松了一口气。
      景泰帝似笑非笑的瞥了流苏一眼,稍微侧转着身子,斜着看向身后。
      “出了什么事?”
      韩荣生看了流苏一眼,望向景泰帝,似有询问之意。
      “嫔妾还是先行告退······”
      话未说完,景泰帝便挥了挥手,示意韩荣生继续说下去:“不必在意,尽管说来······”

      “皇上,边关来人了······”韩荣生尖细的嗓音微微颤抖着。
      流苏看见景泰帝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收回了放在流苏耳侧的手,转身直面韩荣生,严肃道:“去勤政殿!”
      能让一向稳重的又意味着什么?

      景泰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他收回了放在流苏耳侧的手,转过了身直面韩荣生,背手严肃道:“回勤政殿!”
      流苏盯着景泰帝略显得急匆匆的脚步,脸上带着深思,缓缓地行了一个礼。
      “恭送皇上······”
      边关······来人了?
      流苏的目光里带着疑惑。
      能让一向稳重有加的中官总管慌乱如此的,究竟是什么事?
      而来的,又是哪个必须让皇帝亲自去见的人?
      直到皇帝的身影隐在静园的木门后面,流苏才站起了身。
      看来,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翌日。
      “皇帝,你还是先坐下来,听哀家讲几句话再走也不迟······”
      例行的请安在建章宫里进行着,皇帝神色匆匆的赶来行了礼便又要赶回去。
      凝太妃坐在上位上,唤住了景泰帝。
      气氛有些肃穆。
      谁都知道,边关告急。
      这宫里是藏不住事情的,更何况是攸关国家危亡的如此的大事件。
      边关刚刚来人,不消半日,连天也没黑的时候整个后宫都已经传遍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发生了?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这样的疑问,但却没有人敢于开口说出来。
      毕竟是国家大事名义上后公布的干政,谁也不好明目张胆的问,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加以揣测。
      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白,能造成这种紧张的氛围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凝太妃不同,在这禁宫里头,除了皇帝,身份最为高贵的便是她了。
      更何况,凝太妃抚育了景泰帝直到成人,虽然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并没有过继到她的名下,但实际上却与皇帝的生母相去不远。
      她有这个资格去问。
      当然也问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底所想。
      建章宫了一下子寂静了下来,莺莺燕燕都翘首看着皇帝,没有人说话,但却比言语能够表达出来的更为直接。
      皇帝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似乎是没有想到凝太妃会忽然有此一问。
      他停顿了下来,站在大殿中央,片刻之后走向凝太妃,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从他的嘴中即将说出来的话。
      流苏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复又抬起了头,和所有人一样,直视着景泰帝。
      尽管在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对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数。
      “昨日边关来报,狄戎接连骚扰边境,已经于一个月前大举进攻······”
      皇帝就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下去,但大家心里明白,情况定是不容乐观。
      狄戎在北方,与永熙毗邻,属于游牧一系,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以放牧维持生计。自永熙建国以来,皆与狄戎两不相侵,维持着适度的往来。
      但是却在现在忽然挑衅,主动宣战,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因为猝不及防,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永熙的军队节节败退。
      流苏的心里蓦然间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边关告急。
      新皇刚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后果可是非同寻常。
      而现在在座的,都是跟皇帝休戚相关的人员。
      “凌将军已于昨日遣来二公子与朕详细探求,母妃不必太过担忧。”
      许是感觉到凝太妃的心情,皇帝又解释了一句。
      “咣当”的一声在一片静默的大殿里响起,显得格外的突兀。
      众人的目光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徐瑞萱一向沉静似水的脸上变了颜色,脚边还滚动着尤有未干的水渍的茶盏。
      流苏脑海里疑惑不已。
      难道说,有什么事情能够触动了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流苏没有再深究下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凝太妃开了口。
      “哀家知道了······”她挥了挥手,有些疲惫,“皇帝去忙正事吧,哀家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皇帝眼神微微的一动,好像稍微犹豫了片刻,却一言未发的转身在一片恭送声中大步的迈出了建章宫。

      流苏听到脚步声在渐行渐进,直到在身后停止。
      “娘娘,该用早膳了······”思存在流苏的身后轻轻道。
      “嗯。”
      流苏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看了思存一眼,坐在了桌前。
      看着思存有条不紊地将桌上的菜肴摆放整齐流苏开了口。
      “思存。”她淡淡道,“你看起来也不年幼了,以前是在哪里侍候的?”
      思存一愣,仓促的笑了一下:“奴婢以前是在先帝的一个贵人那里伺候的,贵人无子,先帝去后便被遣送去了感业寺修行,奴婢就留了下来,娘娘新近入宫的时候,奴婢就被内务府的大人分派到娘娘身边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流苏一眼,怯怯的问道:“是奴婢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么?”
      “没有。”流苏的目光对准了她,微微的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对这些事情很是熟练。你要知道,在蘅芜阁,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由云歌来做的,看你这样,我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她。”
      思存抿了抿唇,放松了下来:“以前在先贵人身边伺候的时候,奴婢就经常做这些的。”
      “原来如此。”流苏扬了扬眉毛,微微的颔首,“难得你没有生疏。”
      思存夹了菜,放进碗里呈到流苏的身前。
      “娘娘过奖了。”
      流苏不可置否。
      自从云歌随王宁书出了宫,在流苏身边伺候的侍女就变成了思存。云歌是流苏从自家带来的奴婢,自然不比其他的宫女,虽说思存与她都是四等大宫女,但由于亲疏的关系,云歌实际上的地位在她之上。
      而云歌一走,流苏的贴身侍女自然由她接任。
      食不言寝不语,流苏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地开始用餐。
      思存的回答不一定属实,但却再合适不过了,直叫人查无可查。
      先帝的一个小小的贵人,没有子嗣被送进了寺庙。这个范围可太大了,且不说先帝有多少的后宫,单单在寺庙里面故去的贵人就有许多了,死无对证,谁能查清一个小小的宫女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流苏瞥着站在身边低眉顺眼的思存,脸上浮现出一个莫名的表情。
      云歌在走之前,曾经递给她一封亲笔信。
      信的内容一一不足,但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这个思存的。
      云歌在信里道,请小姐提防于她。
      宫里最常见的就是宫女仗着有几分姿色,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妄想着鱼跃龙门,一朝能够获得皇帝的恩宠,从此一步登天。
      看思存的脸,倒也是颇有几分姿色。
      要说是存了不轨的心思,这倒是看不出来。虽说人不可貌相,流苏却并不认为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小心提防却是没有错的。
      这么一个聪明人放在身边,若是全无防备,她也不放心。
      整个蘅芜阁,可堪以一用的宫女,独独只有思存。
      避而不用是一种不明智的选择,不能因噎废食,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将可能发生的危险置于眼皮底下,时时监视。
      无论她是有着怎样的目的,敌不动,我不动。
      以不变应万变就足以应付。

      最初的紧张已经过去,在知晓边关的战况之后,宫中的氛围日渐和缓。不管是怎样大的危险,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下,众人的神经总是会有所放松。
      政令接连不断的从勤政殿发出,战局渐趋扭转,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前几日的愁云惨淡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宫廷里又回复以往的莺声呖呖。
      虽然没有人敢在局面未定的情况下公然欢歌笑语,但在隐藏在表皮下的气氛显然不同于前几日了。
      流苏从建章宫请安回宫,正巧迎面碰上了徐瑞萱。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隐隐有了一丝笑容,浑身上下笼罩着的冰山般的气势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令人费解的景象······
      流苏侧着头看见住在对面宫殿的徐瑞萱迈出平日里甚少走出的大门,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真是有些奇怪。
      而这种奇怪的现象,追根溯源,好像就是从那一日建章宫里开始的。
      自见到徐瑞萱开始,流苏就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世界上很少有事情能使她动容。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甚少在意,而书香门第所培育出来的那种孤傲更使这种特点突出的更为明显。
      这样的反常的景象,使得流苏本来并不旺盛的好奇心一下子膨胀了起来。
      而且她有预感,这件事说不定能解开一些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某些疑惑。
      总之,流苏开始想探究这其中的原因。
      “跟上去看看,盯着徐贵人要去哪里。”
      流苏转头对着开门的汀蓝说道。
      “是,娘娘。”
      汀蓝立刻行了一礼,先闪开身子将流苏迎了进去,然后见徐瑞萱一行人已经走得微微远了一些,便将门掩上,悄悄地跟了上去。
      汀蓝这个奴婢,流苏平日里极少吩咐她做些什么,没想到虽然她的容貌看起来比其他的人显得愚笨木讷,但是实际上行使却颇为伶俐。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切要等到汀蓝回来才能有个答案,但愿她能将这份伶俐延续下去,不要让徐瑞萱发觉,直到得到那个流苏想要的那个结果。
      走进蘅芜阁殿内,流苏走到中堂前面的正位上做了下来,皎月端着茶托走了过来,思存接过后,将茶盏递到了流苏的手中。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流苏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小小的饮了一口。
      这样慢慢的等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汀蓝就赶了回来。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估计是赶着时间要回来复命。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始说出自己所见到的景象。
      流苏在这之前做过各样的推测,没想到实际上却是她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一种。
      但它真实的存在着,提醒流苏这不是幻觉。
      徐瑞萱,她居然去的是勤政殿。
      不是别的什么地方,竟然是勤政殿。
      流苏在听到汀蓝说出结果的那一霎那有些呆愣,她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错愕。她的嘴因为讶异而忘记合上,过了一会她才慢慢的回过神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真真是始料未及的答案。
      这确确实实令人一下子费解起来。
      “奴婢还向周围当值的侍卫打听了一下·······”汀蓝看了流苏一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是什么?”
      流苏问道。
      “当值的侍卫说,这已经不是徐贵人第一次去了,就在这几日,徐贵人几乎日日来到勤政殿探望······”汀蓝接下来的话流苏已经不再震惊。
      但这只是让她更加奇怪起来。
      徐瑞萱一入宫就称病,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得到皇上的宠幸,既然她无意邀宠,又自命清高不屑于讨好上位者,又为何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了勤政殿?
      是想趁机在众人都安静的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独树一帜的博得皇帝的注意,还是要想凭借自己所学的满腹才华为国家献计献策?
      流苏没有忘记,徐瑞萱在入宫前可是被称作江南第一才女,虽说其中不乏有些讨好她的身为大儒的父亲的缘故,但她若是无真才实学,也不可能被人如此称赞。
      可是流苏觉得,以徐瑞萱之前所表现出的性格,她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可是除了这两个推论,流苏在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除了这两种缘由,还会有什么呢?
      流苏陷入了沉思。
      “你且在门外等着徐贵人回宫·,看一下······”
      流苏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来,于是便对着汀蓝做出了吩咐。可是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措辞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奴婢知道,奴婢会注意徐贵人的。”
      汀蓝答道。
      她说的是——“注意”,就是全面的关注徐瑞萱是什么状态。流苏的话还没说完。汀蓝就完全领略到了她的意思。
      流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汀蓝今天倒是给了她带来了不小的意外。
      事实结果是什么,等到汀蓝再次回来复命再做分析也不迟。
      流苏只好如是作想,毕竟现在没有任何其他的方法。

      “皇上今日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呢······”
      流苏奉上了一杯茶,微笑着说道。
      “哦,是么?”景泰帝挑了挑眉毛,语带惊奇,“爱妃怎么见得朕今日的心情很好?”
      “皇上的眉宇间似乎都轻松了许多,嫔妾于是就斗胆猜想皇上今日心情颇佳。”流苏微微一笑,“嫔妾也只是猜测而已,至于准与不准,嫔妾可不敢妄断。”
      “朕今日的确是轻松了少许·······”皇帝扫视了流苏一眼,继续道:“前方已经传来战报,说是狄戎的攻势像是减缓了不少,似乎是后继无力的样子。永熙大军已经趁机收复了之前丢失的一些城池看来不日就可以大胜而归了·······”
      “那嫔妾可真是要恭喜皇上了·······”流苏站起来福了福身,恭贺道。
      “现在恭喜还为时尚早,等到战毕再言恭贺之事也不迟。”景泰帝抬制止了流苏,话虽如此,但是他的脸上还是隐隐的透出一丝欣喜与得意。
      毕竟这次,战争不仅仅是只代表战争,更是新帝在群臣面前树立威信的一个大好的时机。
      所以成败攸关重要。
      无怪乎皇帝如此在意。
      皇帝现在仍旧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如此的喜讯自然让他有些喜形于色。
      流苏微微的笑着,没有说话,甜言蜜语说的多了,只会叫人觉得腻歪,此时不再说任何有关的话,才是明智之选。
      “那嫔妾就预祝皇上您旗开得胜。”流苏开始不动神色的转移话题,“皇上有贤臣良将在身边出谋划策,何愁不大败来犯······”
      “贤臣良将倒是说不上,不过朕的身边的确有一个人是贤良之才,可堪大用啊······”景泰帝感叹似地说了一句。
      “不知皇上说的是谁?”
      流苏试探性的问了句话。
      不知是不是种错觉,流苏总觉得景泰帝现在看她的眼神透漏出一种了然,仿佛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一般,早早就等候在那个地方,等她发问,然后给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来告诉她。
      流苏甩了甩头,丢掉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太可怕了······
      一个人对人心琢磨的如此通透,流苏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后果。
      “是镇远侯的二公子。虎父无犬子,凌将军当年战功赫赫,没想到儿子也能运筹于帏帐之中,决策于千里之外。此次形式的大为好转,也离不开他的出谋划策。”
      景泰帝像是随意的答道。
      压制住心底的不安,流苏道:“原来是凌二公子啊。”
      “怎么,你认识他?”景泰帝喝了一口茶,随即问道。
      “也谈不上认识·······”流苏仔细的措辞,“只是家弟与凌二公子似乎有着颇为深厚的同窗情谊,凌二公子也曾到家中做客,嫔妾有缘得以一见,没想到他现今竟成了皇上的得力助手········”
      流苏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在继续下去。
      有时候解释的详细反而叫人忍不住怀疑,不管人们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
      “原来如此·······”景泰帝点了点头。
      “听家弟提及,这位凌二公子在书院事就以废寝忘食研读典籍而闻名遐迩,若是事关国是,他一定更加不敢有丝毫松懈。” 流苏道,“皇上有如此的臣子为您分忧,是皇上的大福,也是国家的大幸。”
      “确实,这几日以来,凌爱卿都是夜宿在偏殿,废寝忘食,随时接待前方的战报啊······”景泰帝道,他饮了一口茶,将茶盏端在手中没有放下。
      “虽说国事为重,但身体才是为皇上分忧的后盾,如此耗尽心力,恐怕不利于凌大人的身体。皇上还是应该劝凌大人多多保重,以后才能更好的为皇上您效力啊·······”
      流苏劝说道。
      “爱妃想的很周到。”景泰帝夸赞了一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前方形势好转,朕昨日就已经命他回府修养,待到有事之时再行传召了。”
      流苏沉吟了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为景泰帝续了一杯茶水,慢慢的谈起了别的一些事情。
      或许是因为喜报传来的缘故,今日皇帝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故作亲近的逗弄,这也让流苏舒坦了一些。
      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多久的。
      虽然不清楚皇帝为何要那样做,但肯定是因为某些她不知晓的原因而导致的,这个缘由一日存在,那样的举动就不会消除。
      她只能忍受,别无选择。皇帝是这个皇宫里至高的存在,没有谁能够明目张胆的违背他的意愿。
      或许换一种角度去看,将它看作是一种试炼。因为没有定力而无法忍受,就在煎熬中慢慢地去习惯,去适应,才能面对以后的任何类似的问题。
      也只能这样去想了。
      或许有一天,她会因此而达到一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境界也说不定。
      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听说徐贵人最近常去勤政殿探望?”
      不过清晨的光景,勤政殿里就坐满了人,各个妃嫔例行的全都请过安之后,一宫之主的凝太妃不紧不慢的发了话。
      “是的,太妃娘娘。”徐瑞萱站起身来,应了答。
      “徐贵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凝太妃道,“现在正是国事繁忙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就不要去打搅皇帝了。”
      “我·······”徐瑞萱张口欲辩。
      “宫廷之中要行有轨坐有据,面对长者要礼仪恭顺,你的宫规都记到哪里去了,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怎么自称么?”凝太妃厉声道。
      不知道谁又说了些什么触动了凝太妃,就现在的情形看来,明显是要拿徐瑞萱开刀。
      “嫔妾知道了。”徐瑞萱看起来像是忍气吞声道。脸上明显有一种不甘愿的样子,“嫔妾只不过是为皇上着想而已,唯恐皇上操劳过度,有伤龙体罢了。太妃娘娘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责怪与我。”
      若是其他人,段段不会在这个时候顶撞凝太妃的。她好像对边关的事情尤为在意,这一点从那一日的失态就可以发现。
      可徐瑞萱不同于一般人。
      她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有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斥责她,尤其是为了一件她认定了的并无大错的事情而训斥她。
      但是她始终不记得,在这里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的。
      上位者说的话,就是规矩。
      虽说有许多人与命运抗争,但胜利的毕竟是极少数,更多的人都是不得不屈从与现实。
      在这个当口上,恐怕今天的事态是难以收拾了。
      “你这是在教训我么?”凝太妃怒极而笑。
      “嫔妾不敢,嫔妾只不过是照实而言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您多想了。”她高高的扬起头,腰杆挺得直直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凝太妃冷哼一声,“不过小小的一个贵人,竟然敢站在这里同我讲道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母妃娘娘,不要生气了。许姐姐只是一腔好意,被母妃训斥了一番一时间心里有些别扭而已,不是有意要顶撞母妃娘娘的。徐姐姐会向母妃道歉的,请母妃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责怪姐姐了。”
      王宁婧坐在一旁劝解道,她的身子已经有些笨重了,只能歪坐在椅子上,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宫规了。
      母凭子贵,以她现在的状况为徐瑞萱说上几句好话,没有什么大的损失,说不定还会赢得徐瑞萱的好感。
      “用不着你虚情假意。”显然,徐瑞萱没有领这个情,“你心里打着什么注意你自己明白,何必现在又惺惺作态。”
      看来徐瑞萱虽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倔强,实际上还是明白事理的。只是拒绝了王宁婧,并不是现在的明智的选择。
      她应该就着这个王宁婧为她铺好的台阶下来的。
      即使欠她一个人情又如何呢,总比接下来受到责罚要好得多。
      “你看看,她并没有丝毫悔意。”凝太妃道,她用手指遥点着徐瑞萱,转头与王宁婧说话。
      王宁婧颜面上一时间有些过不去,但她还是强笑着道:“母妃·······”
      “好了,不必再为她说话了。”凝太妃抬手制止了王宁婧继续想说下去的意向,道:“哀家心意已定。贵人徐氏,目无尊长,蔑视宫规,责令禁足三月,罚奉半年,另外从内务府派来一名教习嬷嬷,再交她一次规矩!现在就把她带下去,哀家不想再看到她·······”
      “贵人,请这边走吧·······”
      立即就有一个中官走上前来,做出了“请”的姿势。
      她显然是受到了打击,身体微微一晃,颜面发白。但她很快站定,回绝了凝太妃派人遣她回宫的要求,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余下的众人均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收场。
      凝太妃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口气。
      流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明明道歉就可以完结的事情,为了完全没有必要的傲气将事态严重化,这完全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过刚易折,若是徐瑞萱一味的这样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人总是要学会低头,才能生存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实现其他的愿望。

      那一日,汀蓝回来说的事情流苏现在还言犹在耳。
      很明显,徐瑞萱前往勤政殿的时候是面带喜色的,但是她回程的时候却是笑意全无,与去时的差别甚大。
      这种大相径庭的表现不能确切的证明什么,但却说明了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产生了变化。
      而且,她那日在勤政殿停留的时间都比以往的短暂许多。
      汀蓝打听到,皇帝对她的态度和以往殊无差别,但她的反应截然不同。
      要知道,前些时候徐瑞萱可是每日都面带微笑的走出大殿的。
      综合一下,就可以明白的看出,问题的焦点并不在景泰帝身上,而是另有他人。
      这个人一定是最近每日都在勤政殿与皇帝相处的,并且曾经和徐瑞萱有过接触。而她很有可能芳心暗许,直到现在仍有情意。
      所以流苏才旁敲侧击的向景泰帝询问。
      一切的事情都明朗了。
      那个人,就是凌承言。
      回想一下,凌承言是鹿鸣书院的得意弟子,而徐瑞萱又是书院院长的亲生女,两人相熟的可能性极大。
      何况以徐瑞萱恃才傲物的性格,她所仰慕的肯定是令她心生折服的人。
      凌承言他具备了一切可能的条件。
      所以徐瑞萱才会一反常态的去到勤政殿探望,所以她才会坚持己见顶撞凝太妃,这一切的反常都只是为了见上他一面而已。
      就为了无缘的心上人,为了一份前途渺茫的感情。
      这值得么?
      流苏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对每个人而言都有着不同的答案,她不想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徐瑞萱的所作所为。
      只要她自己认为值得,别人就无权置喙。
      即使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比如说今天这样的,也只能由她自己去承担。
      致力去做某件事,就应当有承受不良后果的心里准备。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够真正挽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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