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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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这里种的是什么树？”
宋倩云好奇道。
刚用过早膳，柳瑾佳便同宋倩云一同来到了蘅芜苑。流苏只得起身招待。
“不过是杏树而已。”流苏抚了抚树干，树表有些粗糙的质感，枝桠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几朵花苞含苞待放。
“原来是杏树。”宋倩云道，“我那里种的是李树，倒不若姐姐这里的好看。”
杏树是不错。
流苏心里迷惘道。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流苏喃喃自语。
“姐姐说什么呢？”柳瑾佳问道。
她踮起脚轻轻触了触枝桠上的花骨朵，“我那种的是木棉，话说回来，内务府也真是欺人太甚。”
她摘下来一个还未绽放的花苞，捻烂了扔到了地上。
“哦？”流苏扬了扬眉，显示出恰如其分的好奇之意，“何出此言啊？”
“内务府今年新得的几株石榴树，大都留在了韶音阁那位那里了，余下的一两株也都送到了凌素苑。”柳瑾佳的声音很是不满，充斥着忿忿之意，“都已经身怀龙种了，怎的还如此霸道把持不放！”
流苏哑然。
柳瑾佳这番话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石榴多子，寓意多子多福之意，石榴花开照宫闱，是个祥瑞的好兆头。
宋倩云听见了，情绪亦低落下来。
“说的也是。”景泰帝宠了她一两月，便放置在一旁，甚少召见，她的分位不高，一夕失宠，少不了受到委屈。此言显然触及了她的痛处。
宋倩云的脸庞黯淡下来，她很快道：“还是去园内坐坐吧。”
流苏有些同情之意，但并未出言相劝，她无能为力。
三人在园中坐了下来。
“冒昧打扰姐姐，妹妹实在是不好意思，还望姐姐见谅才是。”宋倩云开口道，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想必是从未如此低声过，“只是妹妹听闻皇上常来姐姐处坐坐，妹妹......妹妹也舍下面子来姐姐这里，能蒙得圣眷，也是妹妹我的福分。”
流苏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可是有的事情，她是在不便多管。
她熟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 妹妹要来我这坐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尽管来便是，有什么烦扰不烦扰的。”
流苏闲闲道，却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四两拨千斤。
“我就说姐姐是个大方人，妹妹真是白白担心了许久。”
柳瑾佳接过话茬道。
云歌将茶奉上，柳瑾佳伸手接过，饮了一口。
“可......”宋倩云欲言又止，神色之间有着挫败。
流苏没有理会，仍是一脸淡淡的笑意：“妹妹放宽心便是，我记得，令尊大人是......”
“家父不过是一介县令而已。”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垂下了眼睫，“又哪里比的上他人......”
她想必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在里面。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单纯的感情，尤其在这魑魅魍魉横行的皇宫之中。
皇帝的宠爱，从来都是权衡利弊得失之后的决定，是福是祸，早有定论。
流苏微微一笑，这宫闱之中，少女怀春的感情，是最要不得的。
看透人心冷透心，流苏的心早已坚冷似铁，她看的比谁都看得清。
一时间，她的心情也寂寂下来。
刘瑾佳的话卡在喉咙里面，没有说出来。
“娘娘，皇上差人来传话。”云歌走到流苏身边，附耳道。
流苏示意她将话说下去。
“老爷现在在宫中，等您过去呢。”云歌道，“还有，少爷也来了。”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流苏的手指沿着杯沿滑动。
她回首展颜，对两人道：“我有事需外出一番，两位妹妹如不嫌弃，便在此处小聊一番再走也不迟，恕我不能相陪了。”
“无事，姐姐有要事忙，我们也不便叨扰，这就告辞吧。”宋倩云的神情有些微微的失落。
她拉了拉刘瑾佳，两人便一同告辞离去。
流苏望着两人迤俪而去的背影。
“云歌。”她唤道，“替我更衣，我要去省恩居。”
刚走了两步，她又改变了主意，抬眼道。
“思存，扶我更衣。云歌，你去到省恩居请两位沈大人过来。”
“臣，参见贵人娘娘。”
流苏坐在外间正堂的榻上，塌下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沈孟河与庶弟沈流轩。
“两位沈大人都请起吧。”
她淡淡道，环视四周，又道：“我有事与两位大人相商，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衡芜阁内的宫人齐齐应道，云歌与澄月走在最后，将门掩上。
流苏疾步走下塌来，扶起沈孟河，搀着他坐到了榻上。
“女儿不孝，累父亲委屈了。”
“不妨。”沈孟河摆摆手，“这是宫中的规矩礼数，万万不可少的，你如今是贵人，为父省得这些。”
言谈之间，他的神色已有些疲累。
“父亲想必是刚下早朝。”流苏道，“只是怎会如此疲累？”
“为父年岁渐长，体力不支也是寻常之事，况且最近政事繁忙，你不必担忧。”沈孟河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她，“经月不见，苏儿你也消瘦了不少。”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总而言之，送你入宫，确是为父对你不住。”
“父亲何出此言。”流苏微微一笑，“入宫之事，本是圣命，即便是父亲，也莫可奈何。父亲不必为女儿烦扰。”
她抬首看向一直静立在一侧的沈流轩，“流轩如今也已考取功名，父亲应该欣慰才是，即使女儿不在您的身边，也还有......”她顿了一顿，“也还有弟弟相陪，将来子息繁衍，父亲也足以聊慰老怀了。”
沈孟河没有再说些什么，倒是沈流轩有些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首。
流苏冲他微微一笑，坐在了榻上的另一侧。
她斟酌着开口：“父亲，我想问的是，关于流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着沈孟河，眼中不容忽视的是坚定的询问，她一定要明白一个究竟。
沈孟河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道，“事出突然，为父并不知详情究竟如何，只是皇上突然有此决议，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宽慰的冲流苏一笑，“为父为官数十载，一直忠心耿耿，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至多暂避风头，你不必担忧。”
流苏点点头，心中的担忧却未曾放下。
自古美人名将，何曾见白头。纵然于己问心无愧，不见得于他人碍。
流苏明白，沈孟河也亦明白，这不过是宽慰自己的话罢了。
况且......
她回首看看沈流轩，总觉得他似乎过于镇定安稳了一些。
流苏不禁猜想道，他似乎提前知道些什么。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若果真是如此，那么......
她直直看向沈流轩，眼中有着锐利的光芒：“流轩，我不管你知道些什么，抑或是要做些什么，但。”她猛地一停，“你要记住，你姓的是沈！”
沈流轩的身躯震了震。
他也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即使有功名在身，谁也不曾想象朝政的担子会压在他单薄的肩上。
宽大的朝服在他身上并不合身，却使他看上去更为瘦削。
流苏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到了她入宫前他的善举，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终究是不忍逼他太过。
她走到他的身边，为他料理了朝服。沈流轩已经比她高上了半头，一、她抬手为他将肩上的褶皱抹平，缓缓道：“你是沈家人，你所为之事，不光系于你一人之身，凡是要三思而后行，考虑清楚才是。”
沈流轩点了点头，抿着嘴角，却没有看着流苏。相较于同龄的人而言，他太过沉默了些。
但所幸的是，他的本性依旧纯良。
流 苏不知该说些什么，缓缓收回了手，让他坐在另一侧的木椅上，自己转身回到沈孟河身边站定。
沈孟河定定的看向沈流轩一会儿，对流苏道：“轩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只是正如苏儿所言，凡是可要心中有数方为可靠。”
“孩儿知道了。”沈流轩应了一声。
沈孟河不再多言此事，闲闲地饮了一口茶，与流苏闲话家常起来，流苏极认真的听着，嘴角不时露出一丝微笑，沈流轩也亦如是。
难得的清闲时光。
许久之后，沈孟河放下了端在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道：“为父有些困乏，流轩，你同苏儿好生商量一下，我就先行一步。”
时隔许久，他现下才想起要让儿女之间多有些感情。
希望现在为时未晚。
沈流轩站起身应了声是，流苏也点点头，目送沈孟河离去。
待到沈孟河离开之后，流苏不自然的轻轻咳嗽了一声，对沈流轩道：“你先坐下吧。”
沈流轩默默地坐了下来，依旧是不发一言。
许久，流苏开口道：“上次之事，还要多谢你相助。”
沈流轩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道：“大姐你不必如此客气，这本应是我分内事。”
“有些话，现在说来，似乎为时已晚，听起来也会让人觉得颇为假意。”流苏微微一笑，道：“我自幼便不喜欢你们三人，甚至也有些痛恨父亲，但是时间长了，许多事情便也淡了下来。流轩，我并无恶意，只是觉得，你是一个值得让我付出关怀的亲人而已。”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平心而论，我厌恶姨娘，也实属自然。流轩你也亦明白我为何如此。若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到也罢了，只是......”她自嘲的摇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姨娘如若寻隙滋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你夹杂其中，想必并不好过。”
“我......”沈流轩抬起头来，望向流苏，想要说些什么。
流苏抬手制止了他，低头拨弄着茶盖：“姨娘这个人你是她亲子，自然比我熟悉，她亦是个可怜之人，但这不能是加害于人的理由。你今日叫我一声姐姐，便是当我作了自家人，我很感激，沈家之中，也只有你与父亲是真心待我的至亲。”
“大姐言重了，母亲所为，流轩十分惭愧，还望大姐不要计较。”沈流轩红着脸道。
“既是自家人，便不需如此客气了。我如今身处深宫，即使有心计较，也是鞭长莫及，所以便无谓在在意前事了。”流苏走到沈流轩身边，道：“你不必担心这一点。只是，沈家上下全系与你一人之身，凡事三思而后行，也算是我的一次忠告吧。”
“大姐，流轩所为之事，皆一力承担，不会损及沈家！”沈流轩沉声道。
流苏微微一笑：“这事你说的不作数。比起父亲，你行事始终是年轻气盛，冒进急功。以后也要向父亲多多请教才是。”
牵一发而动全身，沈流轩，你当真以为所有的事情你皆可承担么？
“男儿重义气，意在指点江山，甘为苍生，你要做的事，如果真是如此，沈家也会全力相助，毁家纾难也在所不惜的。这一点，你不必顾忌。”
流苏道。
沈流轩直直的望着流苏，严重熠熠生辉，流苏报以一笑。
流苏心下已然明了，流轩对此事必然已先行知晓。
她在心中叹道：人心叵测，官场险恶，但愿他能达成所愿。
行路难，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复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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