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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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建章宫。
王宁婧一身秋香色连襟裙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这孩子。”凝太妃看见她出现，一愣之后随即招呼她来到跟前，忍不住嗔怪，“有孕在身，怎么也来得这般早，也不好好休息一下。”
王宁婧面色微哂：“母妃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有了身孕，但是不能因此自恃过甚，失了为人子的礼数。”
凝太妃点点头，道：“你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说着拉着她一同走向榻上，王宁婧推辞了几番，还是坐了上去。
正说着话，王盼若便来了，随后而入的，则是陈采青。
王盼若的脸上今日奇差无比，见到王宁婧与凝太妃同坐，面色一沉，行了礼以后便走到另一侧的椅上坐下，不发一言。
陈采青倒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微笑道：“妹妹今日来得真早，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王宁婧笑道：“劳姐姐挂心，我的身体无碍的。”
“还是小心为上。”流苏在一旁搭话道。
王宁婧面上一顿，大抵是想到了昨晚季元明所说的话，还有那句——龙胎不固。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我疏忽了。我会注意的。”王宁婧道。
“姐姐这次有喜，也算是大功一件，多多保重身体方是正途。”
依着站在一侧的宋倩云道。
她新近得宠，正式圣眷正浓的时候。虽然只是个正六品美人，却也有些风光。后宫妃嫔穿戴具有礼数，她所穿戴虽是依照礼仪来的，却件件都是精致的物件。许是最近风头正劲，她说起话来，语气里也带着欣羡与微微的酸气。
“妹妹何必着急，假以时日，妹妹也定能如常所愿。”柳瑾佳直言不讳，一语道出了她的心思。
“话......话也不能这么说，这种事情那个，也是要靠机缘才能得来的。”或许是没见过这种直白的话，宋倩云说话也结巴起来，她面上红了红，恼道，“怎又说道我身上来了。”
流苏嘴角噙笑，这个宋倩云，倒是个爽直的性子。
“皇上驾到......”礼官唱礼的声音传来，众人急忙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
“免礼免礼。”景泰帝大踏步走了，扶起了正在起身的王宁婧，面带关切。王宁婧面上微微惗然，再看其他人，虽无太大的变色，但均有些讪讪的。
流苏眼色一沉。
王盼若的脸色难看，几个月以来，皇帝召寝的次数，数她最众，如今反倒让王宁婧占了先。她的眼眶红了红，手中狠狠揪着衣襟上的袖结。突然间却见她脸色一变，止不住呕吐起来。
众人均被吓了一跳，凝太妃很快回过神来，唤人去请太医，而王盼若则被扶到了内室。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修仪娘娘有喜了！”
前来的太医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看样子是个沉默寡言之人。
“天照祥瑞，皇帝这回，可是双喜临门，哀家总算安心，对得起先帝了！”凝太妃叹道。
景泰帝倒是无有那么激动，他又问了一遍：“你可确定？”
“微臣可以担保，娘娘是有喜了。”太医又扣了一首。
流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如果只是巧合，这也太巧了......
流苏皱了皱眉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王盼若，水晶的帘子被撩起，王盼若满面欣喜，并无不妥之处。
漂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是景泰帝呵呵大笑的声音。
皇帝大步走向床榻，坐在了床头处，执起了王盼若的手，在脸庞边摩挲着，眉目间充满的是欣喜与宠溺。
他转身扬首道：“着朕旨意，修仪王氏，承蒙先祖庇荫，延嗣香火，今特晋为妃位，特赐‘惜’字，以示嘉奖。”皇帝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又道：“充容王氏，亦晋为贵人，以表朕意。”
一直站在众人之后的王宁婧黯淡下来的脸色闪了闪，挤出一丝笑意：“嫔妾谢皇上恩典。”
王盼若则一扫方才的忿忿之色，眼神里洋溢着喜悦。
流苏浑身发冷，虽然现在的天气应经到了用不到暖炉的时候了。
她没有忽略，就在景泰帝转身抬首的那一瞬，瞬间泛出的冷光。
就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在搜索到猎物尚未捕获之前的长久等待中戏耍猎物的笑待，又像是成竹在胸时面对企图逃跑的猎物的不屑。
流苏的心冷了下来，皇帝他，究竟意欲何为......
充斥着喜悦面容之下，隐藏着极深的不安的躁动，就如同一张深色的看不见的大网一样，兜头罩下。
流苏几乎要呼吸不过气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静下来心绪。冷眼旁观着各色人物。喜悦的、欣慰的、微笑的、嫉妒的、伪装的连在她眼前一张张掠过。
流苏定了定心神，稳住了自己，低垂下了睫毛。
有多少人注意到，在热闹得近乎喧哗的华丽建章宫的内室，还有几个人是真正清醒着的。
这个樊笼一样的用金子堆砌的大殿内，真正上演的，是怎样的一幕......
“小姐，今日要去韶音阁与凌素苑的礼品已经备好了。”云歌道。
流苏抬眸望了她一眼，道：“再检查一遍。”
“小姐也太小心了些。”云歌道，但是手上的动作且未停止，“礼品是奴婢自己亲手准备的，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兵法里有句话，叫做‘慎终如始，则无败节’，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流苏道。
“话说回来，小姐的礼品也算是与众不同了。竟把那个玛瑙紫玉璎珞圈和红釉金七彩环送了出去。”澄月从内务府回来，手中多了一些彩带，她帮着云歌把带子绑在礼盒上，“这也太贵重了些。”
“那是最稳妥的东西,是顶耐用的。免得各位姐妹认为你家小姐小气。”流苏啜了一口茶，“礼送的不对，可是要被笑话的。”
云歌有些明了。
“奴婢隐约听到其他宫里的宫人说，都是送了些名贵补品之类的。”澄月还是没有明白过来，“那些个物件也不怕不耐用。”
“东西吃多了，会坏肚子的。”流苏加重了两个字的读音，说的意味深长。
韶音阁内。
“妹妹真是稀客。”
王盼若道。
流苏看见一旁的木架上已经堆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随即笑道：“看来是妹妹我来晚了。”
“可不是。”王盼若嘴角含笑，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炫耀的意味，“屋子里都快放置不下了。再过几日迁宫，可有的麻烦了。”
流苏只笑不答，道：“妹妹今日来是恭贺姐姐大喜。只备下小小薄礼，还望姐姐笑纳。”
王盼若身后的宫女从澄月手中接过礼盒。
说话间，王盼若不住的从袖中拿出绢子擦干额上的汗珠，不过是二月的天，她的衣衫却比别人薄上许多，俨然一身春装。
见流苏有些探究的望向她，王盼若道：“这些时日也不知怎的，总是觉得身上热了许多，请了太医来看，也无任何不妥之处。我也只能穿的清凉一些。”
说着，她又拭了拭额上冒出的细密的汗珠。
“姐姐不要畏热，俗语讲‘春捂秋冻’，暖一些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流苏道，“姐姐难道不想看看妹妹送的是什么吗？”
礼盒又被地回到流苏的手里。她拆开礼带，拿出里面放的物件。
“妹妹一向是七窍玲珑的心肝的，这回也不出意外，礼送的很是与众不同。”王盼若笑道。
“姐姐谬赞了，清洁剂再仔细看看。”流苏又道。
王盼若接过，红釉金七彩环看起来并不像金石之物，也非瓷器之类的东西。
她到底还是大家小姐，很快便猜了出来。
“难道是玉环？”王盼若道，“那可是件罕物了。”
“姐姐说的不错，是件玉环。”流苏道，“妹妹也不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了，这确实是在玉环外上了一层釉色，烧制而成的。”
王盼若举起玉环，镯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看不到丝毫裂纹。
流苏为她将玉环戴在腕上。
“的确是件好东西，妹妹太客气了。”玉镯贴在皮肤上，有种温热的熨帖感。
王盼若道。
“姐姐喜欢便好。”流苏笑道，“姐姐慢坐，妹妹要先走一步了。不瞒姐姐，今日我还要去凌素苑一趟，去看望一下那位，这便要告辞了。”
“你去吧。”王盼若没有出现一丝异色。
像王盼若这样的人，只要不欺瞒她，直说出话来，便是无妨的。
“我就不送妹妹了，你慢走。”王盼若道。
“妹妹告退。”流苏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来。
站在韶音阁外的时候，流苏脸上的浅笑早已褪的一干二净，她的神色有些莫名的沉重。
“走吧，去凌素苑。”流苏侧了侧头，对澄月道。
“娘娘，沈娘娘来看你了。”
流苏到了凌素苑的时候，王宁婧在内室，一个宫女便唤道。
“你请贵人姐姐稍坐一会，我随后即到。”王宁婧回道。
宫女方为流苏将茶斟好，王宁婧便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仍旧是行了一礼：“见过姐姐。”
“这几日......”流苏问道。
“借姐姐吉言，妹妹身体尚佳。就只是身上有些困乏。”王宁婧道。
“妹妹辛苦了。”流苏招了招手，澄月递上了一个礼盒，“今日来看望妹妹，略备了份薄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流苏讲礼盒推到王宁婧面前。
“妹妹多谢姐姐好意。”王宁婧道，说完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妹妹既然身体不适，姐姐也不在此久留，打扰妹妹休息了，你多保重。”流苏道。
“恭送姐姐。”王宁婧站起身来。
“妹妹留步。”流苏微微颔首。
阳光投递在王宁婧的身上，独立伶仃。流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凌素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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