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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   冬日里的太阳是极短的,除夕过后不久,待到元宵佳节之时,天气已经渐渐回暖。路径旁的衰草也渐渐有了些生机的样子。虽说春日还未到,却早已有几分颜色透露出来了。
      从建章宫请安回来,流苏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除去身上的钗环佩饰,连外衣也未脱下,就一头扑倒在床上。
      天气渐暖的时候,人总是困乏的。
      一触及余温尚未散尽的被褥,流苏的神情顿时松懈下来,她蹭了蹭光滑的被面,脸上有些满足的神情。
      云歌俯下身来,为流苏脱下鞋袜,掖好了被角。
      流苏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云歌没有听清。她笑了下,小姐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会露出一些孩子气来。
      小姐的年纪,还只是个孩子呢。
      云歌比流苏年长几岁,是自幼在流苏身边服侍的。对着流苏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般,心生爱怜。
      她伸手抚平了流苏的鬓角,走出帷帐。
      流苏一觉醒来,亦将是傍晚时分了,春困惓惓,她伸了个懒腰,还是有些舍不得离开床铺,依旧躺在床上,半眯着眼。
      真是草堂春睡醒,窗外日迟迟。
      流苏打了个哈欠,嘴中念念有词。
      “爱妃这里,可不能算的是草堂吧。”
      冷不防一个声音传来,流苏一惊,心脏仿佛也停顿了一刻。
      景泰帝说着掀开了帷帐。
      流苏一下子坐了起来,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髻,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到嫔妾这里坐坐了?”
      半晌又接着道:“澄月呢,怎么不见她来通传一声。嫔妾也好准备一下才能见驾。”
      “无妨。”景泰帝道:“是朕吩咐她不必传报的。外面阳光尚好,爱妃可是在虚度时光啊。”
      皇帝说着,伸手将流苏扶起,半揽着她走下床来。
      流苏的脚步有些许软,倚在皇帝身上。
      “嫔妾自是比不上皇上石几宸翰,无所事事之时,也只是小睡怡情罢了。”话还未说完,她的腹中便传出来一些声响。
      流苏从一开始就自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先下才想起,原来自己自从早时吃了一些点心,一觉下来,竟连午饭也省去了。
      “正巧,朕腹中也有些饥饿了。索性与爱妃一同用膳吧。”景泰帝恍若未闻,道,“来人,布膳!”
      一众宫人急忙收拾起来。
      景泰帝未有再说些什么,流苏也倦倦的,两人就这样默默的用完膳食。
      “朕今日忙完政事,便想到要四处走走。突然忆及你,觉得这里倒不失是一个好去处。朕便来了。”
      宫人收拾着杯盘冷炙,进进出出,来往如梭。流苏与景泰帝俱起身,景泰帝走到窗前,突然道。
      “嫔?@A这里是比较清静,皇上能来,也是嫔妾的福分。”流苏道。
      “爱妃是个雅致的人,连居处也布置得如同进景致一般赏心悦目。”景泰帝站在窗前,漆红的窗框只被撑杆支起了一半,用以通风,窗外的目光所及处,有几棵内务府新移植过来的杏树,枝桠光秃,颇为萧索的样子。
      他继续道:“有时候,朕甚至想?D,就算长居于此。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空气有些凝滞。
      流苏道:“皇上谬赞,嫔妾实在愧不敢当,皇上遍尝山珍海味,偶尔食用一些清粥小菜调理脾胃,故而才会觉得别有风味。偶尔食之固然不错,但有些东西始终是山野小物,登不得台面的。”
      景泰帝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的眸色沉沉,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流苏低下头。
      好似过了许久,又好似只是一瞬,流苏听得景泰帝道:“爱妃说的总是有理,朕辩不过。”他顿了顿,又道,“孰是孰非,各有定论罢了。”
      “民间有句话,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众口难调,难免有所偏侧,不过因人而异罢了。”流苏道,“此处风寒,皇上还是随嫔妾进内室去才是。”
      她自己说着,却忍不住掩鼻打了个喷嚏。
      景泰帝的喉中漾出几声闷笑,转身掀帘走进内室。流苏抬眸瞟了一眼窗外,亦跟了进去。
      景泰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流苏从从云歌手中接过茶盏。
      “皇上,喝杯热茶,漱漱口。”她道。
      皇帝正要接过,流苏却看见思存走了进来,她手中的递送一滞,而后才继续奉茶。
      “皇上,娘娘。”思存低着头道,“门外有人求见,说是王充容宫里的,有话要传。”
      “你去请她进来吧。”
      泰帝久久没有说话,流苏也只好逾越对还俯身的思存道:“你去请她进来吧。”
      “是。”思存慢慢退了出去。
      不消一会,思存便引着一个身着青绫裙的宫女走了进来,还未等流苏说话,她便先开口道。
      “奴婢见过皇上、贵人娘娘。”
      “说罢,有什么事?”景泰帝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睁开了双眼,这才开口道。
      “奴婢是在王充容身边伺候的月息。今日傍晚我家娘娘突然感到不适,想请陛下过去一趟。”
      “请过太医了么?”景泰帝问道,伸手拂了拂身上的衣袍。
      “已经请过了,现下想必正在前往的路上了。”月息答道。
      “哦,朕知道了。” 景泰帝神色不变道。
      “娘娘在痛时曾说过,想要见陛下一面,奴婢便自作主张来请陛下过去,请陛下怜惜充容娘娘,移驾去凌素苑一趟。”
      “好个自作主张的奴婢。”景泰帝冷哼一声。
      流苏觑见澄月正抿嘴偷笑,急忙瞪了她一眼,澄月这才低下头去,作以掩饰。
      说什么痛极时想起了皇上,难道皇上会是止痛药么?哪里有奴婢会有这个胆子,不分尊卑的擅作主张?
      流苏眼中有淡淡的嘲讽,不过争宠而已。
      不过王宁婧行事一向有分有寸,这次想必也许真有什么事。
      景泰帝站起身来,流苏为他整理衣物,却听得皇帝道:“也罢,朕就随你去一趟。”
      “奴婢谢皇上仁慈。”月息道。
      “爱妃也同朕一同前去吧。”皇帝突然道。
      语调是上扬的,却没有给人以反驳的余地。皇帝的手已经抓抓住了流苏的手腕,阻止了她正在为他抻平肩上衣料的手。
      流苏垂下眼睑,睫毛闪动了几下,移出了手腕,后退了几步,随即福了福身道:“嫔妾遵旨。”
      澄月为流苏披上披风,扶着她走出去,门在身后被掩上,一行人在夜色里向凌素苑的方向走去。风细细吹过,穿越发梢,不徐不疾的吹着。
      流苏走进凌素苑的时候,太医已经在诊脉了。隔着一层藕荷色的帐子,纤细的腕上,太医正捋着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眉头紧锁。
      沉吟了许久,他才撤下搭在腕上的手,正抬眼看见了已经站了一会的皇帝,微不可见的一个哆嗦。
      “微臣季元明参见陛下。”太医急忙跪下。
      凌素苑早在景泰帝一行人到来的时候就跪了一地。
      皇帝摆摆手道:“爱卿平身吧。说说看,王充容的病况如何?”
      景泰帝一拂袖,坐在了凌素苑正位的软榻上。
      “皇上,您来了。”藕荷色的小帐撤下,王宁婧被宫女扶着走了出来,“嫔妾未能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她的脸上有丝丝的喜色,正欲下跪。
      “爱妃体弱,这礼就免了吧。”景泰帝道,“来人,给王充容赐座。”
      “沈贵人,你也一同坐下吧。”皇帝扭头对流苏说道。
      流苏浅浅屈膝,行了一礼。王宁婧像是这时才看见流苏一般,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讶异之色。
      “姐姐也一同来了。”她微微腼腆道:“这么晚了,还打搅到姐姐与皇上休息,妹妹真是羞愧。”
      流苏微微一笑,道:“妹妹的身体较重要一些,妹妹身体抱恙,姐姐又怎能安寝呢?”
      她的眼是平静无比,景泰帝看了她一眼。
      流苏又接着道:“客气了许久,还未让太医讲一下妹妹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季元明朝流苏两人深深一稽首,转身对景泰帝道:“微臣细管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是喜脉。”
      话虽这样说,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反而漾出了丝丝细汗。
      景泰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王宁婧的脸上原本的喜色也因着不同寻常气氛一丝丝褪去。
      “只是。”季元明糯啮着道.声音虚慌,“只是胎位不固,龙胎,怕是难保。”
      凌素苑内冷寂一片,季元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敲在地上,咚咚作响,“皇上恕罪。”
      “起来吧。”良久,景泰帝道。
      而王宁婧,脸上早已是一片苍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眼眶通红,“皇上,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她下意识的捂住腹部,不住摩挲,仿佛不敢相信有一个小生命已经存在其中似的。
      她望向景泰帝,声音凄惶:“请您救救他。”
      流苏神思复杂,这一次,王宁婧可谓喜忧参半。
      景泰帝自荣登大宝以来,后宫首次传出喜讯,如若是男孩,生下来那便是长子,皇家长子,地位尊崇,却亦复杂。
      流苏不禁向皇帝看去。
      景泰帝的眸中深沉无波,不辨喜怒,只让人觉得晦涩难懂。他定定的看着王宁婧的腹部,又缓缓阖上双眼。
      “你起来吧。”皇帝道。
      “微臣,谢,谢皇上恩典。”季元明以手撑膝站了起来,偷偷拭了拭额际的一层虚汗。
      “你去太医院,请李太医过来。”景泰帝抬指,指了指太医院的方向。
      “是,微臣这就去。”季元明躬身退了出去。
      “妹妹不必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妹妹一定会度过这道难关的。”流苏站起来,走大王宁婧身旁,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抚着,“李太医是太医院里最德高望重的医正,有他在,妹妹定会化险为夷的。”
      “承姐姐吉言。”王宁婧有些哽咽。
      流苏搂着她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她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道:“夜已经深了,嫔妾还是回去才是。妹妹在这里有皇上相陪,邪秽是不敢近身的。嫔妾就先告退了。”
      景泰帝点点头,流苏行了一礼,,退了出去。站在门外的澄月立刻跟上,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到蘅芜阁,澄月为流苏解下披风上的绳带,忍不住问道。
      “终于忍不住了。”流苏睨了她一眼,“还以为你会过一会才问呢。不是告诉过你,不该知道的事,不要乱问麽?”
      澄月撇了撇嘴角,垂手不言,双手揪着衣角。
      “小姐回来了。”云歌从内室走了出来,看了看澄月,“这是怎么了?”
      “我说了她一句......”流苏道。
      “小姐说什么也是为你好。”云歌笑笑,“你听着就是。”
      “知道了。”澄月拉长了语调,做了个鬼脸。
      流苏闭上眼,突然叹了一声:“王宁婧,有喜了......”
      云歌与澄月面面相觑。
      良久,云歌道:“小姐不必心急,他日......”
      话还未说完,就被流苏打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她话题一转,不再说下去,“天已经很晚了,我要睡了。”
      云歌与澄月不再追问,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便去准备洗浴。
      只是,只是什么呢?
      她能说,自己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要跟别的女人生育有子么?
      没有人会理解的。
      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爱上景泰帝,只是一时间很难接受罢了。她一直在掩耳盗铃,不去了解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妃嫔事情,但不了解不等于不存在。
      这是一种无奈,一个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
      如鲠在喉。
      她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睡在榻上的澄月轻唤了一声。
      “无事,你睡吧。”流苏道,转身面向里侧。
      “小姐你要早点睡。”澄月道。
      “恩。”流苏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却依旧睡不着,脑中的思绪无比清晰,殊无睡意。
      明天,大概又有一场轩然大波要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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