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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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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盼若这些时日来圣宠渐浓。
一个月里,皇帝倒是有大半时间是歇在她处,虽不是专宠,但也较之不远,且隐隐透出来几分舍我其谁的架势出来。
所以最近以来,她原本收敛了不少的脾气又开始发作,宫中的人也不好相与,岂能任她揉捏,只是几位妃嫔似有似无的向皇帝透了一些,皇帝也不在意,只是说道,“随她去吧。”便不再提及。
于是便再也无人敢说些什么,只能一味由着她来。
流苏平日里深居简出,与她并没有交集,几位前来见访的妃嫔也提了几次,流苏只是一笑而过,其他人见她如此,也渐渐不再说起。
既然有宠在身,骄纵一些又有何妨?
流苏道。
其他人讪讪笑着。
流苏不会被她们当作枪使,她比谁都看得清楚。
盛极而衰,凡事反常必为妖。
浮华堆铸成的东西,总不牢靠。
只是这一点,却很少有人看到。xd
景泰帝偶尔也会传召她侍寝,只是不多,一两次而已,流苏也乐得清净。她通透人情,但却并不代表她喜欢交际。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难以支撑着一张完美微笑的脸去应付那些虚以委蛇的阿谀之辈。
她实实觉得累。
冬日的气息渐来渐浓,春天还是很遥远的事情。昨夜大雪忽至,即日清晨便茫茫一片,素色妖娆,除夕已将近了,宫中的装点也分外喜庆,红白相衬,煞是好看。
途经的小路路面上的雪早已被清尽,流苏半蹲着掬起一捧路旁的白雪,轻捻着撒下。
瑞雪兆丰年,纷纷扬扬的雪又下了起来,青石的路面上又很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白雪。一直跟随在流苏身后的澄月为她撑起了伞。
“姐姐有礼了。”
流苏抬眼望,顺着银鬃的鼠毛披风向上,一张的笑盈盈脸出现。
原来是王宁婧。
“妹妹请起。”
流苏直起身子,受了她一礼。
“姐姐可是去建章宫请安,不如我们姐妹同去?”王宁婧道,让身后的宫女为她紧了紧披风。
“妹妹盛情难却,姐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流苏道。
两人并肩而行。
“妹妹自入宫前就听闻姐姐姿容绝丽,自那日一见,果不其然。姐姐风姿妹妹望尘莫及,妹妹与姐姐神交已久,只是苦于无机会与姐姐相交。今日得偿所愿,也算了结了妹妹心中的一桩憾事了。”
王宁婧抖落肩上的由斜风吹过来的雪花,笑道。
“妹妹过誉了。常言道‘三人成虎事多有’,人言有时却未必可信,妹妹如此美誉,姐姐我可承接不起。”
流苏淡淡答道。
她身后的澄月为她将披风上的残雪拂去。
“姐姐的人倒是伶俐得很,这模样生的也巧。”王宁婧看了澄月一眼,直视流苏,似是不经意到。
“奴婢谢娘娘夸赞。”澄月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的行礼。
“澄月是自小跟在我身边的,自然旁人不可比拟。只是妹妹这样夸奖,指不定她心中多得意呢,在这样下去,他日可怎生得了。”
流苏笑着调侃道。
“姐姐哪里的话。” 王宁婧将手炉递给身后的一个宫女,只见她用匙箸将炉中的炭屑挑去了一些,又回递给了王宁婧。
穿过庭院,便是长长的沿廊。两人身后的宫人俱将手中所持的竹骨伞收了起来。
“姐姐可曾备下什么礼贡?”王宁婧问道。
“只是一些绣品而已,也算不得什么贵重礼品。”流苏道。
“要我说,姐姐还是精当些好。这第一回的除夕宴,礼贡怎样也得胜人一筹,也不能让别人小看了去。”王宁婧道。
“妹妹说的也在理。只是各位姐妹都是出身不俗,有什么稀罕物品不曾见过呢。”流苏摇摇头,不再说话。
建章宫,此时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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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方才坐下,正待说话,一个人便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太妃娘娘,救救我家小姐。。。。。。”一个宫女扑在了刘瑾佳的身上,使她一个趔趄。
“哪里来的刁奴,还懂不懂规矩了。”
刘瑾佳的衣衫都有些凌乱,她慌忙整理,一边还不忘叱夺那个宫女。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娘娘救救我家小姐。”那个宫女一边慌慌张张的身手整理着刘瑾佳的衣裙,一边还不忘求助,面带惶惶之色,显然已失了分寸,竟然在这大殿之中称呼自家主子为小姐。
“你家娘娘是谁,关我什么事了,去去去,上一边去。”
刘瑾佳已然有些不耐。
“来人啊,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奴婢给拖下去!”
几个中官上来拖住了她,就要拉出殿外。
那个宫女挣扎着,嘴里还不断嘶喊着。 发钗尽乱,衣衫零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娘娘,娘娘,你救救我家小姐!”
建章宫里依旧人言纷杂,衣香鬓影,没有任何人因为这一场小小的动乱而受影响,言笑晏晏之间,一派如常,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
流苏看着那个就要被拖出大殿的宫女,暗暗摇头,她来的太不是时候。孱白的脸色显示出她已然有些绝望,嘶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流苏转过身来,不经意间清楚的看到王盼若冷哼了一声。
她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闹?”
一个女声传来,是宁太妃身旁的女官清月。
复而又道:“各位娘娘请稍坐片刻,太妃娘娘方才正在歇息,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这是应当的。”陈采青微微一笑道。
“不知母妃今日为何起得这样晚?”王盼若道,“是否是母妃的身体有所不适?”
“还请娘娘不必担忧,诚敏王昨日进宫拜见太妃娘娘,母子相叙,聊的久了一些,便误了就寝的时辰,故而今日起的晚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王盼若正待说些什么,凝太妃已经从内殿走了出来。
“人老了,做些什么都要休息上半天。”
凝太妃有些感叹地说道。
“母妃怎么能算得上老呢?”
王盼若撒娇道。
“母妃要是都老了的话,那我们这些晚辈可无处去了。”
“母妃姿态尤胜少女,这能轻易言老呢?”陈采青也道。
话音未落,王宁婧便开口道,“母妃保养得法,不是我们这些晚辈能企及的。姐姐说的在理,母妃您可不许藏私,有什么秘方也要教教我们这些晚辈才是。”
她忽然拉住流苏,“姐姐你说是不是?”
流苏正微笑着看她们奉承凝太妃,听王宁婧此问,便有些发愣,一时间未回过神来。
少顷她轻笑道,“嫔妾口拙,但嫔妾觉得各位姐妹所言非虚。《庄子·逍遥游》中有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大概讲的就是母妃这样的人物了。”
流苏所说的也并非全是奉承之言,凝太妃久居深宫,养尊处优。岁月消磨之下并未显老态,她今年已有四十开外,却仍如二十多的少妇一般。只是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先皇已逝,再精妙的装饰都已掩不住她眼中的沧桑之感。
她们几人的话,虽赞了凝太妃年轻,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隐约牵出了太妃娘娘确实已老的实状。
故而流苏避开不谈,只是盛赞母妃风姿一胜往昔。
王盼若忽笑道:“姐姐无需自谦,谁人不知姐姐名冠京城,诗词便是一绝。口拙二字,是在是摊不到姐姐身上的。”
流苏只淡淡道:“人言不可尽信,妹妹又何须如此过誉。”说话间不留痕迹的抽出被王宁婧拉住的手臂。
她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更何况这王宁婧突如其来的示好之举。
“母妃娘娘,沈姐姐是个老实人,她说的话,一定不会有错的。母妃可得好好教教我们才是。”王宁婧又拉住凝太妃的小膊不住的晃动。
她的容貌原本清丽,这样一番撒娇作痴,倒别有一番让人怜惜的情态显现,让人禁不住心生喜爱。
“你这孩子!”果不其然,凝太妃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向众人道,“你们这群孩子,就只会哄我这老人家开心。你们一个个的正处豆蔻年华,哪里用得上保养。”
“母妃说的也是。”陈采青道。
王盼若正要说些什么,建章宫外又传来喧嚣之声,隐约还是方才的那个宫女的声音。
“何事如此?”凝太妃道。
“奴婢前去看看。”清月行了一礼,向殿外走去。不过一会儿功夫,便领进来一个宫女,还是方才求救之人。
流苏下意识的看了王盼若一眼,只见她面色难看,隐有薄怒,却并不慌张。
“你是哪个宫的宫人,为何在此吵闹?”凝太妃问道。
宫女合规合矩的行了一礼,俯身叩头,声音有些暗哑,那是嘶声力疲的结果。
“奴婢是瑾瑜苑苏充容宫里的沉香,奴婢恳请太妃娘娘大发慈悲,宽恕我家娘娘。娘娘进宫以来水土不服,这些时日身体一直虚弱,娘娘现在已经知错了,请太妃娘娘饶恕我家娘娘。”
沉香又深深叩首,额头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沉闷。
“你且起来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说清楚。”
凝太妃道。
流苏这时下意识的看了清月一眼,平板的脸庞看不出个究竟。
流苏收回了视线。
一个人由惊慌失措到镇定自若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
流苏若有所思。
这个清月,绝对不简单。
“今日我陪着我家娘娘一同来向太妃娘娘请安,只是在半路上碰见了王贵人。”说到这里,沉香无意识的看了一眼王盼若,又低下头来。
“娘娘一时莽撞,言语间冲撞了贵人,便被贵人责罚。只是奴婢见天气寒凉,娘娘身体又弱,怕是禁受不得。”
话虽如此,可谁心底都明白,这不过是王盼若的借口罢了。
景泰帝昨夜翻的玉牒,正是苏柔的。
“那苏充容现在何处?”凝太妃问道。
“娘娘先下正在韶音阁苑内跪着。”沉香又叩了一首,“还请太妃娘娘,贵人娘娘大发慈悲,宽恕我家娘娘。”
凝太妃没有接话,只是望向王盼若,道,“王贵人,你说呢?”
王盼若觑了跪在地下的沉香一眼,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她起来吧,这可是看在太妃娘娘的面子上。”
此言一出,倒像是卖了太妃一个人情一般,这倒是吃不得一点亏,殊不知因小失大这般道理。
忽而又话题一转,王盼若又道:“母妃,并非嫔妾肆行,只是宫中行事,须得有理有度,礼不可废。嫔妾也只是为了让苏充容得到一些教诲而已,万万没有做他想法。既然事已至此,嫔妾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便好,沉香。。。。。。”凝太妃正待说些什么,却被王宁婧截住了话。
“母妃恕罪,嫔妾以为,不如让我与沈姐姐同去,沉香一个奴婢,说话传事,难免有不周之处。还望母妃应允。”
流苏略带惊诧的望向她,却听凝太妃道:“如此说来也有道理,这事就这么办吧!”
“是。”流苏与王宁婧屈膝行礼,两人便一道儿出了建章宫。
沉香在前方引着路,流苏两人均是寂寂无言。
不急不慢的走着,就来到了韶音阁外,沉香停了下来。
“两位娘娘,我家娘娘就在苑内,请两位娘娘移步来见。”
沉香的声音到这时还是有些沙哑,只是声线微微有些抖动,她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衣角,显示出一副击破却又不得不强自忍耐的神情。
流速首先抬步走了进去,王宁婧紧随其后。
走进韶音阁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刺耳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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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苑。
“太医,苏充容现下境况如何?”
冯太医缓缓收回垫在素柔臂下的垫褥,放入医箱,只道:“还请两位娘娘随小人到外间说话。”
流苏回望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苏柔,随太医走了出去。
“苏充容的病来的颇为凶险,病症急躁,小人只能先为充容娘娘开一剂烈方,使娘娘早日苏醒,暂时压住病势。而后慢慢调养,方可回元。”
流苏沉默了一刻,才道:“如此,还请太医大人开方吧。”
“小人实不敢当。”冯太医行了一礼,走到书案边落墨。
“这可怎生是好。”王宁婧开口道,神色之间竟有些急态,仿佛在真的为苏柔担忧一般。
“还是请示一下母妃娘娘才是。”流苏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招来一个中官。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小人贱名李应,现下在苏充容跟前伺候左右。”
回话的人低眉顺目的样子,回话却未有丝毫含糊。
“那好,李应,你去太妃娘娘面前告知一声,我们在此等你回信儿。”
“是,娘娘。”
李应应了一声,一溜小跑便出了瑾瑜苑。
流苏慢慢回转过身来,坐了下来。王宁婧跟在她身后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却被流苏眼神扫过,她一惊,把即将要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不过一炷香过后,凝太妃便差人同李应一同传诏:准,苏充容青石阁静养,未得传召,不得外出。另特赐宫人两名,随身侍奉。
青石阁,是宫中最为僻静的所在。
内宫禁院,宫人凡有病患,无一例外便要迁出宫去,只是苏柔身为妃嫔,也只好在僻静处静养,以防传染病疫。
只是这样一来,在想出来恐就难了。
后宫佳丽三千人,皇帝纵使再过目难忘,繁花迷眼,也难免有所遗漏。
何况是对于并不是太过受宠的苏柔。
这件事到现在为止,算是尘埃落定了。
流苏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苏柔,她的宫人已在收拾东西,流苏对一直侍奉左右的沉香道:“你家娘娘修身养性,好生伺候着便是。我们就先走了。”
“是。”沉香福了福身。
流苏微微一笑,略略一低头,走出宫人轻轻挑开的挂帘门,甩身走出瑾瑜苑。
“恭送两位娘娘。”
“还请妹妹同我一起回建章宫复命。”流苏也不回头,只是侧了侧身道。
“那是自然的。”王宁婧抿嘴一笑。
等待苏柔醒来,恐怕已将身在青石阁了。
躲掉的,躲不掉的,都是命。
苏柔家基并不丰厚,与王盼若相比,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胳膊拧不过大腿,王盼若现在最多只是受到一点不轻不重的小惩罢了。
做人,应该要有自知之名,凡事总得分出轻重。
苏柔的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王盼若的为人,虽有些飞扬跋扈,但本性却并不如同表面一般。
至少,她不会随便做出如此没有理智的事情。
她只是个被娇宠惯了的大小姐而已。
除非,苏柔确是肆意挑衅,只不过弄巧成拙而已。
流苏微微一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