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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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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云歌唤了流苏几次。
“恩?”流苏回转过来。
“小姐一下午均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么?”云歌问道。
流苏回想起上午的境况,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含义不明的神情。
“没什么。”她敷衍道。
云歌知她不愿多讲,便转移了话题:“小姐,老爷托人带信进来了。”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吾女亲启。”
流苏督了一眼封面,确是父亲笔记。她接过手来,对云歌道,“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云歌躬身退下。
看着并未启封的蜡印,流苏伸手就要揭开,却又慢慢停住。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将信封丢到亭中的石桌上,凝视着它。
她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景泰帝今宵刚过而立之年,正是年轻俊秀的年龄,身处高位、御于四海,这样的男子,很难不让人怦然心动,那是女人的天性。
流苏也不会例外。
明明知道不该,却亦不与自主的陷了进去,这种心情,是痛苦,也是无奈。
她不能容忍自己这样。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流苏深知这个道理。情之一字,最是苦人。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判,其微易散。为之于其未有,制之于其未乱。
思绪又回到上午。
“娘娘,您请留步。”
流苏正欲迈动的步子停了下来。
一个中官小跑着出来,急匆匆的行了礼:“娘娘,皇上吩咐过了,今天上午无论是何人,一律不见。”
“那,可否劳烦公公代为通传一声。”流苏问道。
“小人可不敢当这‘劳烦’二字。小人俗姓韩,娘娘唤我韩公公即可。”韩荣升谦卑的笑道,“至于通传之事,小人也不可妄作主张。娘娘,您还是请回吧。”
流苏看着眼前之人。
永熙朝中官分为三等,甲乙两等皆着青服,又分为紫青、深青、靛青、天青四色,以紫青为最尊,最低等的中官着葛布箭衣,系白玉钩黑带。眼前之人,紫青色的服饰,位分显然不低,难得的是知礼,不虚浮焦躁。
韩荣生也在打量这这位沈贵人。
名不虚传的京城第一美人,沉静似水,美人如花。
只是,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他也不便多言。
“娘娘。。。。。。皇上现下不便。”韩荣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内殿的声响打断,他登时有些尴尬。屋内传出的,显然是女子的娇嗔之声。
流苏却似丝毫未听见,仍道:“既然不便,那我便在此等候一会。公公就不用通报了。”
韩荣生无法,只得吩咐人将座椅搬来。
“皇上。。。。。。”王盼若一脸娇羞的半倚在景泰帝怀中。
“爱妃可是害羞了。”景泰帝调笑道,脸上却是与之不符的冷淡,背对着他的王盼若并未发现他的神色,可就在她回眸的那一瞬,冷冷的神色迅速变化为浓情蜜意,仿佛方才的冷色只是幻象。
旁若无人的呢哝软语,温香软玉在怀,景泰帝却还是注意到一旁有个中官悄悄走进大殿。,他将怀中的美人斜坐在膝上,任中官附耳说了些什么,露出深思的眼神。
“皇上。。。。。您看么。。。。。。”察觉到身边之人有些走神,王盼若不满的嘟起了嘴。
“爱妃怪朕冷落了你吗,如此便让爱妃感受一下朕吧。。。。。。”景泰帝目光灼灼,言罢便欺身而上。
“皇上。。。。。。皇上。。。。。。。不要在这里。。。。。。。”王盼若半是抗拒半是挽留,目光流转,未说完的话被堵在口中。
景泰帝将她抱起,走向平日里小憩所用的软榻。
低低的喘息声暧昧的响起,流淌了一室的是若有若无女子的低吟。
流苏坐在外阁,听着殿内的声响,心便如同所饮的茶水一般,慢慢冷凝。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
她端起茶杯,遮住唇边若有似无的一丝苦笑。
她一早就知道王盼若日日在勤政殿与皇帝作伴,碰到这种局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必须要让自己死心,在这段感情还未成形的时候。
一种有些悲凉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漫过流苏,又渐渐消退,一阵阵的窒息,她的心却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又想起了顾文浩。
事过多年,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起他,那个自己曾经的丈夫,还有那段还来不及理清便被自己的死亡彻底结清的婚姻。
他的背叛,是流苏最深的痛。
但是即使是现在,她也从未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
全心全意的相信,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那样的感情,耗尽了她所有的热情。
后来,是王宁书。
那个温文儒雅的男子,用自己一点一滴的温柔让她放下心防,而就在自己要接受他的时候,变故却始料未及的发生了。
他现在又过得如何?
想道曾经的乐事,流苏露出一丝笑意。
至于景泰帝,那只不过是是属于女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每个女人,即使再清醒,也总会有被男人迷惑的时候,优秀的男人,总会让迷恋他的女人为他心甘情愿的做任何在她平时看来不可思议的事。
一步一步的放低自己的底线,最终溃不成军。
有时候,并不是男人欺骗女人,而是女人在自我欺骗。
流苏突然通透起来。
即使是皇帝又怎样,他终究不会是自己所要的。
流苏不会为这样的男人妥协,即使是曾经那么深爱的顾文浩,流苏也不曾容忍过他一丝一毫的不忠,更何况是刚刚动情却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皇帝。
事实如此明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流苏就那样坐着,任那暧昧的呻吟像抽丝一般,一点一点抽出自己本不该存在的缕缕情丝。
“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有劳公公。”流苏微微俯了一下身。
王盼若的脸上还挂着激情方歇的红晕,微微有些喘息。
流苏俯身行礼:“嫔妾参见皇上,见过姐姐。”
景泰帝望着眼前沉静的面容,一种不明的情绪闪过。
“爱妃请起。”
“谢皇上。”
奉上亲手所制的花茶,流苏此刻的心已经如同静水一般,温和无波。她一如往常的微笑着,只是那微笑中已经少了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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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流苏的心蓦然一紧,回过神来,才发现袖中的小暖炉早已经凉透,变得坚硬冰冷。
她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指,视线转回桌上的信封。
风将信纸吹得乍然作响,流苏缓缓展开,仔细的看着。
原来,沈柳轩已经入仕。
景泰帝于上月开取恩科,沈柳轩不负众望,进了三甲,成了天子门生。
他是榜眼,而中了状元的则是——王宁书。
如今沈柳轩已经是大理寺少卿,有官职在身,听说景泰帝对他颇为器重,前途无量。
沈孟河的信很长,却只有在结尾处才嘱咐流苏万事小心,切记不可出头。看着这封信,流苏笑了,为这不可多得的温暖。
“小姐,皇上驾临。”云歌道。
话音未落,景泰帝便来到流苏身边,“天气寒凉,爱妃小心身体才是。”
“嫔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流苏行了礼,与皇帝一起朝宫殿走去,“也无多久,怎么可巧就着凉了呢。”
景泰帝脸色一僵,还是道:“爱妃还是注意些好。”
“陛下说的是。”察觉到自己失言,流苏不再反驳,只是应道。
“爱妃今日可是吃醋了。”景泰帝轻笑,仿佛恍然大悟,“那朕可得好好补偿爱妃才行。”
流苏低头浅笑,仿佛不胜娇羞:“嫔妾惶恐。”
由景泰帝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流苏心中原本还残存的一丝希冀瞬间泯灭。
她微笑着,有一丝惆怅涌上心头。但她知,这正是她想要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从来都不该存在。她低头浅笑,任景泰帝将她拥入怀中,耳鬓厮磨。
依稀记得原来她所看过的一部电影,这么多年来,却依然记忆犹新。
那是由徐克执导的电影《青蛇》。
她一直不喜欢电影,不光是因为娱乐圈的光怪陆离与肮脏,还是因为不喜欢那些矫情的对白、空泛的誓言、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是不符合实际的虚假的存在。
只是一天出于无聊,从录影店翻出早已有些老旧的碟片,放到家中极少用到的影碟机中放了出来。
妖娆妩媚的蛇妖,有几分呆板的书生,一次偶然的相遇。
魅惑众生的蛇妖倾倒了有些迂腐不堪的书生。
她的嘴角都带着几分情色的勾引味道,书生一头撞了进去,沉迷万分。
青蛇说:“姐姐,你有千年道行,就为了一个书生,值得么?”
值得么?
白蛇不知道,流苏也这样问自己。
或许并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女人一旦沾染上情爱二字,统统都会变成世界上最山的蠢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值不值得。
那是在热情消退的最后才会考虑到的事情。
她一生一次的投入全部的飞蛾扑火般的感情在持续了几年之后,最后也化为灰烬。
值得么?
不知道。
她不清楚是否值得,她只知道那火焰燃尽的是她全部的热情,从那以后,她再也无法如那般。
或许她现在只是寂寞而已。
只是寂寞。
流苏的手交缠着握上景泰帝的手指,十指相握的瞬间有暖意传来。
一个人太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渴望爱情的降临。
其实,两个人就这样,无关风月,只是取暖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不管外界如何,也不管对方存着怎样的心思,自己只要单纯的取暖就好。
在这个世界,还要奢求些什么呢?
这样就足够了。
流苏笑得云淡风轻,原先有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也随之不见,烟消云散后,这回便是真正的放下了。
许多事情,只要不去在意,淡然起来,便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她浅浅叹息,纠结自己的,只会是自身而已。
人对于无关己事的事情,总不会太过计较。
这样,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