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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天色此时已然有些昏暗,灰蒙蒙的天空低垂,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流苏脚下一个踉跄,手中却不知抓住了个什么东西,稳住了身子,险险站住了。
      她顺势坐在草地上,已近晚间的御花园已经不见人迹,流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脚踝,等着宫中的人来寻她。
      时已深秋,御花园内却依然有花草争妍斗艳,也不知那些花匠究竟费了多少心思,才能让这满园的娇艳在寒风中绽放。
      她本来只是一时起意,想到来御花园逛逛,并未吩咐宫女随行,却在不只不觉间忘记了时辰。
      不远处仿佛有人影晃动,流苏悄悄起身,向那处移去。
      不甚明朗的光线让流苏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见到冷清的泛着寒光的剑在月下舞动,一招一式间,就连流苏这个外行也察觉到其中的灵动。
      她将身形隐在一株不知名的树后,突然想起一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谁?”
      流苏还未反应过来,剑已经抵在她的喉处,冰冷的剑气扑面而来,流苏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的皮肤霎时间泛出一层疙瘩。
      等到看清眼前之人的面貌,流苏急忙行礼。
      “嫔妾叩见陛下。”
      流苏的身体还在僵硬着,她感觉的出来,有那么一刻,她相信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没有一丝犹豫。
      那扑面而来的,不是其他,而是浓厚的杀气。
      “是你。” 景泰帝将剑收回剑鞘,“你怎会在此。”
      “嫔妾游园时误了时辰,打扰到皇上的雅兴,望皇上恕罪。”
      “不妨,你陪朕走走。”景泰帝并未在意,流苏跟在他身后与他一起,缓缓而行。
      “爱妃觉得朕的剑法如何?”
      景泰帝突然发问。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流苏斟酌着开口。
      “是么。”景泰帝说了一句,像是在反问,却并不想要人的回答。
      意料之中的,流苏沉默下来。
      的确,作为一个武者而言,这样的剑术不可不谓之精妙。但对于帝王来说,他的剑缺乏独断杀伐的狠厉之气。一旦遇见不可知的景况,他所要依仗的,不会是精妙的剑招,而是一招毙命的杀招。
      她心中明白,但却不说出来,
      聪明的人总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为她所明白的,景泰帝同样知晓。
      没有人言明,去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皇上今夜怎会有兴致来御花园?”
      气氛沉默的厉害,流苏随口找了一个话题,企图打破沉闷,但她却在无意之间犯了一个过错。
      皇帝并未在意,只是道:“也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朕的花园才最清净。”
      言语之间有些言不对题,皇帝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感叹。
      “皇上,热闹有热闹的好,清冷也有清冷的妙处。”
      流苏缓缓开口道。
      “说得好。”皇帝的语意中有了一丝笑意,“这话的确不假。”
      流苏微微一笑,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下一刻,温暖的气息便包围住了她,鼻息之间皆是淡淡却充盈的龙涎香的味道。流苏有些诧异,抬头望向景泰帝。
      “你且穿着吧,仔细着凉。”景泰帝也没看她,只是俯身为流苏将披风上的穗子结好,他的身形本就比流苏高上不少,现在竟像黑云压城似的,颇有压迫感。
      流苏不动声色的向后稍微退了一些,扬起唇角:“嫔妾多谢皇上关怀。”
      细细索索的脚步声在清冷的御花园的空荡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流苏本就不善多言,现下面对景泰帝,更是无话可说。
      走在前方的景泰帝忽然停了下来。
      流苏只顾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冷不防便一头撞在景泰帝的背上,轻轻痛呼了一声,捂住额角轻轻揉着。
      景泰帝回首看到,露出一丝笑意,流苏顿时尴尬起来,抬眼却正好看见自己所居的蘅芜苑近在眼前。
      “皇上不如进去坐坐?”流苏道。话一出口,就感到自己的唐突。
      景泰帝也未推辞:“如此也好。”言罢便抬步而入,流苏紧随其后。
      “奴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厅中的澄月一时之间并未回过神来,站在她身边的云歌使劲拽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随众行礼。
      景泰帝抬抬手,示意他们平身。
      云歌端出托盘,澄月将茶杯分别奉上。
      茶盖掀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景泰帝扬眉。
      见到皇帝有些疑惑,流苏解释道:“这是嫔妾自制的花茶。”
      “哦?”景泰帝侧了侧身子,将身体前倾,颇有兴致。
      “花茶就是‘茶引花香,以益茶味’”的一种香茶。木樨、茉莉、玫瑰、蔷薇、兰蕙、桔花、栀子、木香、梅花、菊花等皆可作茶。诸花开始摘其半合半放蕊之香气全者。量其茶叶多少,摘花为茶。花多则太香,而脱茶韵,花少则不香,而不尽美。三停茶而一停花始称。如木樨花须去其枝蒂及尘垢、虫蚁,用磁罐一层茶一层花相间至满,纸箸扎固,入锅重汤煮之,取出待冷用纸封裹置火上焙干收用……。此茶集茶味与花香于一体,茶引花香,花增茶味,相得益彰。既保持了浓郁爽口的茶味,又有鲜灵芬芳的花香。冲泡品吸,花香袭人,甘芳满口,令人心旷神怡。花茶不仅仍有茶的功效,而且花香也具有良好的药理作用,裨益人体健康。”
      虽难免混杂了些,倒也别具风味。”景泰帝道,随即又饮了一口。
      “皇上谬赞了。皇上如果喜欢,嫔妾改日给皇上送去一些,只是尚需一些时日。”流苏道。
      “此事不急。”皇帝说道,他放下茶盏,眼睛盯着一处,“这是?”
      “皇上认为如何?”流苏反问。
      景泰帝看了流苏一眼,眸中满是笑意,“自然天成,无意而工。”
      流苏低头微笑,她壁上所挂的是李翱的赠药山高僧惟俨二首的其一。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
      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青山隐隐,流水迢迢,以物显趣,倒也别具幽情。
      “日里菊花开得正好,不如爱妃也以此为题,作佳赋一首,如何?”景泰帝不知作何想法,忽然有此提议。
      “陛下面前,嫔妾万万不敢献丑,还是请陛下让嫔妾一饱眼福吧,嫔妾在一旁观赏就好。”流苏将话题引回皇帝身上。
      “既如此,那朕也补好辜负爱妃美意,只是。。。。。。”景泰帝忽然伸手揽住流苏,拥她入怀,一步步走向书桌,“要爱妃陪朕一起默下才好。”
      温热微醺的气息在耳旁环绕,流苏的耳翼止不住的发红,她不再说话。
      一旁的汀蓝已将墨汁研好,景泰帝握住流苏的手,悬腕沾墨,挥笔豪书,干燥却温暖的手臂贴在身侧,仿佛厚毯一般,让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她回首望着正在挥毫泼墨的皇帝,屏息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她不习惯于人这般亲近,只是念头一转,眼前的人却是她的夫君,他所做的,对自己的妃嫔再合理不过了,倒是自己过于拘谨了这些。她的心忽的就软了下来,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放松着柔软下来。
      仿佛察觉到流苏的视线,皇帝对上她的眼睛,竟然笑了一笑,省省软化了他身上本来的萧索之气,添了几分柔情。
      流苏注意到,皇帝的字体是颜体,结体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隐有大气。
      流苏回过神来,景泰帝已在结尾处题了字,挟着她一同搁笔。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昔日黄巢题菊花,借咏菊以抒抱负,境界瑰丽,气魄恢宏,气格刚劲雄迈,不同凡响,今日以皇帝之笔题出,却恰恰反映了景泰帝心中所想。
      流苏执卷念道,“乙未年十一月初七作于蘅芜苑。”
      她心思辗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人开口。
      她怔忪的望向景泰帝,此刻的皇帝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流苏登时忍不住有些心悸。
      她低垂下眼睫毛,不与他视线交接,只是温柔一笑道:“皇上好笔力。”
      一句带过。
      风声吹过,庭中怒放的金盏菊不住的晃动,迎风而摇曳,错落有致,不时的几瓣花瓣迎风飘落,此时寒冬真的是已至了。
      “小姐可吓死我了。”澄月道复而有些好奇道,“您是在哪遇见皇上的?”
      “小姐下次切不可乱走了,万一迷了路,奴婢们可担当不起。”云歌收拾着桌上的残茶,忽然道。
      “这次是我不对,让你们大家担心了。”流苏此刻心思复杂,也无暇理会其他,只是有些无力道。
      “小姐今日怎未将皇上留下?”云歌见流苏如此,也不再置气,只是轻轻问道。
      “对呀,小姐。”澄月也说道。
      永熙朝妃嫔侍寝,无非两种方式,一是由皇帝钦点妃嫔的玉牌,再由宫车将侍寝的妃嫔运往皇帝寝宫,再有就是皇帝留宿于妃嫔的住处,宫人在住处门外点一盏灯,已示意帝驾在此。
      流苏正色下来:“你们还记得入宫前的那支签么?”
      两人默然,都想起了些什么,那个寺里的签文是有名的准,均沉默下来。
      流苏把玩着衣角,慢慢道:“只是我觉得时候未到而已。况且,新帝传召妃嫔第一次侍寝在我这里,传出去,也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吧!”
      云歌看了看流苏,道:“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她还有些欲言又止,事情总是瞒不住的。景泰帝与小姐巧遇,说出去且未必有人相信,只是徒徒招致嫉恨,防人之口甚于防川,能瞒多久是多久吧。打定了主意,她咽下一口气,又道:“小姐,天色也不早了,小姐今日多加劳动,想必已经乏了,不如就寝吧。”
      流苏本来就有些困乏,听她一讲,也不再言语,任人为她梳洗宽衣。
      云歌见已忙得差不多了,向澄月递了个眼色过去,便走出内室。
      “云歌姐姐有甚吩咐?”汀蓝、皎月、遥心、思存、小忠子都围了上来。
      “你过来。”云歌指着遥心,“告诉我,方才你在这里看见谁曾来过么?”
      “奴婢方才见到。。。。。。”话未说完,唇已被云歌的指尖止住。
      “有些话,可要想好了,才能说。”
      触及云歌冰凉的眼神,她打了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俯首叩地:“奴婢什么人也没看到。
      ”
      小忠子,你说呢?”
      “娘娘今日里只是在静园里多待了几时,回来后便安寝了,奴才并未见有什么人曾经到访。”
      小忠子倒也机灵,一番话说的煞有其事,不辨真假。
      “可都听明白了?”
      云歌的声音不轻不重。
      “娘娘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底细,也不想知道。只是有一点,你们得记住,无论你们背后是谁,进了这个门,就是我们娘娘的奴才。娘娘如果狠下心来,谁也拦不住。你们可得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认准了,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都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几个人唯唯诺诺,冷汗在额头上濡湿了发髻。谁都清楚,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皇宫里,让一个籍籍无名的宫人消失,从来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和澄月就行了,娘娘已经就寝,你们也各自安歇了吧。”云歌又道,她看见澄月已经从内室出来,缓缓放下了厚重的帏帘。
      “是。”几人均道,躬身退下。
      澄月伸出手来拉住云歌,向她点了点头,掌心轻握了一下,转身拿了条薄毯复又走进了内室。
      云歌的掌心,一片湿濡。
      按理说,云歌与他们几人均为未有职务的宫人,不分高低,只是因为她两人是同流苏一同入宫的家婢,无意之中便与流苏亲近,是以其他几人都有些忌惮两人。
      她不擅如此,却不得不这样做。这世道,半点也不由人自己做主。
      也幸好今日无人对她的话质疑。
      听到帏帘掀动的声音,内室原本应该熟睡的人睁开了双眼,侧身向里。
      澄月走了过来,为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便在一旁守着,渐渐也生出了几分困意,慢慢睡了过去。
      流苏隔着帐子回看了她一眼,再难成眠。
      今日之事,牵连了许多人,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素来浅眠,再加上她今日心事繁杂,一旦惊醒便再难入睡。
      皇帝此行,固然有偶然的成分,但究其根底,终是难脱权势牵连。帝王坦露心意,可谓大有深意。种种如此,她心思辗转,不可不谓之复杂。
      在衡芜苑立威,只是迟早之事,苑子里的人,个个来路不浅,不能重责,那便只能加以警惕,再辅之以威吓便可。
      举凡种种,均待加以警惕,流苏身心俱疲。
      她暗叹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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