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坠》逆光的幸福

11、第十章

　　未曾想那教训来的这般快。
　　依例，后宫妃嫔需早晚向皇后请安，只是景泰帝未立中宫，所以流苏一干新晋妃嫔要向居于建章宫的凝太妃定省。
　　凝太妃曾为先皇诞下两位皇子，虽未独宠，却也恩重不断，先皇皇后与贵妃殉葬后，如今后宫便以她为尊。
　　流苏赶到建章宫时，并未料到皇帝竟然也在。
　　年轻的帝王坐在御座上，正与太妃娘娘聊得高兴，流苏看到，殿内的妃子除她以外，均已到齐。
　　急赶慢赶，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流苏咬着唇，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心一横便提着裙摆走进建章宫。
　　“臣妾来迟，还望皇上和母妃娘娘恕罪。”
　　“不迟不迟，来到便可。你们能来陪我这个老人家就是一片心意了。来人，给沈贵人看座。”凝太妃今日兴致颇高，笑道。
　　“平身吧！母妃既然讲了，那便饶你一次，下次不可再犯。”难得皇帝也未计较。
　　“谢母妃、皇上恩典。嫔妾定当铭记在心。”流苏福了福身。
　　她当然要铭记。
　　本应是在卯时正刻的请安时辰却被告知为卯时二刻，看到橙月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流苏登时便心中一沉。
　　宫中险恶，谁知祸事竟来的这般快。
　　流苏缓缓坐到左侧的红木椅上，心中暗暗思忖着。
　　“你也该拘着些宫中的下人，不要让他们误了正事，失了礼数才是。”凝太妃突然说道。
　　“劳母妃费心，嫔妾记下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应付道。
　　“皇帝，早朝时间到了，你且去吧。”一个宫女在太妃耳边说了句什么，凝妃便对皇帝道。
　　流苏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皇帝，星眉剑目，面朗如玉，一副好相貌，只是唇翼稍薄，流苏知道，那是男人薄情的征兆。
　　好似感觉到流苏在看他似的，皇帝突然转过头来，直直看向她。
　　流苏心中一慌，随即便镇定下来，浅浅回以一笑。
　　景泰帝却从容的转移视线，扫向流苏身旁的一众嫔妃，惹得各位佳人羞红了脸，垂手拧着手中的帕子，娇羞无限。
　　流苏也不在意，只是随众低下了头，品了品茶，却错过了皇帝眉目中一闪而逝的诧异与兴味的情绪。
　　“那儿臣便告退了。”皇帝说道。
　　“恭送皇上。”
　　流苏看着皇帝明黄色的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不知因何而来，只能看着渐行渐远的皇帝，怔怔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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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的发簪倒是别致。”流苏正兀自沉思，听到这话，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是陈采青在同她说话。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流苏头上。
　　流苏伸手拔出簪子，她一向不在意这些，此刻却不由得一惊，她所带的那支簪子竟是王宁书所送.
　　平静的心在一瞬间狂跳,流苏摸不清她是何用意,不由心如擂鼓.
　　她强强一笑,屏住了呼吸,脸庞慢慢变得嫣红起来,看起来有几分羞涩.她今日并未顾得上用早膳,此刻屏息,倒别有一番功效,端的青涩动人.
　　她走到陈采青身旁，递上玉簪，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姐姐缪赞了，姐姐如若喜欢，妹妹自当割爱。”
　　“妹妹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妹妹的东西，自然还是归于妹妹比较好。”
　　流苏松了一口气，王宁书所赠之物，自己是万万不可给予他人的，否则便辜负了他一番心意，她假意赠与，竟是堪堪蒙对了。
　　陈采青不知做何想法，站起来为流苏将玉簪戴上，含笑到，“妹妹真是漂亮。”
　　周围的视线越发刺人，流苏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陈姐姐说笑了，妹妹的姿容不及姐姐十分之一，是姐姐太过自谦了。”
　　“各位姐姐妹妹今日都十分动人，皇上刚刚还夸赞苏姐姐的发髻灵动呢。”
　　王宁婧开口道，她故作哀怨，“真是羞杀我也。”
　　陈采青这才从流苏身旁走开，两人各自回到原座，流苏看到坐在王宁婧身旁的苏柔温婉一笑，却并未开口，她今日梳的是盘螺髻，只是微微作了些改动，将一缕发挑了出来，很是别出心裁。
　　流苏知道王宁婧此番便是为她解围，见到苏柔无所动作，好似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不禁摇头。
　　一屋子的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得也快，只是流苏注意到，一向高调的王盼若今日倒是分外安静，竟然一言未发。
　　她暗暗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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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蘅芜阁内烟香缭绕，浓郁的薰香的味道在流苏踏进殿门那一刻就被捕捉入鼻。
　　流苏皱了皱眉。
　　“皎月、遥心，你们将香炉撤去。”云歌见状吩咐道，“以后不准在殿内燃香。”
　　“奴婢记下了。”
　　两人应道。
　　尚且散发出缕缕香气的香料随即被扑灭，只留下丝丝青烟冒出，汀蓝与思存将窗子打开，流苏默默望着窗外，久久未语。
　　“你们都下去吧，云歌，你去将澄月叫回来，我有话要说。”
　　流苏突然道。
　　“是。”云歌应声，折身走向殿外的内院。
　　寒风迎面扑来，十一月的空气让流苏打了个寒颤，她看到园内树下刚才还跪着的人影已经不见。
　　“小姐。”澄月有些瑟缩着走了进来，怯怯的开口。
　　流苏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小姐！”澄月继续道，她的腿有些不受控制的抖动。
　　“你肯定怨恨我吧。”流苏道，“就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重重的惩罚了你。”
　　“奴婢不敢。”澄月低下了头。
　　“你可知，今日只需其他人的一句话，你就会被贬入辛者库，成为最低等的女婢。而我至少也会被禁足或罚俸半年。你难道还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么？”
　　“你一向莽撞，我平素未加以约束，玉簪之事可小可大，一旦有心人利用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还认为只是小事一件么？”
　　“小姐，澄月知错了。”
　　“罢了，你也长些记性，下次不可如此鲁莽了。云歌，去将祛瘀膏拿来，给澄月敷上。”
　　云歌扶着澄月就要走向外室，却被流苏叫住。
　　“就在这里上药吧！”她说。
　　滚边镶蓝的裙摆下，澄月的膝盖已经有些青紫，云歌轻轻一触，她便忍不住向后一缩，痛了哼一声。
　　“还是我来吧。”流苏将云歌手中的膏状物取过，“你去加些炭，也好暖和一些。”
　　“小姐，这。。。。。。”云歌有些踌躇，站在原地未动。
　　“快去吧。”流苏转身抬眼望向澄月，蹲下了身子。
　　“忍着点疼。”
　　边说边要为澄月将药膏涂上。
　　“小姐，使不得。。。。。。”澄月躲着，却被流苏一把拉住，透明的碧玉膏在她的手中融化，流苏不容澄月再躲，快速将药涂在患处，用力的揉搓。
　　“用些力才能将药效化开，淤青消散得也快。”
　　澄月咬紧牙关，任她动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既然罚你，就是要让你有个教训，也是为你好，你。。。。。。”
　　“小姐，奴婢明白了。”
　　澄月的声音有些哽咽，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流苏半搂着澄月，轻轻的拍着她背，无声安慰着她。
　　“好了，别哭了。”云歌回来看到这一幕，嗔怪道，“小姐一片苦心，澄月你可不要辜负了。”
　　澄月终于破涕为笑。
　　蘅芜阁的院内有个小花园，流苏找了块牌匾，题名唤它作“静园”，园内格致均仿照沈府的园子布置。
　　夜已将深了，流苏还未睡，在静园里闲坐。
　　“小姐，小心着凉。”
　　一件衣裳披在流苏身上。
　　流苏转身一看，原来是澄月。
　　她微微一笑，道，“怎么还未入睡？今日不用你值夜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姐，我。。。。。。”澄月有些吞吞吐吐。
　　“澄月自知莽撞，差点害苦了小姐，澄月一直想跟小姐赔罪，望小姐恕澄月疏责之罪。”
　　澄月忽然跪下说道。
　　“起来吧！”流苏扶起她，叹息着嗔怪道，“你也知道。。。。。唉，下次切不可如此了。”
　　晚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流苏并未看到的是，转身而去的澄月不同于以往的坚毅眼神。
　　小姐，我会认真做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作者有话说

　　为了俺家萱萱，我把许改成了徐，把徐改成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