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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花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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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时兴出门踏青游玩,谢知秋在做春装时就嚷着要做新的骑装,余氏看不过眼,又给她挑了身烟青色襦裙,但上辈子这两身她一套都没有穿过,她被关在家里和瑞雪白霜玩了一天的翻花绳。
二月中旬的塞北,树的枝条都展开了新生的嫩叶,河岸边铺满了青葱色。
谢知秋乖巧地跟在余氏身边,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朝气的年纪,不言语时沉静地跟在母亲身边,见的人都要夸两句气质好。
他们到地略晚,熟识的人家已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几个姑娘早已带着丫鬟去放纸鸢。天空中浮着蝴蝶燕子之类的花花绿绿的纸鸢,都是见惯了的样式。
“知秋!”
忽然有人喊她,嗓音很是清朗,谢知秋转首瞧过去,一身着藕荷色褶裙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一把团扇遮着半张脸,只见到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和笑着的一对杏眼。
“瑶姐姐!”
谢知秋多年不见友人心中激动,步子迈的大了些,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许久不见了!”她握着齐若瑶的手隐隐颤抖,力道略大。
对齐若瑶来说她们也就是半月没有碰面,于谢知秋来说她们却是隔了十多年,她往南方去时齐若瑶嫁去了京城,上辈子再没有见过面。
“做什么呢!将我抓痛了!”齐若瑶话语虽指责,眉眼却带笑,用手中的扇子拍了一下谢知秋,又将团扇递到她眼前让她瞧。
“这几日我新绣的,看看。”
齐若瑶擅于女红,扇面上绣了几只蝴蝶飞舞在颜色各异的绣球花上,谢知秋讲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干巴巴地夸赞。
“好看。”
“量你也看不明白,我还绣了个迎春的扇面,改日给你。”齐若瑶边取笑她,伸手刮了下谢知秋的脸。
“还是瑶姐姐好。”谢知秋笑嘻嘻地讨好她,说完又往四周打量一圈,很多熟悉的人家都已经到了,还尚未见王长史家的人。
“王姑娘还未来么?”谢知秋问。
“说是与殷娴一起来。”齐若瑶拿团扇遮挡了与她耳语,“我猜着是要好好装扮一番。”
这话音刚落,齐若瑶就退了些许距离,意味深长地抿着嘴笑。
殷娴是雍州刺史殷立慎的女儿,向来有些高傲瞧不起她们武将家的姑娘,嫌她们太过粗俗。谢知秋为此还与殷娴对骂过,平日里只习诗词歌赋的小姑娘哪里过这种阵仗,哭着回家了,平日里遇见时就权当陌生人了。
谢知秋还是佩服殷娴的,因她回去并未同父母告状,是谢知秋口中“小孩儿的事你找大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中的好汉。
花朝节于许多姑娘来说是少有的出门游玩的时候,而长辈们则是带着相看的目的在看各家的孩子,谢知秋记得这次花朝节过后就有几家定下了婚约。
许多十二三岁的少女们已晓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说笑间难免提到心仪的人,或是抿嘴只笑,或是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掩盖,又请旁人看看自己装扮可否整齐,才放下心来说起了话。
齐若瑶看了番少女情态长叹了口气:“唉——”
谢知秋与她正巧停在株柳树前,细长纸条缀上星星点点的嫩绿,齐若瑶伸手摘了片叶子揉搓,一副苦恼神色。
“姐姐怎了?”谢知秋问她。
“家里最近在给我相看,母亲不与我商量,也不知道她相中了谁家。”齐若瑶望着稍远处游玩的姑娘们,“这里也不知几人定下了人家。”
齐若瑶又转首看向谢知秋:“你倒不用烦心,你迟早要去陆家的。”
谢知秋却出了神,上辈子她没有出嫁,却捡了个孩子养,一开始都以为她是个寡妇带着儿子,穷苦人家娶妻都不喜欢带个拖油瓶的,她又能耍两下拳脚,没几个上门提亲的。
后来他们到了京城,谢知秋打算着安定下来就给谢燕绥挑媳妇,没想到被杀死在了上元节的夜里,不知谢燕绥现在如何了。
想到此处,谢知秋也长叹了口气:“唉——”
齐若瑶疑惑地问:“你叹什么气?”
“替瑶姐姐叹的!”谢知秋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了过去,又缠着齐若瑶去买小玩意儿,齐若瑶受不住忙答应了去跟余氏和齐若瑶的母亲报备,才带着下人往街市上去了。
上辈子谢知秋待的时间最长最熟悉的便是摊贩簇拥的长街,食物的香味掺杂在一起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人流接连不断,各家都在叫卖自己的东西,是人世间的气息。
谢知秋终于将心底最后的那点忧虑驱散,和齐若瑶一起流连过每一个摊子,在一家卖烙饼的店前买了两个饼,偷偷摸摸地藏在丫鬟背后啃完了,又用帕子擦净唇边,又恢复整洁亮丽的姑娘模样。
她自小在这长大,又从不愿受拘束,明面上的地方哪里好吃哪里好玩都算是清楚,齐若瑶虽是与他们一起玩,还是在茶楼酒楼会面的多,这种街市却是极少来的,她伸后的丫鬟已是抱了木雕,点心之类的东西,白霜也帮着分分担了些。
长街的尽头已经少有摆摊的贩,齐家的马车停在街角出,赶车的下人忙将丫鬟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安置在马车里。
齐若瑶和谢知秋还在分食买的炸丸子。
“姑娘,快上车吧,太太还等着呢。”白霜撩开车帘唤他们。
齐若瑶却向旁边指了指:“我们再买那个吧。”
谢知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
他穿着惯常的藏青色麻衣,头发全都束起来用根木簪固定,身量很高,扛了个不算大的糖葫芦架子,红通通的果实上淋了层糖浆,在阳光下有着漂亮的光泽,就映着他的脸不均匀的黑,却也突出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他看见有人看过来,就扛着架子往她们这边靠,长街尽头略有些冷清,远处的吆喝与叫卖声不绝于耳,不知道他为何要在这里卖糖葫芦。
白霜见她们不上车,忙下来挡在了她们身前:“姑娘让奴婢去买就行了,怎么还叫人过来。”
“他自己过来的。”谢知秋有点委屈地说。
言谈间他已经走近了,白霜扭过去头去正待说些什么,那人却先开了口。
“姑娘吃糖葫芦么?”
谢知秋本来欢愉的心情瞬间冻结,她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黑一块白一块的面容,抓着白霜的手不自觉地大了力道。
这个小贩,是京城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