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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盛 ...

  •   盛明衍不料她开口就是道谢,顿一顿后说:“倒也不必每次都言谢。”他说完就坐在了石凳上,:“仓促之间备不周全,还请多体谅了。”

      本来盛明衍是想哪日拖郑大鑫传话与谢知秋见一面,但他从郑大鑫那里听说了谢知秋被邀来迎春宴,便托纪泽带他一同前来。盛明衍的太祖母出自纪家,两家的姻亲关系在后代身上并无联系起来,但英国公府名门大族,纪家亦是老牌世家,两边子孙后代也都兴盛,所以并未断了来往,甚至可称亲近。纪泽与盛明衍也是自小认识,只是十岁往后就未见过了。

      纪泽前几日就邀请过他赴宴,被盛明衍一口拒了没有再提,他又提起此事,纪泽虽惊讶却也不多问,盛明衍觉得同这表亲相处着实省心,还问过两句他的婚事,被纪泽面色通红地勉强敷衍过去。

      “公子说的哪里话。”谢知秋落座于他对面,不解盛明衍这次来找他的用途,便开口问了:“公子寻我是有什么事么?”

      盛明衍望向少女的脸,她的疑惑和询问全在面上显了出来,与谢燕绥说的一样好懂。他所知的谢知秋其实大多还是从谢燕绥那里听来的,那时她的名字还叫红橘,是个还没嫁人就死了丈夫的望门寡。

      在余杭的时候谢燕绥会跟着去摆摊,谢红橘干过的买卖不少,一开始只是零散着去抓鱼采果子,也从书店里领过抄书的活,因着会认字也帮人写过书信,只是那地界寄信的人少后来也就不干了,干长久的就是卖豆腐的活路。

      据谢燕绥说他阿姊在市井里人缘极好,来给她说亲的人都不少,他偷听过一回,谢知秋就拿要供他读书拒了。

      他们住在城里西边的地势低处,同这里的住户一样辰时醒来就为着吃喝操劳,有些在当地大户家里当着奴仆,生活要比着旁人好上一些,但在这里住的也不是什么老爷太太跟前的得力人,只是领了个闲差。

      人穷事多,特别是只隔了一道墙,离着两家远偶尔也能听清那家里的吵闹声。而像谢知秋这样的外来人,常常是嚼舌头的主角。谢燕绥从小风言风语听了不少,也被同龄骂哭过流着鼻涕眼泪跑回家,谢知秋再带着他去与那家孩子大人对骂,诸如此类的鸡毛蒜皮是他四五岁时的常见光景。

      白日的谢知秋好似一盏烧地正旺的油灯,让人觉得那火下的灯油好似永不会燃尽,但是到了夜里,谢燕绥也曾偷偷地听过她的哭声,谢知秋发现过几次他醒了,就抹去眼泪领他到了院子里。

      院子有株栽下的槐树,谢燕绥记得槐树从他小时候就有了,老人家还来劝过阿姊,家里种槐树是要聚阴气招鬼邪的,但是谢知秋就开始数槐花要如何烹制才会好吃,老人家不得法,连连摇头地离去了。

      半夜的月光很好,树下落了一些树枝,谢知秋问他会写名字了吗,这是她早就教过的东西,谢燕绥捡起一根树枝就在土上唰唰地写完了,很骄傲地等着阿姊夸他。

      然而他没有等来,他疑惑地看过去。

      谢知秋怔怔地,小声喃喃:“……我有嘉宾式燕绥之。”

      她是想起了什么呢,谢燕绥没敢问,只隐约看到了月光下谢知秋眼角隐约的水光,闪闪烁烁浮动在暗淡的月色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心事。

      在时隔将近七八年的现在,谢知秋还是少女的模样,脸上犹带稚气,单凭外貌盛明衍也无法将她与谢燕绥口中的红橘联系起来,但他们内里都已是三十多将近四十的人,所谈之事无关玩乐,亦与情爱不相关。

      盛明衍收敛起飘荡的思绪,开始谈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上次你寻我后我思量许久,前世这时我未来过塞北,对于许多事道听途说,但还是对几个人有些印象。不久之前雍王二公子被送去了镇北军,刚好在谢校尉那里挂着名,之前二公子是有领兵作战的。”

      听见雍王二公子谢知秋一愣,也不是她与这位有什么交集,只是想起了受挫的王慧玫,她已好久没听过她的消息了。上辈子可是三天两头地就能和齐若瑶提起她来。

      “有什么头绪么?”盛明衍以为她想到什么。

      谢知秋摇头:“与此无关的事情,我只远远见过二公子几次,现在还未同他照面过。”

      雍王与今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今上未登基时雍王就和先帝自请前往塞北,但遗憾的是雍王武艺虽好却并不善于行军作战,先帝就给了他这块封地,又挑了几个人跟着雍王一起来了塞北。    上辈子谢知秋被杀时,雍王世子已经变成了雍王,塞北每年冬季抵御外族节节败退,朝廷投进去的粮食军饷不见作用,连谢知秋这种无暇关心的人都知道边疆的日子不好过。    盛明衍并未失望,点了点接话:“那我留意着,或许与你父亲的事有些关联。”    现如今也推测不了几年后的事情,雍王府二公子到军中历练也很正常,谢知秋动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姑娘如果有什么记得的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去查的。”盛明衍补了一句。    再怎么细想她也只能想起那年对应的时兴吃食或者穿着,她有去特意关注塞北的消息,但是所处环境接触太少,知道的只能是毫无根据的传言和明面上的布告。    “请盛公子费心了。”谢知秋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难道她还能跑到谢意澹面前直接去问他么?那种毫无头绪的烦闷又涌上来,她的眉心皱地紧紧的。    见她苦恼,盛明衍又开口:“或者其他与此无关的事也是可以提的。”    这次谢知秋犹豫了一下,直接说了:“我母亲身体不好,当时塞北的郎中都请遍了也没什么作用。”

      余氏的病是早年间劳累落了病根,于生育上也十分艰难。现今瞧着精神头还好,但今年年底余氏经了场雪便开始咳嗽,初时仅是小症,吃的风寒的方子不起效用,就换了几位郎中也换开了新方子吃,但日子愈久便愈严重,到后来郎中来看过后开的方子只是温补的汤药。余氏就这样熬着,从满头青丝熬到头发花白,直到她十七岁那年撒手人寰。

      “不知盛公子可知名气好的郎中?”谢知秋的语气十分恳切,一双杏眼如同初春时节的小鹿眼瞳,期待地看着他。    盛明衍略一侧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沉吟一会儿后,道:“我倒真知道一人,但他现在并不算有名,只是一平常郎中,名叫姚志云,就是行踪不定,不知你可否听过姚思彻这个名字?”

      谢知秋点点头:“略有耳闻。”

      姚思彻被朝廷里发诏令寻过,能把人带到宫里的一百两黄金,提供线索的视情况给赏金,人最爱看的就是皇宫里的热闹,当下传言四起,有说是太后不行了的,还有说是姚思彻医术高明皇帝招揽人才的,说什么的都有。

      但余杭离着京城不短路程,说来说去的再怎么八卦也只是无端猜测,除了诏令上的谢知秋一无所知。

      “他原名叫作姚志云,我与他曾短暂相交过,算算时间他现今可能是在雍州或是附近出没,如今他并无名气,但医术已有火候。”

      “多谢盛公子,我会试着去寻这人的。”谢知秋说。

      “倒也不必,我来找倒是省时省力的多。”盛明衍站起身来道。

      谢知秋愣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尴尬地重复一遍道谢:“那就……麻烦盛公子了。”

      “道谢和麻烦听地耳朵都要生茧子了。”盛明衍有些不耐,与刚才听她说话时神态截然不同。

      谢知秋无言沉默,觉得盛明衍帮她许多生出别的想法并不该,但他虽是受人之托却也做的太过照顾,她于盛明衍的了解只是英国公府出身,上世因刺杀皇帝而死,而他为何如此盛明衍从不透露,她也并无理由相问。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盛公子说我不必道谢,那今日就是我道地最后一声谢,我知盛公子可能这一生都不需要我的报答,但滴水之恩亦是恩情,且公子助我良多,此番恩情谢知秋就记在心间了。”

      谢知秋站起身来,缓慢而又庄重地向他行了礼,发间的红玉钗微微地摇晃着,来回碰到了她的耳尖。盛明衍身量高,足以看清谢知秋的脸,但他没有去看,视线不知怎么落在了少女钗坠旁耳尖上纤细的绒毛,在阳光照耀下环绕着微微的金色。

      行完礼的谢知秋神色严肃,眉宇间稚气都褪去几分,她看向盛明衍的眼睛如同深深碧湖,看不见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情绪。

      在盛明衍想象里的谢知秋是没有这样神情的,她坚强却又活泼,每一天都和谢燕绥笑闹着走下去。

      他为何不敢看她呢?

      盛明衍轻轻颔首给了谢知秋回应,却不能给自己一个清楚明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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