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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谢知秋 ...


  •   谢知秋垂下头,没有忍住眼泪。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余氏是在十七岁,她病的仿佛只剩下骨头,身下牡丹花样的垫子用的大红色,她脸上的苍白就更让人恐惧,最后的时间她最常做的就是闭着眼睛,用极低的语调同她说要怎样谋生,她想让她的女儿有能够活在这世上的方法。

      “刚说你长大了,怎么就又哭了。”
      余氏轻轻地拍着她的头,没有再追问她为何哭泣,只是把她揽在了怀里。

      他们一行人从白露寺走至山下太阳几近消失,马车晃晃悠悠地向着谢家走,谢知秋靠在余氏的身上,还在思考着接下来她要如何做,却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下马车时被冷风吹了个激灵,塞北的春日大多时候和冬日差不了多少,谢知秋的睡意被驱净,回到自己院子时还感觉屋里过于热了。

      “姑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直接去沐浴。”白霜转了一圈后回来问她。

      谢知秋点点头,被人服侍着进了浴桶。

      瑞雪在一旁备着胰子和帕子。

      “我自己来吧。”谢知秋说。

      “那姑娘可千万别睡着了。”

      瑞雪叮嘱一句后就退了出去,放下遮掩的帘子后,就仿佛与世界脱离。谢知秋从浴桶里捧起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这是她让自己清醒的习惯。

      一团乱麻的脑袋终于平静了些许,她开始试图理清今天的事情,从白露寺开始与上一世有了不同的事件发生。

      她与郑大鑫的关系向来不错,若是上辈子他就又同盛明衍打赌的话,那么郑大鑫是一定会同她提,然而谢知秋上辈子从没有听说过,她在塞北的时候甚至没有听说过盛明衍这个人。

      那么他是现在因为受了谢燕绥的嘱托直接来的塞北吗?

      “我杀了皇帝。”

      谢知秋握住了木桶的边缘,下意识地抖了抖。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没见过皇帝,在京城过上元节的那几天,都说皇帝要与民同乐,放烟火时不少人指着高墙上漆黑的夜空说皇帝就在那儿,但是谢燕绥还抱怨说什么也看不见。

      “干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谢知秋长叹了口气。

      论起上辈子来,谢知秋觉得自己值得拿出来说的也就是养活了自己还有谢燕绥,但自己只是边疆小将家的女儿,而盛明衍则是国公府的人。

      谢知秋没了解过京城的权贵,但国公府听起来就是个很大的名头,她了解地也仅限于民间传播的八卦,这之中也基本上是后院的争风吃醋,朝廷上的东西她是没有关心过的。

      想到这里她闭上了眼睛,现如今却是不得不去关注了。

      她的父亲究竟为何而死,不一定讨个明白,却一定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上辈子谢意澹的罪名是通敌,谢知秋没有关心过父亲在军营里的事,一点头绪都摸不着,但谢知秋相信自己的父亲不会通敌,话要说的难听点,他们父女两个的思维方式是差不多的,谢意澹没有理由去通敌。

      她该从何做起,五年后的事情在五年前的现在真的会有方法吗,谢知秋找不到答案,这不是摆摊或者去做短工,她头一次必须去思考这样的事,说出来也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她无法去向余氏求助。

      朋友里都还是和谢知秋相仿年纪的孩子,哪里会去想这种事,谢知秋暴躁地挠着自己的头皮。

      “姑娘您怎么了?”瑞雪提着装木桶的热水进来了,“奴婢该添点热水了。”

      “瑞雪,没办法解决的事情要怎么办?”谢知秋看着屏风上的山峦,垂头丧气。

      “那姑娘便该与太太说。”

      “若是不能告诉母亲呢?”谢知秋说。

      “姑娘您又想干什么事?”瑞雪警觉地看着她。

      “就是假设一下,假设一下。”谢知秋敷衍。

      “奴婢学不会的针法,便去问问太太房里的姐姐,若是还问不到,就去问易嬷嬷,嬷嬷是女红的好手。”瑞雪往浴桶里浇着热水,“奴婢只能想起来这个。”

      谢知秋没有说话,沉思了一会,然后忽然站了起来。

      “姑娘洗完了?”瑞雪疑惑。

      “不洗了。”

      她得想个办法再去见见盛明衍。

      这时候的盛明衍则在喝酒,酒是表叔自己酿的甜酒,看他怕冷就给了他一坛。

      他暂住的这处院落修饰地还算精巧,相比京城来说空旷许多,也没有那么多的奴仆,只有他带来的小厮奚观一个人,正站在门口打瞌睡。

      上辈子他十二岁来过一次塞北后,就没有再到过此地,谢燕绥总是告诉盛明衍他的姐姐如何怀念塞北的好,但盛明衍没有办法同谢知秋感同身受。

      塞北的冬天对他来说过于长了,这时候的京城应该已经刮起了大风,而这里的人却还将炕烧地很热,以抵御夜晚的寒冷。

      “公子,别喝了吧。”奚观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老太太都说了不让您喝酒的。”

      “我就喝了这么一点。”盛明衍无奈地说,但还是将酒盅里剩下的一点喝尽,示意奚观收了。

      “这都亥时了,公子快些歇息吧。”奚观上前收拾桌子上的酒,“您今日还去了白露寺,明日还出门么?”

      “明日应该无事。”盛明衍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后问,“奚观,你觉得一个女人……女孩子要过得怎么样才算一辈子过的好?”

      奚观手一抖差点没把酒盅丢了:“公子您看上女人了?”

      盛明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啊公子,奴才没见过大世面,但从国公府里的诸位姐姐那里听来的,有想去当通房的,有想去赎身嫁人的……”

      盛明衍皱了皱眉头,听起来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奴才的娘说,要奴才的小妹嫁个好人家,和姐姐们的意思也差不多。”奚观连忙又补了一句。

      “你小妹多大了?”盛明衍问。

      “刚过了十一的生辰。”奚观答。

      “定下人家了?”

      “尚未,还在给小妹相看。”

      盛明衍点了点头。

      “公子您问这些是要做什么?”奚观看上去很是忧虑。

      “帮别人一个忙。”盛明衍随口回答。

      谢燕绥要他好好照顾谢知秋的话是上辈子人聊以自慰的玩笑,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真,他从自己的床榻上醒来后过了半个月才适应,像是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长梦,但那些年月真实地让人无法相信是梦。

      这里虽不是黄泉,但谢燕绥的姐姐还活着,既然答应下来,他也有余力,就来了塞北。

      在谢知秋死后,谢燕绥中了探花,不知他是哪里来的渠道打听到的这种陈年往事,将事情捋了个大概。起初盛明衍知道的还是谢红橘这个名字,后来谢燕绥就查到了她的名字。

      “她的愿望是什么呢?”盛明衍记得自己问。

      “回塞北吧。”谢燕绥同他对酌,眼泪从眼眶里留下,“从我小时候她就告诉我要回塞北去要回塞北去,到死了也没能回去。”

      塞北有什么好的呢,江南的繁华谢知秋见识过,京城她也生活过许多时间,但她还是对故乡执着了那么多年。

      盛明衍一直觉得谢燕绥的姐姐是个很傻的人,换了身份逃亡还要捡个孩子养大,死的时候三十多岁也没有嫁过人,听起来她也没有要报仇的想法,怀念故乡还要和一个半大孩子说,也不怕被发现。

      “傻也有傻的好处啊。”他呢喃。

      既然嫁个好人家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他就帮谢知秋嫁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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