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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谢知秋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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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秋出了大殿时敲钟声已经停了一会儿,盛明衍刚想张口说些什么,瑞雪就挡在了他身前:“姑娘,快到时辰去用饭了,再不回去太太就该着急了。”
但盛明衍比瑞雪高出半个头,没被遮个完全,谢知秋就看见盛明衍撇撇嘴朝着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潇洒挥袖,转身走人。
谢知秋看瑞雪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好笑,抬手往她额上敲了一记就循着方向往余氏歇息的院子走。
瑞雪揉着额头,追上了谢知秋:“姑娘,您再这样我就要与太太说了!”
进了院子余氏刚起身整理好,还尚未完全清醒,待得谢知秋进来边将手里的茶放下,边问她:“可饿了?”
余氏不提谢知秋尚不觉得五脏庙空空,听了问话才感到饥肠辘辘,往余氏面前坐了道:“饿了。”
凝云恰好端着食盒进来了,在桌子上将菜和碗筷摆开,便退下了。
“你们也下去吃吧。”余氏吩咐道,随她们而来的三个丫鬟便陆续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和谢知秋母女二人。
余氏早年也是吃过苦的,不是没有丫鬟就吃不得饭,谢知秋更是随了她的一部分风范,在外头叫花鸡这等名菜也是自己做过得。谢知秋将一盘卖相很好缀了野菜的豆腐推到余氏面前,讨好地向余氏笑了笑。
余氏瞧她一眼,边夹了个豆芽边问谢知秋:“今儿去哪儿逛了?”
“在后院绕了一圈。”谢知秋面不改色,挑了一块素鸡吃。
余氏点头,又道:“下午我要与云空大师,你也随我一起去。”
谢知秋听了就下意识地抗拒,她对和出家人交流之类的深奥事件都敬而远之,什么佛法她都听地云里雾里的,上辈子她少有去寺庙和道观的,第一个原因是没钱,第二个原因是她听不懂,也凑不进去。
她今日把自己身上的钱财都给了佛祖,便试探着问余氏:“母亲,我能不能不去?”
余氏眼都不抬地问她:“你有事?”
顿了一下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来,便没开口说话。
“那就随我去,也磨磨你的性子。”余氏说。
谢知秋可以和她爹谢意澹讨价还价,但在余氏面前只要是她母亲决定的事情,谢知秋一向占不到半点便宜。
“是,母亲。”
谢知秋垂头丧气,而白露寺的斋饭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上辈子她自打从塞北逃走就再也没有吃到一样的味道,一不防就吃多了些。
饭后的时间余氏正在读一本游记,谢知秋则拿着手里的石头丢角落里的青苔,这是她们母女之间惯有的相处,各做各的事情,余氏并不会被谢知秋打扰到,可能从小时就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扰乱,毕竟她生来就不是个肯安静的性子。
苔藓长在避着阳光的阴暗角落处,谢知秋曾经看过很长的时间,密密麻麻一片又一片地生长在她的眼前,南方的春天里墙壁上都黏着水滴,而冬天好像无论穿多少都没有暖意,她在塞北活了十七年,去了南方的第一年手上就生了冻疮。
谢知秋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没有什么愁苦的心绪,只是单纯地好奇问余氏:
“母亲,江南是什么样的?”
余氏将视线从书本移到谢知秋身上,疑惑地打量了她一下,却也没有深究,便合上书撑头回忆起以前的日子,声音平淡又带着些怀念。
世人想起江南大都是垂柳细雨与轻薄的烟雾,对于余氏来说却是潮湿的小间与终年的豆子气味。她靠着和谢知秋的外祖母卖豆腐养活了一大家子,等着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余氏都已经在说亲了,出门做小生意的父亲却突然没了音讯。走之前说是往北去了,她就带着母亲攒够了钱一路北上,到了塞北,才知道谢知秋的外祖父已经死了,被流匪抢了钱财也丢了性命。
有的人一辈子到走的时候也是欢欢喜喜闭上眼的,有些人一辈子却好像过了好几辈子,气劲一上来想着倒不如死了摆脱磋磨,但终究还是咬着牙熬了过去。
余氏就是这样的人,谢知秋上辈子就知道。
谢知秋看着母亲回忆着杨柳堤与垂柳,不知她是如何轻描淡写提起过往的。
下午阳光正好时,余氏便带着谢知秋出了门,春日里这时候正舒适暖和,人也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寺里游玩。
给她们领路的是云空的弟子四清,到了云空大师的住所前便驻下脚步,请她们进去。
“太太和姑娘请进。”
余氏道了声谢,便推门入内,谢知秋跟上她。
云空大师盘坐在一个铺垫上,一身灰色僧衣,手里拿着串深棕色佛珠,须发皆白很是和蔼的模样。
谢知秋上辈子也曾见过云空,却是她偷溜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了他和一人缠斗,最后气定神闲地将人一脚踢飞,只有胡须动了动,给她留下了很不好惹的印象。
现在见着他谢知秋不自觉地就正襟危坐,视线落在他面前的茶具上。
屋内温暖,弥漫着一股茶香,云空正在烹茶。
“施主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云空笑呵呵地往她们案前摆了两盏茶。
“托大师吉言,尚好。”
两人打过招呼便开始寒暄,谢知秋盯着自己面前茶水里浮沉的茶叶,听了两句后就开始神游。
“……这次来还是想请您给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生了什么病症,前两日被梦吓着了,哭地好生厉害。”余氏略带忧愁地开了口。
云空不知从哪拿出个深棕粗布小方枕搁在了桌上。
谢知秋回神,正好撞上云空的目光,他微微笑着:“小施主伸出手来。”
她伸出手放到枕上,腕上一只细细的银镯子往下滑了些许,露出白皙的皮肤。
云空将指并拢搭在腕上探脉,片刻后又让她换了只手,余氏紧张地看着云空的神态,等他结束有些焦急地问:“大师,情况如何?”
“身体康健没有什么大碍,应是受了惊吓的缘故,日后多疏导疏导心绪就可。”
余氏脸色眼见的舒缓:“劳烦大师了,我这两日也看不出这孩子哪里不好,就是心理放不下,这才想着带她来见见你。”
“无妨无妨,施主初至此地时也给寺里帮了不少忙。”云空说着客气话,又问起谢意澹,“谢将军最近情况可好,前阵子还听说击退了突厥的一小队人。”
谢知秋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两人闲话,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余氏才提出告辞,云空起身将她们送至了院门处。
谢知秋坐的腿脚有些发麻,靠着瑞雪有些艰难地走着,余氏倒看不出什么异样,开口夸了她一句:“现在比以前能坐得住了。”
“母亲若能再给我点碎银,我还能跑呢。”她笑嘻嘻回答。
“当自己大街上耍猴的吗?”余氏嗔笑,没多少生气的情绪。
谢知秋也知道她没恼,转了话头问别的:“我们这就回去吗?”
“陪我再走一走,我今日还没看过景呢。”余氏说。
谢知秋看上去有些泄气,但还是跟上了她。
这个时间寺庙里本就没多少人,除了风声就没了别的声音,余氏走地较慢,还和谢知秋闲聊。
“今日瑞雪怎么回来了一趟?”
谢知秋心里一惊,下意识就答了:“我被风迷了眼,流了泪,想着再描描。”
余氏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谢知秋心里七上八下,还偷瞄了一眼瑞雪,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没有绕多久便回了歇息的院子,婢女在收拾东西,已经快要结束,余氏和谢知秋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忙碌。
谢知秋异常地沉默,她知道这样不符合年幼时自己的性格,但她三十多年也没有修炼出糊弄人的才能,索性闭了嘴少说。
余氏抬手抚上女儿的眼角,那里扑的粉过去多了,还露出了些许红色,眼白里尚带着些许红丝,她轻叹了口气,然后柔声说:
“若是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同我说。”
她的声音里有着极其不明显的复杂情绪,却还是温柔地令谢知秋心中酸楚。
“你好像忽然的,就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