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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谢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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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秋看他如此模样倒是愣了下,盛明衍这种风格的她不是没有见过,毕竟她也曾在京城住过一个月,京城里好像永远都是热闹的,人们找着各种由头聚会玩乐。
公子哥结伴出行的人太多了,有诗会文会,也有出门打猎游玩的,亦有去赌钱斗鸡的。盛明衍这样地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他应当是活得花团锦簇的,在所有人的眼光里快活地活下去的,谢知秋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是一种直觉。
他应是如此活着的,按照自己的意愿,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她还在出神,盛明衍奇怪地盯着她,瑞雪见状连忙隔在两人中间,逼视着盛明衍。
谢知秋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又打量了他一遍,问:“公子自京城而来,我却不记得在京城有何故人。”
盛明衍歪着头看她,一副没正经的样子,说:“你自然是不认识的,那人却认识你。”
“故人托你跟踪我?”谢知秋继续追问,“公子这理由听来可真危险啊。”
盛明衍撇撇嘴:“可是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信不信要先看公子说不说了。”谢知秋毫不动摇。
“是谢燕绥。”
盛明衍轻描淡写地说了口。
名字却犹如雷霆震在谢知秋耳中,她似是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问他:“谁?”
盛明衍见她震惊,好像知晓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谢燕绥。”
谢知秋没再问他什么,眼圈却已经红了,泪水蓄地很快落地也很快,一颗一颗掉到地上,她捂着双眼,抓住了瑞雪的肩膀。
“你去旁边看有无人来,我与这位公子有事要谈。”
瑞雪担忧地看了谢知秋一眼,还是应了是,去了林子外站着望风。
谢知秋拿帕子捂着眼睛垂下头,眼泪停不下来,盛明衍没有出声催促他,只是等待着,但看一个姑娘家对着自己哭多少有些别扭,便扭开了头看向周围的景色。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泪已经止住,嗓音却还闷闷地:“不好意思。”
谢知秋的态度温和了许多,没了之前针锋相对的气氛,便好交谈了许多,盛明衍直接开口问她。
“你也是从天元八年回来的?”
谢知秋摇头:“我是天元二年。”
盛明衍点点头,似自言自语:“正好是你死的那年。”
“燕绥如何了?”谢知秋急急问他,眼里还浮着些许水汽,仿佛下一瞬就又要哭出来了。
盛明衍挪开了目光,说:“他考中了探花。”
谢知秋的眼泪又落了,哽咽着问盛明衍:“然…然后如何了?”
这真是一个稍显漫长的故事,天元二年年初盛明衍把谢燕绥捡了回来的,当时谢燕绥倒在河边上面色苍白,他当时正扛着自己摆摊的家当回家,便把这人拖了回去。
他醒过来以后沉默了很久,盛明衍问他是什么人也不答话,只向他道谢,又要拖着一身的伤回家去,被盛明衍按住了,问他家里可有人来接他。
谢燕绥就又沉默了。
盛明衍拿这种死倔的小孩没办法,给他备下饭就到院子里熬糖去了,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些大道理,也不知道谢燕遂听没听进去,说着说着小孩就开了口。
“我阿姊死了,我家里没人了。”谢燕绥咬牙切齿,“她被人杀了,官府却要说她是投河而死。”
“我家里也没人了,那你阿姊是投河还是被杀的?”盛明衍并没有被惊到,神色如常地继续问。
“自然是被人杀的!”谢燕绥激动地吼着,“我看到了伤口!”
“那你便也要投河去了么?”盛明衍搅着锅里,眉毛都没有动半分,“那你这条命可真不值钱。”
“我不知道仇人是谁,我不知道该如何报仇。”谢燕绥神色颓靡,亲人的离去显然对这个孩子打击太大。
“那你就慢慢地找,我觉得你阿姊可不愿意在地底下见着你。先在我这住着吧,等伤好了再回去。”
盛明衍递给谢燕绥一根糖葫芦:“你家就剩你一个人了,我家也就剩我一个人了,天涯同是沦落人,我便可怜可怜你,难过没什么用,吃饱饭才是正经事。”
这一住就住了半年的时间,谢燕绥着实被冻地不轻,修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去了书院,盛略去这段没与谢知秋说。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谢燕绥了了,没想到谢燕绥再来找他是为了借钱。
“他说他钱不够了,纸墨笔砚都是花费,再怎么节省也省不下多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来找我了。”
谢知秋听他如此说,朝盛明衍行了个礼:“多谢。”
盛明衍摆手,笑嘻嘻地说:“不用不用,你都不知道后来那些姑娘为了看他在我这买了多少糖。”
“还是多谢您了。”谢知秋眼含泪花,脸上涂的一点脂粉都花地不成样子,她拿帕子擦了,连忙唤瑞雪来给她整理。
瑞雪极其怀疑地看了盛明衍一眼,又转头过去看谢知秋的脸,皱着眉说:“我得回去给姑娘弄……”
“你将东西拿过来吧,我在这等着。”谢知秋打断了她的话。
“那姑娘别乱走,奴婢很快就回来。”瑞雪疾步离开,身影消失地极快。
谢知秋顶着一张花脸与盛明衍说:“让您看笑话了。”
“别叫我您!”盛明衍做出头疼的模样,朝她立起一只手掌,张开五根手指,“我现在可才十五岁!”
谢知秋笑出声来:“那多谢你了。”
盛明衍满意地点点头:“谢燕绥这小子也没白夸他姐姐。”
后来谢燕绥还是查出了谢知秋的身份,具体的事却没和盛明衍多说,只是喝醉了后意识模糊地托付盛明衍。
“你若是比我早下了黄泉,帮我多照顾照顾我阿姊。”
“所以我就来看看你。”
盛明衍和谢知秋解释完,又得了谢知秋一声谢,顿时笑得更灿烂了,被人感恩的感觉着实不错。
“冒昧问你一句……”谢知秋迟疑地说,“你是怎么走的?”
这话自然不是问盛明衍怎么走,而是问他如何死去的。
盛明衍听这话神色没有变化,甚至嘴角弯地弧度更大了些,靠着棵树看上去很是自豪地回答谢知秋。
“我杀了皇帝。”
几个字又镇住了谢知秋,她所谓的直觉错地离谱。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盛明衍,少年的眼里一点瑟缩都没有,全然是嚣张的气焰,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吓住了吧?”盛明衍嬉皮笑脸,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他自己,“我可是干过大事的人。”
谢知秋不知如何接这话,瑞雪却回来地极快,还一边喊着她。
“姑娘!奴婢来了!”
瑞雪手里拿着个提盒,站定了就开盖开盒子在谢知秋脸上涂抹,好歹将之前的乱七八糟给盖过去了,又给她遮了红肿的眼睛。
“一会儿只和我母亲说我被风迷了眼。”谢知秋叮嘱瑞雪。
“奴婢知道了。”瑞雪收拾好东西,边答应着边瞥了眼盛明衍。
“看我做什么,我又什么都不干。”盛明衍表现地很是无辜。
谢知秋拦了瑞雪,又朝盛明衍道谢:“还是多谢公子告知与我了,若有什么帮的上忙的,请务必找我。”
“巧了,我现在就有个事儿。”盛明衍看了周围一圈,又看向谢知秋,“我不认路。”
白露寺里的路有些绕,谢知秋来的不多却也是记住了的,更何况有瑞雪,就带着盛明衍离了后院往前头各种大殿走,盛明衍看来是头回来这里,看着被围起来的小小一眼泉和高耸的树木都很新鲜。
“公子且等等。”谢知秋喊住了往前走的盛明衍,待他回头,伸手指着大殿,“我想再拜拜。”
盛明衍点了点头,与瑞雪一起等在了殿外,一起看着谢知秋踏入了殿内。
“你们姑娘很信佛啊。”
“姑娘也是这么拜三清祖师的。”瑞雪不咸不淡地说。
盛明衍:“……”
谢知秋确实干过这事儿,无论小时候被余氏带着去道观还是寺庙都拜地很心诚的模样,却不过是小孩觉得好玩罢了,现在倒被瑞雪提起回盛明衍了。
殿内的谢知秋却是心怀感恩的走到了功德箱前,将荷包里剩下的五文都拿了出来,一枚一枚投进了了功德箱里,殿外的冷风又起了,殿内的香火气息缭绕鼻尖,不知哪处僧人敲着木鱼,一下一下,口中诵着沉肃的梵音,让她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前世的那些挂心与不舍都在此刻暂时安歇,谢知秋俯身又再朝着神色庄严慈祥的菩萨跪拜,祈求着那个孩子如他的名字一样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阳光略过高耸的房檐与窗格,投出一道又一道光线,光线里无数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窗格影子上,许是到了敲钟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的钟声,悠远而又绵长,仿佛将他们与尘世分隔。
盛明衍倚在殿门口,静静无言地看着这个虔诚祈祷的姑娘微颤的眼睫,忽然觉得上辈子谢燕绥夸他阿姊长地好看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