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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沈谋重虑 ...

  •   沈谋重虑

      “谁在那——!!?”一声粗哑咆哮将两人吓了一跳,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马路对面的休息棚里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光膀子粗汉,肌肉结实,皮肤出奇的黝黑,单眼皮小眼睛,嘴边胡子拉碴的,肩上还扛着把铁锹,气势汹汹地冲他们吆喝,一副随时准备冲上来干架的姿态。

      江灏宇率先站起身,迎着那人的怒目走过去,礼貌地说:“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请问你是这儿的工人吗?”

      黑胡子大叔不耐烦地挑着眼问:“啥玩意儿?我没听见。“他扬起手中的铁锹,以极低的声音喃喃:“死条子还真找上门来了。”

      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江队长明知对方是有意为之,仍不厌其烦地笑脸相对,“大叔,可以问您些事儿吗?”

      胡子大叔冷哼一声,算是准许。

      敖天辰紧随其后,只见大叔微昂着头,眼睛四处乱瞟,偶尔搔搔胡子,抓抓胳膊,根本没有正脸瞧过他们一眼。从他的肢体语言不难看出,他对来者毫无忌惮。

      但江灏宇仍保持着应有的风度,问道:“叔,你们这几天都这在施工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胡子大叔黑着脸,双手叉着腰叫喊:“哼,你们难道没听着这到处的打桩声吗!?有病!”

      江灏宇嘴角抽了抽,勉强忍住了,指着不远处那片红土,又问:“那您有没有见到一个红色热气球在这边降落过?”

      大叔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没看见。”他的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问完赶紧滚蛋的字眼,稀疏的眉毛长得歪歪扭扭,那双小眼睛被满脸横肉挤得更加显小,反倒隐隐抹去了随时爆发的戾气。

      敖天辰最看不惯这种置若罔闻的摆架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赶在江灏宇还打算好言相劝前横手抵住了,“我来,”他走上前两步,厉声喝道:“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别给脸不要脸。”

      还别说,一山压一虎,这招激将法竟稍稍起了些作用。

      大叔横眉瞪眼,气的头发都快炸了,眼眸里迸射出的火光隐隐可见,要不是他刚吃饱,现在可能已经扑上去将敖天辰生吞了。

      大叔激动地挥起铁锹,语速飞快地说:“这几天老板来视察,停工开会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对着敖天辰一哇乱叫,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扬声恶骂:“你以为你谁啊?小赤佬!”

      “嘿!你说什么,”敖天辰挥挥手臂就要冲出去,“再说一次。”
      江灏宇见事态不妙,连忙挡在两人面前,转而又问:“你们老板是谁?”

      大叔闻言,瞪大眼睛,啐了口痰,语气刻薄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敖天辰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骨咔嚓作响,好似随时会挣脱江灏宇的束缚。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搁在三人面前,愈演愈烈。

      江灏宇莞尔而笑,拽着敖天辰手臂的力道却随之加大,眼底隐约浮起一丝愠怒,悄无声息地划过对方的脸,随即火辣辣地燃烧。

      敖天辰咬牙切齿道:“我再问你一遍,老板是谁?”

      .......

      “他的老板是我~”

      闻声,三人即刻抬眼望去,昏暗的角落里有一团魅影缓缓朝这边靠近。

      见那人走近,胡子大叔立马谄笑胁肩地迎上前致意,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又附在黑衣男子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装什么恶人,原来只是个马仔。”敖天辰小声嘀咕。

      凶神恶煞的大叔又瞪了敖天辰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目送大叔走远后,黑影里的人摊开手,大大方方地走到两人面前,自我介绍道:“我就是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橘黄色的老旧路灯下,映出一袭黑衣,以及对方模糊的脸——他的五官说不上特别精致,但在芸芸众生中也绝对算得上惊艳,立体的面庞如刀刻般俊美,细长的桃花眼里充满了多情,头发被啫喱水打理的服服帖帖,又带着超脱年龄的成熟。

      江灏宇一眼认出来者,尤其是对方眼角那颗红痣太令他印象深刻了。他脸上仅剩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眉头紧锁地沉着脸,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上来的,带着丝丝沙哑:“怎么是你?”

      敖天辰头顶缓缓跳出个问号,怎么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国际形象大使?

      黑衣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坏笑,露出了几颗雪白的牙齿,挑着眉毛轻声疑道:“怎么?就允许你光荣回国,我就不行?”

      敖天辰:“…看来还是老相好??”

      “再说了,我母亲和小妹还在这边老宅住呢,我不回来,谁来照顾他们呀,难道是你么?”只见黑衣男子慢慢摸索着手指间一枚铂金戒指,掀起薄薄的眼皮瞧着江灏宇,似乎觉得对方此时的冷静克制很可笑,“你说是吧,江、警、督!”

      两人眉眼间无言地传递信号好半天,似是王者交锋,攻击都蕴藏在一颦一笑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安霖。”江灏宇强压下心底燃起的愠气,故作镇静地开口:“你回来我没意见,但你别太过分。”

      安霖听闻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过分?呵,真是笑话!”

      下一秒,安霖敛起笑容,神色冷淡地盯着江灏宇,又伸手戳向他的胸口,轻声唏嘘:“你杀了我爸,你说我回来干吗?”

      “你不要乱来,我警告过你!”江灏宇顿时绷不住了,用力地推开安霖的手,严肃地说:“那是个意外!你爸他们当时人赃并获,和‘鬼面’脱不了干系,我还指着从他入手牵出背后的主谋,根本不可能会杀他。”
      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和,言近旨远地劝道:“你爸是被他们灭口的。”

      “你放屁!!”安霖听完便怒了,眼底温柔笑意彻底溃散,暴戾和张狂随之浮上脸庞。他怒不可遏地嘶吼着,声音像厉雷划破天穹,“要不是你卧底进我爸的工厂!鬼面又怎么会怀疑,我爸怎么可能会死!”

      敖天辰被安霖谈虎变色的戏法镇住了,深觉人心难测。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鬼面?...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难道还是那个爆炸案背后毒老大的行内外号??

      …这么说,面前叫安霖的家伙是那起案子的涉案人???

      而且刚才他说啥?江队手上有他的人头债??吓唬谁呢。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敖天辰现在都是无条件相信江队的为人的。

      这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暴怒过后,安霖转瞬间平复下来,阴恻恻地抬眼扫过二人,嘴角扯起一丝极为牵强的笑意,“别激动~我也没说我要干什么呀!”

      敖天辰登时只感到寒意四起,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安霖这话在对谁说呢??!谁更激动???

      微怔过后,敖天辰重重地“咳咳”几声,故意引起他们注意,抬起腿挡在两人中间,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既然大家都认识,有话好好说啊。”

      左右两边的人几乎同时将逼人的目光射到他身上。

      敖天辰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选定江灏宇,小心翼翼地用手肘蹰了蹰他,小小声说:“私事儿啥时候不能聊,别忘了手头还有案子呢。”

      江灏宇耷拉着脑袋,倒退一步,果真没再多说半句,而是直接将战场交给敖天辰收拾。

      敖天辰头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原来老干部也是有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真是被自己挖的坑埋得死死的。

      他差点哽住了,长叹一声,转而看向安霖,拉高声调问:“唔,昨天下午你都在哪儿?在干什么?”

      安霖不知是玩够了,还是嫌敖天辰易燃易爆的没啥意思,竟老老实实地回答:“开会啊,有什么问题么?”他说着,还生怕敖天辰不理解似的,指了指远处的铁棚,“哝~就在那边。我发现了建筑图纸在设计上有些漏洞,便通知了工程队和几个上层投资人一起研讨研讨。”

      敖天辰上下打量着安霖,心想:像你这样的人会屈身在这种地方开会吗?真是看不出来。
      但他也不好明说,抱着怀疑的目光盯着安霖好一阵,“就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察觉?”

      “真的没有。”安霖无奈地耸了耸肩,“不信你可以去问那满屋子的人,一切都很正常。”

      “好的,谢谢了。”敖天辰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毕竟他们的工程队离这里多少还有段距离,如果昨天都关在屋子里开会讨论的话,没留意到也很正常。

      他象征性地冲安霖微笑,回手拉过江灏宇就打算离开。

      江灏宇被敖天辰生硬地拽着,不情不愿地挪了几步。再经过安霖的时候,又突然定住不走了。

      敖天辰内心崩溃:“嗯??这俩瘟神又想怎样?!”

      后者礼貌地侧身面朝江灏宇,挑了挑眉。

      “你最好给我本分点,千万别重蹈覆辙。”江灏宇突然凑过去,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他低声劝说着,语气却十分强硬,“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不过是被别人随意拿捏的傀儡,大家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劳您费心了,江队长。”安霖邪魅一笑道:“慢走啊,不送!”

      敖天辰连拖带拽,总算是把江队塞进了警车。

      “您就歇会儿吧!”敖天辰无奈道:“身子骨不行就别冲动,下次这种事我来,啊!”

      说完,敖天辰扬手甩上副坐的车门,钻回自己的驾驶位,调整了一个稍微舒适的角度,整个人半躺上去。

      此时的天色几乎完全黑了,夜幕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悄悄洒落下来,笼罩住整个大地。

      宽敞的马路上就连白日里呼啸驶过的大卡车都歇息了,安安静静地闪着车前灯,仿佛害怕打破这片土地上难得的静谧。

      敖天辰抬手按亮了车顶的小桔灯,脑袋枕在手臂上,双眼出神地盯着前方大路,扭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问江灏宇:“欸,你跟那个安霖...是不是有什么私怨啊?”

      江灏宇的头微微靠着车窗,闭着眼纹丝不动,上下眼皮轻轻搭着,眉眼间拢着云雾般的愁绪,连敖天辰那不开窍的榆木脑袋都看出来了。

      而江灏宇却偏过脸,故意避开敖天辰的直视,打算含糊过去:“没有。”

      “没有?”敖天辰单手支着脑袋,看着他掩入黑夜的半边侧脸,不达目的不罢休,“人家一口一个杀父之仇,明显是恨你入骨啊,你跟我说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江灏宇似乎完全不愿提起这件事,声音又不自觉拔高了两度:“不该知道的就别瞎问,对你没好处。”

      敖天辰微怔,半边脸浅浅地抽搐了两下,隐隐感到这件事绝对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毕竟这是认识江队以来第一次见他愁眉不展,脾气还那么暴躁。

      敖天辰伸了个懒腰,倒也算知趣,失笑道:“行,行。我不问了成吗。”他说完,便不再去看江灏宇,将视线转向窗外——
      朦胧的远方住房灯火稀疏,山间烟雾缭绕。

      敖天辰见江灏宇心情不太好,不知怎么地也有点低落,突然想到个可以逗他开心的鬼点子,捏起鼻子学起机器人的语调,瓮声瓮气地说:“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局里、了、吗?江队~”

      没想到江灏宇却屏蔽了外界的好意,闭着眼闷头回答:“走吧走吧,让我安静会。”

      “...”敖天辰见他居然没领情,也深表无奈,冲空气耸了耸肩,猛地踩下油门,驾着轻烟扬长而去。

      市分局

      距离限时破案最后36小时,支队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实验室成员走访情况如何?”江灏宇脚步匆匆地穿过警局大院,接过身旁同事递上来的资料,语气飞快地问。

      “都找人查过了,名单上包括那些现在还在国外的,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之间大多没再来往了,也不认识什么六芒星...”小吴如实回答:“现在除了空缺的几个核心成员身份还没法确定,其他的都没有问题。”

      “那还不赶紧去查。”江灏宇气上心头,脱口而出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是是是...”小吴对江队长突如其来的暴躁始料未及,只得领了个哑巴亏,连忙飞奔逃开。

      自从在滨海意外碰到安霖过后,江灏宇的心烦意乱就未曾消减,甚至于还有渐长的趋势,仿佛随时都会被引爆,怒发冲冠简直肉眼可见。

      敖天辰小心地用手肘蹰了蹰他,有点担心:“江队,你没事儿吧...?”

      “没事!”江灏宇随意掀翻几页手中的报告,快步走上前,抬手将资料拍在敖天辰胸口,“走吧!看看组里有什么别的收获。”

      谁知江灏宇刚进门儿,便望见于骁坐在桌边,捧着半叠资料,翘着个二郎腿,指挥着其他人。

      他的脸一下子又黑了。

      “哎?灏宇哥你们回来了。”不明所以的于骁忙跳下桌子,“我们有进展了。”说罢,他冲周可熙点了点头,后者便快速将屏幕上的网页切换,映出一张令所有人都大为吃惊的图像——
      黑色六芒星!!

      “我在追查Mr.King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他也曾复原过这个公司的网页。”在大家惊愕之余,周可熙连忙解释:“你们对比我之前帮小马尧修复过的图案——简直一模一样。”她敲敲停停,不断切换着屏幕上的画面,“经确认,这两者正是出自同一家公司。”

      只见屏幕上切换进入了那个被强行修复的网站——星星向荣集团官网地址。

      敖天辰一目十行,匆匆看了过去。

      公司简介:致力于开发针对多种肌肤的专属护理药膏,让天使般的容颜不再是梦想...

      合作项目 :养颜护肤(理)产品
      主办单位 :海门大学生物化学工程实验组
      核心成员 :韩吾三向轩钱立 胡晓
      合作留言 :......
      备案号 : 33457106836R38

      敖天辰大致扫完,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便推了推周可熙,“哎!这里面的核心成员怎么有四个?实验室的小册子里可没他啊?”

      江灏宇微微支起困乏的脑袋,抬手揉了下太阳穴,指着屏幕问:“这个向轩?是什么人,能查到么?”

      “你等等。”周可熙应声忙活起来,没过多久她惊讶道:“查到了!向轩,毕业于海门大学生物工程系,于2006年确认...”
      死亡??!!!

      “死了?”敖天辰惊呆了,差点没坐稳从桌子上摔下来,“怎么死的,意外还是谋杀?”

      “应该…算是意外吧...?”周可熙犹豫着,又快速翻看了几页,轻声说:“这上面写的是由于重度烧伤导致呼吸困难,经抢救无效,已于零六年十月三十日离世。”

      所以在十年前意外烧伤的那个学生就是向轩?
      而且还因过度烧伤没救回来?死了??!

      这也难怪校方一直不愿对外公布伤者的身份信息,甚至直接将他雪藏了。

      当年的意外到底还有什么隐情?这其中究竟是有多少千丝万缕的关系?

      江灏宇“嗯”了声,搓着手指低头沉思,突然又问:“还能不能调出他的病例?如果是大面积的烧伤,应该会保留入院记录的。”

      这次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周可熙才释然靠上椅背,顺手一指,“找到了,是他老家的医院收治的,还有备档照片。”

      黑白相片里那张破旧的病床上,悄无声息地躺着个面部被烧得完全看不出年龄的男子,他的大半边脸都是焦黑的,鼻子和喉咙里插满了不同的呼吸管。

      “天呐,这是什么样的实验意外啊,烧得完全没有人样了...!”周可熙倒吸口气,手虚掩在嘴边,喃喃自语着。

      于骁不经意间听了一耳朵,忙打断道:“等等,熙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周可熙满头雾水,不解地重复着:“什么样的意外...”

      “不是,后面一句!”

      她托着腮迟疑道:“烧得..没有人样了?...”

      “对!”于骁一拍大腿跳了起来,突然亢奋起来,“觉不觉得图片里向轩的烧伤程度和我们的两名死者特别相似。”

      敖天辰顺着于骁的话又瞧了眼,如梦初醒:“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于骁的唇角微微上扬,笑说:“看样子,凶手是想让他们也尝到他当年的痛苦。如此一来,只要是拥有那枚六芒星印记的,不是受害者,便是凶手。”

      江灏宇:“而且,在这份名单里还有位老熟人”

      “胡晓?!!”这下连敖天辰也来劲儿了,双手握拳,猛地拍向桌面,莫名亢奋:“他果然不简单,之前在问到六芒星的时候他就出奇的紧张,似乎对当年的事还有所隐瞒。”

      江灏宇冷声吩咐:“立刻提审胡晓。”
      “小吴——?”

      “江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的讨论声,只见小吴急匆匆地冲进门,叫嚷着:“不..不好了...!”他单手扶着门边,不停地喘着粗气,“刚才负责盯梢的同事发信息来说,胡晓..胡晓他...”

      “别急,慢慢说。胡晓他怎么了?”

      “他把房子卖了,带着老婆孩子,订了张去泰国的机票,现在已经出门了!”

      “什么??!”敖天辰没忍住叫出声来:“我们刚提到他,也没怎么着啊,他就急着跑路了??”

      倒是江灏宇还很清醒,问:“他的航班是几点?”

      小吴答道:“明早六点二十。”

      江灏宇抬头望向时钟,滴滴答答的时针刚刚跳过数字九,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

      “他现在就出发去机场了?”

      “不知道,但他确实提着行李箱交房走了。”

      敖天辰翘起一条腿,也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疑道:“他家就住在城西,离机场最多半小时的车程,用得着这么早出门么?他打算到机场过夜?”

      “兴许,他不是在逃我们。”于骁突然开口:“他可能猜到自己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了。”

      敖天辰:“???狗咬狗,笼里斗?”

      江灏宇当机立断,召集了支队里所有的警力,安排道:“马上派人监控出城通道,绝不能给他跑了,要是让他去了泰国,再想把他抓回来就难了。”

      “等等,我觉得胡晓提前离开家是故意给我们制造他着急逃跑的假象…”敖天辰鼓起勇气,抢在大家离开前打断了江灏宇,说:“他还会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

      东区名人蜡像馆外

      秋意渐浓,瑟瑟秋风忽地卷起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吹进这片被黄色警戒线团团包围的蜡像馆大院,形成一副极为破败萧瑟的残景。

      于骁曾经提到过,通常情况下,连环案的犯罪嫌疑人喜欢在案发后几天重返凶案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以体会杀人的乐趣。

      这让敖天辰留了个心眼,他让伙儿兵分两路,自己则硬着头皮觍着脸,连哄带骗地拽着江队到蜡像馆一探究竟。

      江灏宇:“你为什么觉得胡晓会在离开前回蜡像馆?”
      “虽然胡晓不是最后行凶的人,但他对韩吾三的感情,以及他在当年那个实验室里充当的身份始终还是成谜的。”敖天辰不直接回答,而是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么?”

      刚跨入院门,敖天辰便远远望见铁链边被警方贴上的白封条掀起了一角。

      “看来有人来过了。”江灏宇警惕起来,两人相互交换一个眼神,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敖天辰打开微弱的手电,馆内依旧是三天前的模样,各种搜查时标记的物证痕迹还隐隐可见。

      可是四周静的连鬼都没一只。

      他们放轻步调往里走,正北方那扇厚重的桃木大门也逐渐清晰,些许光亮从门缝里泻出,勉强映亮几寸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跟着他们的心情凉了两度。

      江灏宇即刻挡在敖天辰身前,虚握住腰间的配枪,转过走廊,靠在展厅门外,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原谅我...阿韩,对不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声音渐渐变得哽咽,含糊不清,唧唧嘟嘟的像是小蚊子在念咒。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阿韩,我也没想到真的是他回来了,你千万不要怪我...饶了我吧...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屋内的人说着说着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年我也是一时糊涂,我真的没有要害向轩的意思啊...我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敖天辰越听越觉着不对劲,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猛地踹开门,大喊道:“什么人!”

      屋内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东西没抓稳,咣当——摔在地上。

      “真的是你!”敖天辰不怒反笑,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瘦小的男子,“胡晓。”

      “呵呵呵,两位警官,我..我这就是过来给阿韩,啊,不!韩总烧点纸,顺便和他说说话。”胡晓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边收拾地上的残局边解释道。

      “你刚刚叫阿韩?哦,对!差点忘了,你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喔,”敖天辰挑着眉毫不留情地质问:“不过你这是在祈求谁的原谅呢?”

      “我...”胡晓怔住了,紧紧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好几次欲言又止,不安地揉弄着手中的纸钱,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好吧,我看你可能还不太明白现在的局势…”敖天辰轻哼:“钱立也死了,意外吧?”

      胡晓的脸唰地白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看来,你想尽力包庇的那个人不怎么听话呀,而且他还打算把这一切都推到你的身上呢。”敖天辰问:“你还打算为他说话吗?”

      胡晓的身子猛烈地抽搐着,死死地盯着血红色的地毯,喃喃自语道:“不是的,是我..不,是我们对不起他...”

      “是么?那你这又是在为谁忏悔?你自己吗,还是他?”敖天辰飘飘然叙述事实,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猎枪下垂死挣扎的猎物,“真以为你背后偷偷做的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么?”

      “......”交锋中出现了难得的沉寂,敖天辰也不着急,饶有趣味地一直紧盯着胡晓。

      秒针又在不知不觉间绕了三四圈,胡晓狼狈地抬起头,下定决心般长叹道:“是向轩。”他坦然道:“向轩知道了所有事,他让我帮他...”

      “所有事?”敖天辰追问:“那你为什么答应?”

      “他知道当年的意外是人为的了,与我们都脱不了干系!他选中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宿命...”胡晓狠狠地搓了把脸,叹了口气,接着说:“整件事是阿韩跟钱立一手策划的,就是为了戏弄向轩。碰巧事发当晚,我回去取资料,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全部计划,我当时害怕极了,阿韩和我从小就认识,他瞒着我也是因为不想连累我,但我..我也不能亲手将他送进监狱啊...”

      “所以你就装作不知道?”敖天辰想顺着他的话,套出当年因意外草草结案的真相。
      毕竟就目前已知情况看,当年没有人是无辜的,他亦不想让让生者亏欠,让死者含冤。

      可谁知胡晓听闻这话,竟突然止住了啜泣,不以为然道:“当然不是,我们几个当时都是被向轩欺压的重点对象。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了!” 他满不在乎地干笑两声:“当晚我其实趁机换了阿韩他们的药品,偷偷加大了剂量。”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还差点让阿韩背了黑锅。”胡晓顿了顿,忽地又冷笑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阿韩家里有钱有背景,随随便便就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而且当他意外得知我偷听过整件事后,竟然还邀请我做他的私人助理,不就是想用金钱封住我的口吗?我当然求之不得啦!”

      敖天辰简直对胡晓无话可说,心想这不就是在作践自己么。

      “我没有错...没有错..!都是他们自己,他们活该!哈哈呵呵......”胡晓扯着嗓子大笑起来,突然又不知抽了什么风,嘭的踹开脚边的火盆,顿时烟灰四起,他狰狞蛊笑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趁两人稍不留神,胡晓猛地撞向敖天辰,拔腿朝门外跑去。
      可还没走两步,江灏宇便身手敏捷地反手强扭住胡晓,将他死死抵在墙边,动作娴熟地掏出手铐,沉声喝道:“跟我们回局里聊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沈谋重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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