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卷宗》小小年纪dream

17、第 17 章 2016.

　　2016.10.31
　　晴空万里，秋高气爽，一场洋洋洒洒的秋雨后，阳光带着清新的空气飘来，天空一碧如洗，连一丝浮絮都没有，瑰丽地熠熠发光。

　　在太阳无情地炙烤下，人行道路旁随处可见匆匆赶路的身影，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相互遇见，抬头淡漠地看上一眼，谁也看不穿别人身后的故事，谁也不知道此刻对方的心思。

　　于骁穿梭在人流当中，额头上的热汗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流，他抬手抹了把脸，半遮着眼挡住部分光线，回望着身边擦肩而过的熟悉建筑，观察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脑子里一只无形的手正飞快的勾画着嫌疑人的模样，仿佛让他在一瞬间变成了那个可恶的杀手，实施了一场堪称完美的犯罪。

　　行走间，于骁忽然感到头顶火辣辣的暴晒感减弱了些，在他抬头的瞬间，不远处的人群中亦爆发出成片惊呼声。

　　“啊！快看！那是什么东西啊！！”

　　只见碧蓝的苍穹中正徐徐飘过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边天，天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于骁顺着黑影落下的方向匆匆跑去，欲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不安，尖叫声一片盖过一片，然而恐惧却按捺不住人们那颗八卦的心，三三两两的行人隔着八丈远驻足观望，纷纷拿出手机准备记录这惊险刺激的一幕。

　　刺眼的光线穿破黑影，无情地刺进人们眼里，霎时喷嚏声四起，空气里的唾沫星子打成一片，然而人们只是抽抽鼻子，又继续九十度仰望天空。

　　黑影仿佛感受到人们迫切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下摇曳起它的身子，乘着轻风传动起来，一寸寸地靠近地面。
　　近了...更近了。

　　于骁被夹在伫立不动的人群中寸步难移，被迫伸长着脖子往外翘望，在黑影降到离头咫尺的位置上时，人们终于认清了它的模样。

　　“哇！好漂亮的热气球啊！”

　　“可热气球怎么会飘进市区了？？”
　　“不知道呢，是什么表演么？”
　　于骁竖着耳朵偷听着周围人们的窃窃细语声，也不由得一愣。
　　热气球？这是什么情况？？！

　　不由得他细想，四周的人群已经开始相互推搡，不停地挪动步伐调整位子，预留出一片供热气球降落的空地。

　　无形之中，在几乎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极为突兀的空出一圈保护屏障。

　　热气球缓缓降下，在篮底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上方的艳色气球瞬间泄气般扒拉下来，表演至此华丽的收场。

　　人群又像羊群受到攻击似的惊声叫唤起来，下意识后退的同时又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摄像
　　于骁被推得完全站不稳，重心向后跌了个踉跄，他艰难的扶着墙根，向上攀爬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边的脏话即将冲口而出时，离热气球最近的那排人见了鬼似的，倒吸着凉气，转身就往人群的缝隙中挤。

　　“啊——！！”

　　不明就里的人们跟风后退，引得稍远处于骁附近的人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头就跑。原本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间退到安全距离以外，紧张又好奇的望着热气球的方向。

　　这下视野彻底开阔了——

　　广场正中间一个披着血红色外衣热气球暴露在空气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扎眼，正不怀好意向人们招手。

　　于骁冷哼一声，抬腿便往热气球走进，四周有股熟悉的刺激气味若隐若现，莫名的不安感随之冉冉升起。

　　他屏息凑近热气球，小心翼翼地掀起气球的一角，深褐色瞳仁里映出一只青紫色的僵硬手臂，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当机立断重新盖上。

　　不料后方几个眼神极好的人还是看见了这一幕，满脸的不可思议，怛然失色地到处喊叫，现场霎时间糟成一团。
　　于骁的心随着远处的嘈杂被狠狠地捏了一把，手指快速按出去一串号码。
　　——嘀！

　　“喂，出事了！在惠达广场...又一名受害者！！..”

　　哔卟——哔卟——
　　尖锐的警鸣声划破天穹，警车快速驶进现场，车上的队员蜂拥涌出，紧急疏散着周围的人群，沿着热气球外围半径五米内拉起数道长长的警戒线。

　　“怎么回事儿？”敖天辰迈着大步，一下车就止不住地发牢骚，“这是要搞死我们的节奏啊？”

　　“非也非也。”江灏宇凑到敖天辰耳边，沉声道：“凶手犯案的次数越多，留给我们的破绽就会越明显。”

　　敖天辰一脸嫌弃的送了江灏宇一个白眼，不自觉将他跟年老尊重的长辈联系在一起，嘴里嘀嘀咕咕：“你这样真的很大爷...”

　　那位大爷很是温柔的笑了笑，又说：“快走吧，先去看看现场情况。”

　　说罢，他扬手抬起警戒线，径直走了进去。

　　敖天辰抬眼环望，周围人群拥挤，交通几度瘫痪，忍不住头疼，“看来这下可有的忙了…”
　　江灏宇见于骁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便上前询问。
　　身边跑来一名队员，着急地说：“死者名叫钱立，身份证件都在身边，还是这热气球的驾驶员，死了有一会儿了，现场没有第三者，也没有打斗痕迹，热气球是顺着风飘进市区的，是不是…”他刚想说或许只是意外猝死，就见身边的于骁皱着眉摇了摇头。
　　“死法跟上次很像，脸上也有灼烧痕迹，而且…”于骁望着周围混乱的人群，面露难色，“这下恐怕会引起恐慌了…”

　　“我知道。”江灏宇也很无奈，“这里的人流量实在是太大了，在解决社会恐慌之前可能还得先去犒劳下交警大队的同事。”

　　他绕着热气球转了一圈，蹲下来沿着篮底观察，又问：“你有什么想法？”

　　然而这话刚一问出口，江灏宇就没妄想能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

　　首先，这里同样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热气球到底是从哪个方向飘进市区的现在都不得而知。

　　其次便是现场秩序实在是太混乱，在如此繁华的交通枢纽中心广场，往来奔走的人络绎不绝，尽管警察及时赶到，但仍有很多闲来无事的围观群众停留，人群疏散情况简直不容乐观。

　　江灏宇不自觉皱了皱眉，正好余光瞥到准备离开的云翊，忙赶过去拽住他，示意他稍等。

　　几人站定在铁担架旁，江灏宇伸出手拉开了裹尸袋，拉链缓缓落下，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一张五官扭曲的人脸跃然跳入众人眼底，他的脸高度腐蚀，灰白色的瞳仁往外凸出，迷茫地瞪着前方，仿佛随时都会爆出眼眶，细碎的黑发不服气的翘起，沾着些血迹，耳边还在往外流着脓水，染得皮肤泛黄开裂。

　　于骁捂着鼻子，再次认真分辨着这张几乎面目全非的脸，总感觉似曾相识。

　　这难道是——？！

　　一个离奇的想法跳进于骁脑海，他着急地扯开裹尸袋，也不顾那股难闻气味，双手挽起死者的裤脚，果不其然。

　　那颗扭曲的六芒星清楚且抢眼，敖天辰直接倒吸口凉气。

　　于骁脑子一炸，顿时回忆起一张模样相似的脸，他打开了手机相册，放大其中一张图片递到众人面前，说：“他也是实验室里的一员！”

　　“什么情况？连环杀人案？”敖天辰挠挠头，问：“不会这么背吧？这凶手都是约好的...？”

　　江灏宇冷着脸一言不发，快速拉上拉链，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局里。

　　敖天辰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赶紧借着云法医的庇护，留下句“我去那边看看哈！”便逃离了现场。

　　他踢着腿，扭头钻进聊得热火朝天的围观群众中， “嘿，这儿真热闹，发生什么了？”

　　亲临现场观摩了一场堪比国际盛宴的人们心情久久不能平凡，一见有人打听，便七嘴八舌地争着吐槽，完全不把敖天辰当作外人。

　　“哟！小伙子啊，你刚才是没看见，这个大气球就这么，这么...落下来了！...”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手舞足蹈地跟敖天辰描述，唾沫星子胡乱飞舞。

　　敖天辰板着脸往外闪避， “唔..那个..那你知道它从哪里飘过来的么？”
　　胡子大叔不耐烦地拍拍手，“嗨，小兄弟。这我哪里知道啊？我又不是警察！”
　　身边还围着些大爷大妈，见敖天辰问的角度清奇，都说：“小伙子！你要想猎奇抢头条上那儿问那些制服哥去啊！...”

　　敖天辰：“......”

　　身水身汗地晃了两圈下来，敖天辰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扎堆的围观群众大多都不是因为人流拥挤而滞留下来的，只是单纯的八卦而已…

　　敖天辰感到无奈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就是吃这口饭的，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决定换个地方。

　　四周都是嘈杂无章的互相调侃声，敖天辰被嗡嗡的低声细语弄得头昏脑涨，他靠着根栏杆休息，突然听到耳后传来声疑问： “咦，这不是滨海俱乐部的热气球吗？...怎么上这来了？”

　　敖天辰连忙拨开人群，顺着感觉找到那位声音的主人。

　　面前是一位估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着张身家上亿的富家子弟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行为举止间又略微带有一丝书香门第的气息。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刚才说这个热气球是滨海哪里的..？”

　　年轻小伙直接无视了敖天辰的存在，满脸高傲，掀起眼皮左右瞧了瞧，似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敖天辰忍不住在他眼底晃了晃。
　　这下才引起年轻人的注意，他的语气极为傲慢，反问：“你是在问我吗？”

　　敖天辰眼角不自觉跳了两下，“是的！我在问你。”

　　“哦～我就说那个标志怎么有点眼熟…”后者满脸玩味的撩拨，一双桃花眼里泛着耀人的珠光，嘴角眉梢都带着轻浮的笑意，说：“我可是他那儿的黄金vip，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我是公安局的，现在这里面发生了命案，事关重大，有任何重要信息都要知会警方。”
　　尽管对方那张看谁都不顺眼的嘴脸很让人讨厌，可敖天辰还是欠了欠身，尽量保证动作文明，举止有礼，笑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年轻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敖天辰，似乎不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那家远近闻名的俱乐部？
　　敖天辰笑着，满脸期待。
　　但诧异归诧异，小年轻还是很有涵养的回答道：“...那个户外俱乐部是整个滨海开发区最具标签的特色产业，你稍稍上网一查都能知道...平日里接待服务都是需要预约的，但如果高级会员就另当别论...不过呢..”

　　年轻人下半句呼之欲出，神神秘秘的朝敖天辰招招手，靠近他的耳根低声说：“不过我最近去的少了，没意思...警官，你懂我意思吧...？”

　　敖天辰：“......所以说你去那边玩过咯？那你都参加过什么项目？”

　　“以前常去。”年轻小伙耸耸肩，无所谓道：“当然什么项目都尝试过，尤其是高空项目。但绝不是像这种坐在热气球上飘啊飘的~”他眯起眼睛，用舌尖舔了舔唇边，“这些都太不入流了。”

　　“如此看来，你对那个俱乐部很熟悉嘛...”敖天辰狡黠笑了声，顺着他的话往下带，“那么你一定认识不少人吧？”

　　“大部分吧，都能混个眼熟。”年轻小伙一本正经道：“那儿的经理是我爸的朋友，我去玩是给他们赏脸，所以经常是一帮子人围着我转，我哪儿能注意那么多啊？”

　　说着说着，不知又想起什么，古怪的啧啧两声：“但是他们那儿的管理方式太随意了，散客的话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干净不干净...”他冲敖天辰妩媚的笑了笑，张扬的语气配上一身正装，将那身放浪不羁的富家公子哥气息展露的一览无余，甚至无限放大。

　　敖天辰将这邪魅妖艳的嘴脸看在眼里，右眼皮止不住的狂跳，见好就收，他相当官方的回了句：“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也请不要在这里过多逗留，影响警方办案，有任何细节补充都请及时向警方提供，谢谢。”

　　说完，敖天辰转身打算离开，然而余光却瞥见年轻小伙仍然笑着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抬脚的意思，支吾着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嗯？.....”敖天辰纳闷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个...”小年轻表情有点不自然，悄悄指了指热气球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人是不是死的很难看？脸都烂掉了…啧啧啧…”

　　敖天辰愣了愣，这个案子才刚发生，连他自己都只是匆匆扫过死者的脸，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哦？这么了解？难道人是你杀的不成？”锐利的怒光从细长的眼缝间喷出，脸顿时黑了三分，语气阴冷。

　　小年轻似乎早就料到敖天辰会这么问，反倒很自然的接过话柄，调侃他：“这位警官，您是不是平时都不上网啊？这么轰动的消息网上早就爆出来了啊！不信你看...”

　　敖天辰接过小年轻递给他的土豪金爱疯，扫了一眼。

　　鱼龙混杂的论坛主页里充斥着各式各样夺目的加黑加粗大字标题，这片看起来无比清醒的城市网民们却在这些虚幻的网络论坛里风声鹤唳。

　　敖天辰粗略地瞥过，一眼认出这个论坛的发起人，那张让人背后一凉的小丑脸——

　　正是困扰网侦科多日，连夜搜查无果的不明账户‘Mr.King’

　　难道两次案件的推动者都是他？

　　短短的两天里，论坛早已发酵衍生出一系列脑洞大开的凭空捏造，各种故事层出不穷，仿佛是一部涌动在上层社会尔虞我诈的宫斗片，有关案件的资料信息也不知从哪里流出，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大肆渲染。

　　丧心病狂的标题党们甚至还放出大量现场视频，以博求点击量，死者的图片被赤裸裸的贴在头版头条，竟然连马赛克都不打一下，似真似假的信息充斥眼球，让人难以分辨。

　　敖天辰气不打一处来，强压的怒火蹭蹭地窜上头顶，严肃地盯着年轻小伙说：“你给我过来！”

　　尽管人家刚才还提供了一条极其有价值的信息，但一码归一码，敖天辰拎着小年轻左兜右转到警车背后，借着行人的遮挡，觉得得好好教育教育面前这位未来的祖国花朵儿！
　　“你们这些浪荡公子哥不好好学习，将来为祖国做贡献也就算了，成天无聊没事干刷这些毫无营养的八卦新闻，现在的网络时代就是在荼毒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年轻人！”

　　敖天辰狠狠地瞪着小年轻，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如此强烈的怒气，冲着小年轻哔哔一通，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多少。

　　没一会儿工夫，敖天辰见仍是听者无心，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简直是火上浇油，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脸道：“今儿是你自己撞枪口上，算你倒霉，赶紧给我哪儿凉快待那儿去！还有，这些个信息谣言别到处胡乱转发，下次再被我逮到有你好看！”

　　说罢，又冲不远处一名同事喊道：“小吴，你来！”
　　小吴闻声小跑过来，只听敖天辰没好气地说：“带他去做个笔录，让他签个字滚蛋！”
　　小年轻注意到敖天辰在用一种无药可救的悲悯目光看着自己，顿时心生愤恨，低声骂了句“混蛋！”

　　敖天辰挑着眉，送了他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故意拉长声音说：“让他将刚才那些话完完整整重新说一遍！——我没听清。”

　　年轻人眼底飘过森森寒意，隐藏着的挑衅和嘲讽涌上心头，看着敖天辰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