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发人深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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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天辰忙活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伴着无边的黑夜沉默地坐了下来。
夜色浓重，这座城彻底的沉睡了。
直到远处的天边响起急促的警鸣声，打破了寂静，一辆红白色救护车驶入敖天辰视野，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沉默地看着江灏宇，“江队，挺住，会没事的。”
由于敖天辰现在既是目击证人，又是警局内部人员，理应留下来描述事发经过和配合接下来的系列取证。可还没等救护车停稳，敖天辰就摆出满脸的苦相，叫嚷着这儿也疼，那儿也酸，非要吵着要去医院。
于骁当然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却也拿他没办法，于是在面对调查员的询问时，敖天辰连环炮般将刚才早已组织好的现场情况和盘托出，接着在于骁帮忙配合下，总算是如愿乘上了前往医院的救护车。
市人民医院
“麻烦让一让——”
“快！通知张主任手术！病人陷入深度昏迷了！——”
“呀！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铁架病床咕噜噜地踏在宁静的夜路上，直直冲着抢救室奔去，所经之处必然掀起一阵小小风波，突如其来的病患让所有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都迅速打起十二分精神，东奔西走投入紧急救援中。
敖天辰一路小跑着跟在旁边，时不时将视线投向病床上的人，雪白的床单映衬着江灏宇的脸越发青白，毫无血色可言，半边脸染着干枯的血渍，延伸到细长的脖颈深处，显得格外扎眼。
江灏宇吃力地抿着削薄的轻唇，浓密的眉头高高蹙起，细薄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好似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哎哎哎！你在外面等着。”到了抢救室门口，敖天辰就进不去了，他踢着两条长腿，在外面来回踱步，心里既忐忑又后怕。
窗外夜色浓重，急救室外也终于终归寂静，带着独属于夜晚的困倦不断地侵袭着敖天辰的身心。他寻了张长椅坐下，靠着冰凉的白墙，抬手用力地搓了把脸，捂住了又干又肿的眼睛。
敖天辰目光呆滞地盯着抢救室门顶那盏红的令人恍惚的‘急救中’，冰冷宽大的手掌覆上头皮，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意识迷离中翻腾起了事发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们好像正在谈论着什么话题，而他正准备拿江灏宇寻开心...
“我本来是准备说什么呢？”敖天辰看着地板发呆：不对，我应该已经说出口了...
数道煞白的车灯从眼角余光晃过，敖天辰的嘴里不动声色地吐出几个清晰可见的音节，晃眼的白光扫过他的侧脸，在后座的椅背上映出一块黑沉沉的扭曲影子。
他笑眯眯地说：“老、干、部。”
恍然想起，敖天辰的心霎那间哽住了，“江队，你千万不要出事啊…”胸中的羞愧感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敖天辰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自己怀里，发凉的指尖深入发梢间，揉弄着同他心情一样烦躁的卷发。
半夜的医院急诊部格外寂寥，刚才的忙碌喧闹好似在刹那间重归安详，护士站里守夜的小护士双眼无光地撑着脑袋钓鱼。空荡荡的抢救手术室外，偶然飘过的空气仿佛都是冷到刺骨的，好像多呼吸几口，喉道就会被利刃般的气体生生割穿。
敖天辰浑身刀割那般酸疼，脑子也极其不清醒，晕晕沉沉地靠着墙壁闭目休息。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冷清的走廊里蓦然回荡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那身迷糊的睡意陡然截断。
脚步声在敖天辰面前停住了，他稍稍回神，不明所以地抬起脸，那道背着光的模糊身影此时正居高俯视着他。
看身形，是于骁无疑。
于骁轻轻地转身坐在敖天辰旁边，整个人松散地撑开腿，向后昂了昂脑袋，伸着懒腰问：“喂，你还好么？怎么也不去包扎一下？”
敖天辰并没有搭理于骁，重新把头埋进胳膊里，自然没注意到对方此刻的弛缓，不过单从他的语调里也听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从容镇静。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敖天辰淡淡地开口应道，说话声都变得含糊不清，浑重的像隔着面厚厚的泥墙，“倒是江队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静默片刻，敖天辰无望地将头抬起，走廊里煞白的顶头灯晃的他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仍在不停轮番回播着刚才的画面，恍惚中又看到那惨烈的车祸现场，眼睛不自觉用力闭了闭。
于骁同学转过身来看着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脸上挂着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泪痕，在灯光映射下格外凄惨，眼底不禁闪过一瞬惊愕，又忍不住善意地安慰几句：“你放心吧，灏宇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估计就是那次爆炸的后遗症又犯了。”
敖天辰：“……爆炸？什么意思。”
“他可不是一般人，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你长，总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倒是你...”于骁犹犹豫豫的，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极其婉转问：“你不会还不知道..那些事吧..？”
敖天辰被于骁反转跳脱的思维问懵了：“嗯？什么？”
于骁翻了个白眼，小声哼哼：“还真是个一无所知的敖猪头...”
可面前这位猪头虽憨，但作为车祸受害者之一，尽管自己早已浑身是伤，却仍然拼尽全力救出江队，想必也是侠肝义胆之人。
于骁这才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眼神似有似无地掠过敖天辰衣领敞开下露出的小石块上。
“嗯哼。”他挑着眉，目光却不再挪动，直勾勾地盯着敖天辰。
敖天辰眼神迷离的顺着于骁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脖颈，却没反应过来。
“我的天！...”于骁一下没忍住，突然拔高音量，引得远处钓着鱼的小护士猛地朝他们这边望来，用眼神示意他们安静。
于骁对护士招招手呵呵陪着笑，转而又看向敖天辰，却没再说话，而是伸手掏出自己藏在衣服深处的一块吊坠，摊到他眼前。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玉佩，做工极为精美灵动，甚至让人感觉泉泉流水在里面荡漾，活灵活现的在清波中流转。
这是？？！！敖天辰瞳孔皱缩，一道极快的轰鸣闪电划破他的大脑，登时明白了对方眼神里掠过的深意。
难道于骁知道星石的秘密？？
这个莫名生出的想法在敖天辰脑中迅速成长，深深扎根在他心中。
于骁将敖天辰的脸部变化尽收眼底，瞬间知道了他内心的急不可耐，便开口说：“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们的同类了。”
“这话什么意思？”敖天辰愣住了。
于骁点到即止，迎着敖天辰逼问的目光无奈的耸了耸肩：“算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说的。”
“你还知道什么？”敖天辰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俯视着于骁，压低声音质问：“说不说？”
没想到于骁却毫不松口：“我答应过某人，不能这么早让你知道这些事，你也别为难我。”
敖天辰突然扬手揪起于骁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拎起，双目爬满了血丝，灰头土脸上带着逼人的匪气。
于骁微微别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脸移出敖天辰的怒目直视，但仍能感到从对方鼻孔里喷出的阵阵粗气缭绕在耳边，弄得他莫名紧张起来。
敖天辰痞痞地笑道：“要么笑着说，要么哭着说，你选一个？”
“……”于骁看着敖天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打算将他生吞下去，瞬间后悔了，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就说一点点！如果有人问起来，千万别把我供出去！”
敖天辰答应了，同时他又开始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威力，能让于骁守口如瓶。
虽然于骁还是招了：“人们通常称之为星使，就是那些注定会肩负某种使命的幸运儿。他们会分布在世界各地每个角落，也可以说是芸芸众生中的特殊群体吧。”
“你在搞笑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敖天辰当然是保持质疑态度：“再说了，是星使又怎么样？还能长命百岁，刀枪不入？”
“正好相反。”于骁故意卖起了关子：“每个星使都会有不同的任务，而结束之后定会消失在这世上，但是…”
敖天辰不自觉结合起那些怪梦，猜测说：“…记忆会长久保存，似真似假如梦一般？”
于骁：“差不多意思…你也不算太猪头嘛。”
“……”敖天辰瞪着于骁，揪紧了他的衣领，接着盘问：“别给我这耍机灵，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交代了。”
“哎——你先别激动！”于骁见敖天辰气势逼人，忙摆手道：“有话好好说，大哥我怕了你了！”
敖天辰稍稍松了松手，催促道：“赶紧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啊？我知道的真的不多…”于骁欲哭无泪，连连求饶：“通常星使们会随身携带一块孕育着世间万物能量的玉石，一是象征自己的身份，二是会为他们顺利完成任务保驾护航…这也就是我认出你的原因之一。”
“你的意思是...江队他也是..”敖天辰明白了于骁的言外之意，但是有点不放心：“他真的没事儿？”
看着敖天辰柔下来的目光，于骁却忽的笑了问：“你好像很担心他？”
“…有，肯定是有点…”敖天辰愣了一下：“等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于骁说：“我见过的星使大多都是没有感情的执行任务机器，无一例外，甚至还有的为了完成任务而不择手段的——你这么关心他…莫非——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说什么。”敖天辰惊呆了，一把将于骁扯到面前，严肃地说：“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想的，总之，我不是这种人。”
于骁偏了偏头，忙说：“是是是，能让灏宇哥亲自去特例让你进支队的…你当然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他的判断。”
敖天辰：“…”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几名护士推着江灏宇的病床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敖天辰远远望见后，甩手松开了于骁，脚步匆匆地跑了过去。
于骁被推搡的脚边趔趄，靠住走廊边的扶手才勉强站稳，扶着胸口喘气：“差点就说漏嘴了…”
敖天辰三步并作两步拦下推出的病床，扶着床沿瞥了眼江灏宇，看起来脸色似乎比先前好些了，唇边泛起极淡的微红，额头上也绕着层层绷带。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紧随其后出来的老医生面前，着急地追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面前这位满头银丝的主刀医生显然极度劳累，他取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对着光仔细地擦拭一阵，然后缓缓带了回去，不情愿地掀起眼皮看了眼身前的年轻人。
只见年轻人神情焦急，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那双本应炯炯有神的眼眸此刻溢满了细细的血丝，像蜿蜒的盘龙缠遍乌黑的眼珠。
明明是凉意尤甚的秋夜，可面前的年轻人却是满头热汗，鬓角都被打湿了，几缕卷毛极为不堪地粘在两边，显得脑袋都小了两寸。
老医生这一晚上都过的相当不安宁，连二连三的手术蜂拥而至，弄得他到现在都还没休息下来，脑子也阵阵发胀，对敖天辰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敖天辰见医生失神的地站着，顿时更加心急了，压低声音提醒：“就是刚才推出来的那个...？”
这一说，老医生恍然想起来了，拍了拍脑袋道：“噢！你说那个年轻人啊？他没什么事儿，既没有内出血又没有骨折...休息一下就好了。”他望着敖天辰极其狼狈的脸，实在忍不住奇怪地问：“你们刚才真的是…出了车祸吗？”
当然这也不能怪老医生，因为这在他漫长的行医生涯中着实少见，两个经受过车祸的人，其中一个正常地站在他面前，另一个正常地躺在病床上？要是再让他知道他们乘坐的那辆银龙奔驰车都已经被撞的提前退休了，估计老医生会感到更加不可思议而直接晕倒在此了。
想了想，老医生还是不知应如何将他心中的困惑问出口，转而换了个话题：“你们…是警察吧？他以前有没有受到过很严重的脑外创伤？”
敖天辰想到于骁的话，便问：“会有影响吗？”
老医生语重心长地解释：“看他目前的状态，极有可能是二次受创后自动开启的某种保护机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你们还是要注意点。”
敖天辰这下知道于骁口中的爆炸应该多半就是七年前那场特重大爆炸事故，而且当时江灏宇就是唯一的幸存者，这起案子疑点重重，甚至于成为了机密档案，因此他也暂时没法知道这其中的牵连。
他感到心力憔悴，在谢过老医生后，敖天辰才慢慢踱步回到长椅边，瞥见于骁仍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小水珠状的吊坠，眼神呆滞。
“行了，你先回局里吧，江队这边我看着就行。”敖天辰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扫了于骁一眼，代替江灏宇挑起大梁，吩咐说：“你回去重点查下今晚的道路监控…韩吾三的案子还没个准头，胡晓还是有很大的问题，回去再核实下他的不在场证明，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于骁略显吃惊地抬起头，却再次碰上敖天辰先前几近喷火的双眼，犹豫两下，还是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闷闷地点点头：“行，我先回局里，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发人深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