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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吱嘎——

      敖天辰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门,阵阵消毒水的味道便直扑口鼻,空气中还混杂着些许酒精味麻痹着他躁动的神经。

      偌大的独立病房空落落的,仅剩病床边的心肺仪还在滴滴作响,散发着浅浅的荧光,卷洁白干净的窗帘,隐隐挡住外面的夜色,冰冷的铁架床上清一色的三件套,厚重的白棉被盖到江灏宇脖子下面,露出了一张安静的脸。

      窗帘缝里泄入些许光亮,星星点点的洒在江队脸上,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件带有血渍的衬衣,显得格外瞩目惊心。

      敖天辰深深叹了口气,拉开床边的木椅,轻轻地坐上去,“江队,我来陪你了。”

      江灏宇的侧脸棱角分明,却消瘦的让人心疼,不过好在他此刻的呼吸极为平稳,心跳频率也很正常,要不然敖天辰都要怀疑他已经晕死过去了。

      意识朦胧间,江灏宇颈上的金豆不知为何感应到周围的能量流动,牵引着灵气的聚集。
      一时间,金光扎破,慢慢笼罩住他的身体。

      所幸那微弱的金光和洒入房间的月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叫人难以觉察。敖天辰强迫自己将越发心疼的视线从江队身上移开,透过雪白窗帘中间细小的缝隙向外望去。

      窗外树影缭绕,灯光朦胧,仰望星空,零星点点。
      今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庞大的信息量倾泻而出,瞬间淹没了敖天辰的意识,萧索凄凉的秋风,非但吹不散他心中的伤痛,反倒愈加猛烈地撕扯着难以愈合的伤痕。

      一晚上高度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再也抵挡不住,瞬间崩断,坠入深渊。突然间感到天昏地暗,敖天辰两眼发黑,搭着胳膊迷迷糊糊地陷入了迷蒙的梦境当中。

      ……
      【灏瀚星辰,岁月更迭不休,轮回千转,缘起缘落不止】

      “母后你快看啊,那边有个孩子!”年仅五岁的小敖丞天真活泼地蹦跶在出征的队伍后面,突然指着一片荒木丛兴奋地大喊。

      顺着敖丞的手指看过去,果真有个遍体鳞伤的小孩安静地躺在远处的草丛边,露在外面的皮肤无不落满了刀伤,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小片泥土地。

      “咦?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当今局势不稳,世风日下,说不定是当地的难民逃荒时遗弃的。”

      首领抱起那个昏迷的小男孩,恭恭敬敬地捧到圣上面前道:“还没断气。您看,怎么处理?”

      “杀了。”圣上冷冰冰的声音从小敖丞头顶传来。

      这下敖丞不乐意了,自己发现的宝贝儿怎么能交给你们处理。
      他撅着嘴,苦着脸,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拽着母后的长裙恳求:“娘亲~留下他吧,你和父皇说留下来陪我玩儿嘛!”

      见娘亲面露难色,敖丞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地上不走了,满地打滚撒泼,掀起遍地黄尘扬起又落下,边耍无赖边扯着嗓子喊:“我要,我要嘛!!父皇~”

      那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地站在边上,仍由他无理取闹。而敖丞决心不达目的不罢休后,却越发变本加厉,双腿四下乱踹,手边抓起什么就往远处砸,吓得周围的侍从连连后退。

      父皇终于不耐烦了,走上前一步,对准小敖丞的屁股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疼啊~父皇..”小敖丞捂着腰,更加做作的哀怨。

      “成何体统!你给我滚起来好好说话!”父皇压低声音喝道。

      这声怒吼吓得敖丞一机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依旧扁着嘴不愿抬头看父皇。

      奈何父皇终究还是爱子如命,见敖丞服软后语气也不禁柔和三分,指着将军怀里那个昏迷的孩子问:“你就这么想留下他?”

      小敖丞的头点的像捣蒜,一个劲儿的“嗯嗯。”

      “那你自己处理吧。”父皇满脸无奈地伸手接过小孩,放到车上,又没好气地敖丞说:“上车吧祖宗。”
      ……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路边捡到的野孩子也慢慢长大,早已失去三分童真,七分活泼,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超乎年纪的成熟稳重,一直安分守己地陪伴在小敖丞身边,如影随形。

      而如今,岁月变迁,两人都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野孩子也已然是位风度翩翩的青少年,少年的身后气势如虹,他咬着牙对敖丞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这一次,任凭敖丞再怎么胡闹,再怎么不舍,此刻都已无能为力,只能忍着泪送别友人,含着血道别过去。

      尽管年少无知,但敖丞也知道自己在他的生命里终究只能是匆匆过客,终究有天会和他分开。

      唯独不愿相信,这一天来的是如此之快。

      少年临行前回眸相望,正巧碰上敖丞含泪的目光,有点不舍,“别哭,我会等你…”
      云雾飘渺,直至世间轮转千变,谁都没想到这一眼竟是万年的遥望不可及,少年的脸也渐渐在泪光中变得模糊不清。
      原来,梦里的人,一直在等他。
      “……”敖天辰心有点堵:“可是你到底在哪儿…?”
      *****

      晨曦在不知不觉间徐徐拉开了帷幕,空气中弥散着轻纱似的薄雾,太阳慢慢爬上天穹,花边坠着晨露,秋叶上泛起微尘,树上的鸟儿也苏醒了,叽叽喳喳的穿梭在草木萧疏的梧桐边。
      街上渐渐有了人气,早贩脚步匆匆的经过,留下声声吆喝。

      病房里安静如初,第一缕晨光透过雪白的窗帘溜进屋内,在微微燥热的阳光照射下,病床上的人脸颊泛起晕红,光线钻进紧闭的眼睑,唤醒着他沉睡的神经。

      江灏宇眼皮轻轻动了动,睫毛随之上下颤抖,挥散开眉毛下面的丝丝阳光,迅速恢复着自己的上下感官,扎满针头的手背上青筋稍稍凸起,在白到透明的手上显得格外扎眼,指尖隐约传来阵阵发麻,他条件反射般抽回了手,却不料惊动了趴在床边的敖天辰。

      “唔..嗯…江队你醒了?”敖天辰揉着肿胀干涩的眼睛,眼白里的细丝红线还未完全消退,眼圈周围都是红红的。

      “抱歉,”江灏宇看着床边满身疲累的敖天辰,一阵心疼,忙说:“昨天没有吓到你吧,我真的没事。”

      敖天辰并没有回答,昨夜梦中的画面似真似幻,牵扯出太多困扰他多年的事情,冥冥中让他有种感觉,自己将要接近真相了!

      “江队,我相信你。”敖天辰想了想,又问:“不过我和你之间到底...”跟这星石有没有关系!!
      然而敖天辰话还没说完,江灏宇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扬起一丝勉强的笑意,“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敖天辰心说要是都知道还用得着问?
      但他忍住了,反倒是犹豫地嘟囔:“我不该知道?”

      “是于骁告诉你的吧?”江灏宇一下子就猜到了,苦笑两声:“就知道他那大嘴巴藏不住事儿。”
      敖天辰心里偷着乐:“…”原来小马尧怕的是江队啊,这也难怪。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江灏宇吐了口气,七年前的他自然是清楚地知道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但是…”
      敖天辰:“??”
      江灏宇平静地说:“还记得上次那个小男孩的故事吗?”

      “嗯,记得。”那是初见那晚江灏宇跟敖天辰讲的故事,但是江灏宇似乎有意隐瞒了某些重要的节点。

      “我先把故事说完吧。”江灏宇喘口气,也没正面回答敖天辰,说:“男孩毕业后便投身了边防机关…”

      “…所以呢?”敖天辰性子急,恨不得立马撬开江灏宇的嘴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长期执行潜伏卧底的任务,直到那场意外意外。”江灏宇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刚恢复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气色,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在那次任务中,他身负重伤,几次徘徊在死亡线边缘,虽然最后还是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却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敖天辰瞪大眼睛,身子忍不住往前靠。

      江灏宇伸手解开自己衬衣顶上的两颗纽扣,外衣领口随意的向外翻折,露出白皙干瘦的锁骨。
      敖天辰诧异:“你干什么?”
      只见江灏宇勾出挂在自己颈上的星石,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敖天辰摇了摇头,又凑的更近了些,江灏宇缓缓摘下握在手心,“这个星石,是责任,更是荣誉…可我却…”

      敖天辰刚想开口,却见江灏宇眉眼无光,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问题就出那场爆炸后...”

      江灏宇似乎有些累,说一句喘几次,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此之前,我万分明确自己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那你现在..?”任凭敖天辰脑子再怎么转不过弯,听到这会儿都大致明白了面前这位老干部含蓄不语的原因所在了。

      “没错,是记忆。”江灏宇并没有在意敖天辰越发逼近的脸,好半天才说:“我不记得那些曾经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但却总是会梦到一个人,陪我哭,陪我笑…”
      又是梦中人?敖天辰突然意识到:难道我俩还在梦里共情了???!

      “梦里那个人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但是我却不记得他…真是可笑啊。”江灏宇低声说。

      敖天辰被江灏宇的情绪感染,深感自己这时应该先安慰一下对方,刚想开口却感到万分别扭,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哎,这个…我不是故意的…”敖天辰侧着身子斜靠床边,双腿自然而然地翘起,故作轻松地说:“不勉强你,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你能理解就好。”江灏宇轻轻地摇了摇头,扯起一丝微笑:“尽管我现在失去了最关键的那部分记忆,但是据我了解,大多数星使来这里无非只有一个目的。”

      敖天辰刚想问他身体好些没,却被这番话点亮了好奇心,自己把自己噎住了:“…什么目的?”

      “收集异能,修复星体。”

      敖天辰狐疑道:“你怎么就确定?...”
      “星石是有灵性的,邪祟之物会玷染它,正义之气亦会将它洗礼。”
      江灏宇肩膀低频率的抖动,好似一口气喘不上来,需要平复自己的呼吸,又说:“…七年前当我醒来后,意外地发现星石的能量正在日渐微弱,就猜想是以前收集的异能帮我抵挡住大部分冲击,才不至于让我为此丧命,不过相反的却是忘记了自己来此的初衷。”
      敖天辰长吁口气,对江灏宇投以无奈和同情的目光,竟不自觉冲口而出:“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噗嗤——”江灏宇被逗笑了,笑的很轻柔,语气也极为平缓,“你明白这点我很欣慰。”

      敖天辰看着江灏宇那副认真的表情,嘴角抽搐:“麻烦你收起那副老大爷的嘴脸吧,怎么像是活了几百年似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可能都活了几百年了,”江灏宇便说:“要比比看谁更老吗?”

      “……谢谢,起码我现在还年轻。”敖天辰苦笑两声,见江灏宇都有心情吵嘴了,应该也恢复了不少,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江灏宇眼底的笑意压根掩盖不住,看向敖天辰的目光中又隐隐带有别样的情愫。
      敖天辰又问:“先说说昨晚的车祸吧,你还有印象么?”
      江灏宇听了,眉头轻皱,说:“嗯,是辆小型货车。”
      “你有什么看法?”敖天辰说:“我已经让于骁他们去调道路监控了,晚点估计能有结果。”

      闻言,江灏宇也快速从个人情感里跳回侦查的状态,沉声道:“不用查了,那是辆□□,不会有结果的。”

      “啧,这么肯定?你觉得里面有蹊跷?”敖天辰有气无力道:“虽然是挺不对劲的,但会不会也太邪门了...”

      “我们前脚刚审问完胡晓,后脚就遭遇了车祸,”江灏宇倒是视若等闲,毫不避讳,“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加巧合的吗?”
      “这么看来,胡晓的确有很大嫌疑,”敖天辰突然兴奋起来,“要不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于骁将他带回局里审审?”

      “那倒不用,他应该不是凶手。”
      敖天辰:“??”
      江灏宇长呼口气,撑着床边艰难地支了支身。
      愣头青·敖难得学会了察言观色,手脚麻利地将床摇起来,还好心地拿了个枕头垫到江队后腰上。

      抽出手的同时,敖天辰隔着单薄的衬衣触到江灏宇干瘦的腰椎,用皮包骨头来形容都不为过。

      是个人都看出江灏宇身材过分瘦弱,但敖天辰也的确没想到他竟然瘦成这样??

      这简直是病态的消瘦好吧...

      究竟在江灏宇轻描淡写的自述中隐去了多少独自承受的苦痛?
      敖天辰实在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从我们目前得知的信息分析,凶手极有可能是左撇子,而胡晓桌面的摆放基本是靠右的。”
      敖天辰:“说不定是他事先调整过呢?”
      江灏宇摇了摇头,“物品摆放可以调整,但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
      听江灏宇这么一说,敖天辰突然想起什么:“噢,对!昨晚他开灯按电梯都是右手!”

      “所以他并不是真正行凶的人…”江灏宇接着说:“但是他却参与了布置凶案现场的过程,而且很可能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些事。”

      敖天辰:“那我们还去…你故意的?”
      “因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晓似乎在刻意扰乱警方的视线,”敖天辰试探着问:“这家伙到底在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不惜承担法侓责任!”

      江灏宇摇摇头,眼睛望向窗外,落在几片正悄然飘落的枯叶上,“看来,于骁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秋风吹过,簌簌落下的秋叶扬起数道优美的曲线,光枝秃干上再没任何生命,彻底进入了备冬的状态。

      江灏宇轻叹一声:“秋愈深了,意愈加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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