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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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星耀后，银龙般的城市SUV载着俩人穿梭在车流不断的环城大道上，几辆款型和颜色都极不显眼的大众轿车或近或远的缀在后面，活像身披金甲白鳞的灵物魅影，自由灵活地驶向前方。
不得不说，江灏宇的驾驶技术还是可圈可点的，尽管车速始终提不上百，但安全距离却保持的精准又微妙，既不让人有机可乘，又不用动不动就急刹车。
虽然此刻已过子时，但繁华都市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打响，交通干线上依旧是川流不息，放眼望去，一片晃眼的红色汪洋。
江灏宇伸手打开了车里的广播频道，一段悠扬而又动听的琴瑟乐语从音响里流出，安抚着人们操劳过后的焦躁。
敖天辰不经意中沉醉在逸韵高致的纯音乐里，眼前浮现出伯牙子期的君子之交，以及高山流水般的闲静。
他扭头看着江灏宇，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闪过《警世通言》里的关于伯牙摔琴谢知音的一段诗：
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
今日重来访，不见知音人。
但见一抔土，惨然伤我心！
不知从何时起，敖天辰总隐隐觉得江灏宇就是自己梦里那位知音。而这两位令人头大的江某人在他脑海里意外重合，此刻更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没有原因，就是直觉。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联系，竟与高山流水觅知音的精神境界极为类似？？
但也可能只是与颈上的星石有关...
比起前者，敖天辰却说不出所以然的更偏袒于后者，却总是缕不出能让自己信服的结论。
就在敖天辰将陷入头脑风暴时，身边突然传来低沉柔和的声音：“刚才表现不错，算你过关了。”
“啊？？？”敖天辰回过神，挠着头傻乐：“不敢当，还是您老人家有先见之明！”
听闻这话，江灏宇又扑哧笑了出来，眼眸里由于灯光的辉映闪闪流光，不经意间从眼角流露出来，薄薄的红唇翘起一个极为好看的角度，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敖天辰虚捂着脸，笑的得意忘形眼泪直流。
哈哈大笑声很快就盖过了轻柔的音乐声，开车的‘老人家’偏头看着敖天辰得意忘形的模样，也被他气笑了。
过了一会儿，江灏宇侧脸看了看敖天辰带笑的眼角，忍不住好奇：“说认真的，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车头微转，江灏宇正准备换道驶离出城的车队，眼睛下意识往车后视镜瞟过，猛然发现那几辆车竟然还紧跟不舍，并且也有转道下高速的架势。
江灏宇眉心微颤，警醒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被跟踪了？？
四周的氛围陡然变得十分微妙，两旁的梧桐树在昏黄路灯的投射下映出数道黑暗狭长的影子，随着车辆经过变得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敖天辰这个棒槌被江队的问题问倒了，即刻收回自己的大笑，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这下糟了，真的得罪他老人家了？…
毕竟江队表现的太严肃了，很难想象他此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敖天辰嘶了声：…但是我俩才刚认识多久？？？怎么回答最保险呢...
神秘？敏感？？故作深沉？
不，不行，不好。太直接了。
敖天辰在脑海里搜刮着适合形容江队的词语，然后又不断否认掉，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小学罚站抄成语的痛苦时光。
老人家静静地等着敖天辰的答案，两眼目视前方，看似一点儿也不心急，又不禁让人觉得那话就是随口说的。
驶上宝岗路之后，江灏宇才警惕地瞟了眼后视镜，试图确认那辆大众车是否真的在尾随他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身后宽敞的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大众早已不知所踪。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江灏宇暗自叹了口气，认为自己可能太过敏感了，长期紧绷的神经让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正徘徊着，忽然瞥到身旁的敖天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句：“小白脸...？”
声音很微弱，口型也不太看得出，江灏宇显然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敖天辰微愣，看着江灏宇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正经回答那愚蠢的问题了。
因为他突然发觉江队由心而发的那种迷茫特别难得，心痒痒的打算调侃两句。
总不能一直被牵着走！
敖天辰支着脑袋侧过身，半条腿随意地架在椅沿，冲江灏宇呲开嘴笑，露出两排洁白干净的大板牙。
江灏宇的手虚扶着方向盘，目光停留在前方路口红绿交替的交通灯上，并没有注意身旁那人眼底的笑意。
敖天辰唇角微微蠕动两下，几个极其别扭的音节也随之流出，在晃过的灯光下变得有种意味不明的玩弄。
但是完全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黄灯骤然亮起，预示着即将变灯，江队下意识就踩紧了油门，时刻准备加速通过十字路口。就在他的车头将要开出街巷时，数道惨白曜目的车灯猛地从行驶中的奔驰车右手边闪过，打在后视镜上直拉拉反射进他的眼里。
江灏宇瞳孔骤然紧缩，脑子里轰的炸开，麻醉的酥软感顺着脊髓爬上头皮，耳边仿佛仅剩汽车高速驶过时的呼啸声。
电光石火间，江灏宇下意识向左打方向盘，擦着大卡车的保险杠侧翻而过，险险避过了卡车的迎面直撞，随后奔驰车贴着松柏地面连连打了几个转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才刺拉拉的被掀到路旁。
嘭嘭——巨响划破苍穹。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敖天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即刻弹起的安全气囊撞上椅背，一阵窒息感连带着丝丝血腥气翻出胸腔迎面冲上脑门。
......
大卡车明知自己撞到了车，却丝毫没有要停靠下来查看的意思，在事发后大摇大摆地从十字路口驶出，转瞬便消失在高架桥的车流中。
夜晚的街巷里安静的无声无息，两旁的商铺早已拉帘歇息了，空荡荡的小路上几乎不会再碰到任何一辆车。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烧焦的气息，夹杂着尘土飞扬的呛人味道，车前灯闪闪停停仿佛在作垂死挣扎，烟雾缭绕在奔驰车四周。
车厢里也没有半点动静，汽车的小半边卡在街边与马路中间的花基缝隙中，导致车身稍稍倾斜，展现出悲壮萧条的车祸直视感。
鼻尖萦绕着阵阵恶心的血腥味，就连喉咙里也有股不上不下的浓重血气，敖天辰大脑一阵晕眩，持续的耳鸣和窒息感二次冲击着五脏六腑。他昏昏沉沉地皱起眉，吃力地睁了睁眼，却只见四下一片迷蒙，仿佛在眼膜上糊着团冰霜，看什么都自带马赛克。
手边车门的玻璃窗由于受到撞击后的余震，裂出数道又长又细的蜘蛛网状裂缝，不过倒也没有多大问题，门尚且还能撞开。
可江队那边的情况就相当不容乐观了。
江灏宇刚才为了避免敖天辰那头被快速冲出来的卡车正面撞击，几乎条件反射般就往自己这边的人行道躲开，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会生生撞上路旁的灯柱，可时间容不得他多想，而且他也不打算改变主意。
只要敖天辰没事，他觉得自己无所谓...
当敖天辰勉勉强强看清楚所处的环境后，第一时间转过头去查看江队的情况。
只见江灏宇和自己一样，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死死地钉在椅背上，可他脸色惨白，半天也没有要清醒过来的征兆，嘴唇也因大脑缺氧极具失色，额头撞在气囊边上，被前窗的玻璃碎片划伤，双目紧闭，呼吸很轻很轻，似乎还似有似无的吐着气。
敖天辰登时着急了，但是喉咙里又干又沙哑，几乎是扯着嗓子喊：“江队？江队！！听得见嘛？喂！回答我！”阵阵不安和紧张席卷上心头，他也不顾自己身上的酸痛了，猛地往门边撞去。
车门应声而开，敖天辰扶着手臂拐着脚跌跌撞撞地往车那边走去。
可接下来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比想象中还糟。
整扇窗的磨砂玻璃烂了个稀碎，零零星星的扎在江灏宇的额头上、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见肉的血口子，丝丝鲜血从破开的伤口里不断渗出来，顺着江灏宇苍白干瘦的侧脸滑落，滴在米白色的衬衫上好似绽开朵朵血红色玫瑰。
车子由于侧翻半卡在路边的缝隙里，一个黑黝黝的车轮微微悬空，灯柱都被撞得弯了腰，表面的劣质石灰簌簌落下，就连内部的电缆线都稍稍暴露在空气中。
车门更是被撞的彻底变了形，半截灯柱死死钳进了车里，与江灏宇的脸仅有一指相隔。
敖天辰情急之下根本顾不得细想车祸发生的前因后果，此刻的他心里仅剩一个异常焦急的念头。
一定要救江队出来！！
他翻身出了花基，查看着车轮陷进去的深度，又在不成样子的汽车四周兜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着力点。
半晌，敖天辰停在靠近后车轮的位置，抬眼打量一阵，活动活动筋骨，抄手就往受力点推去。
成吨重的汽车一寸寸被抬高，敖天辰低声嘶吼着，两条手臂渐渐发力，大块大块的肌肉突的显露出来，连带着条条粗长的青筋蔓延至衣袖内部。
直至车轮脱离了缝隙后，他依旧没有半点懈怠，双脚前后分叉蹬地，微微俯身压低重心，侧身用胳膊往前顶。
忽的一松，变形的汽车被敖天辰推上了马路，歪着半边身子极不协调的横躺在马路中央。
敖天辰连忙扑向驾驶位，双手抓着车门两边，硬生生将整个前门卸了下来。
然而干完这一切之后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江灏宇始终处于昏迷的状态，他也不知到底是伤到哪儿了，盲目地搬动说不定还会造成二次伤害。
敖天辰抬手揉着发干的眼角，下意识抿了抿唇，“对了，手机！手机呢？”他拍拍自己胸口，顺着摸进了裤袋，掏出一部智能手机。
“还能开机，快快！”也不知是刚才用力过猛还是此刻心急如焚，敖天辰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慌乱下拨出求救电话，再次凭着他智能人工定位功能，准确且快速的报出现在所在的位置。
挂断电话之后，敖天辰依照医护人员给出的建议，转身折回门边，小心翼翼地拆走气囊，好让空气流通进狭小的车厢里，又将江灏宇身上绑着的安全带收起，将椅背稍稍放平。
做完这些不知有没有效果的前期工作后，敖天辰还是不太放心地伸手探了下鼻息，扯下自己衣角的棉布，三下五除二地弄成简易包扎绷带，轻轻按压住江灏宇流血的额头。
江灏宇双眼紧闭，苍白的面颊更显得消瘦羸弱。
敖天辰盯着这张美人脸，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小心谨慎地探进江灏宇的裤兜，摸索着他们身上随身携带的警局内部电话。
良久，敖天辰终于在江灏宇外套内口袋里翻出一台老旧的翻盖机，他拧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于骁震惊的无法言表，但从语调来看，又似乎有点见怪不怪了。
不过敖天辰没想那么多，半靠着车门边坐下，撑起半条腿，抵在自己胸前。四下里依旧是宁静的夜，仿佛从未出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灾祸。
敖天辰轻声叹了口气，阵阵独属于秋夜的凉风吹过，无情挑动着他受伤的手臂，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原来还扎着几块很小的碎玻璃没来得及清理。
他嘶着嘴就着幽暗的路灯轻轻拔了出来，随手甩到花基的泥土里，疼了一会儿见出血不算多倒也没在意，甚至无聊到掏出手机想拍几张未经处理的现场照片，回头发个朋友圈，仅此纪念首次出任务。
躺在车里不省人事的江灏宇：“……”
可他举着相机的手不上不下，突然想起周可熙那句“有你在的地方总没好事”，又被自己气笑了。
但转念又一想，就算不发朋友圈，留下几张现场照片作为证据分析也是需要的吧？
于是敖天辰满脸悔恨地看着江灏宇，双手合十：“对不住了江队，算我欠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命悬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