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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微妙 这个姓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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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微妙
长空如洗,桂花香蜜。
下了一夜雨后热空气好像瞬间被抽走,呼吸都是冰凉的。
钟筠雷打不动的七点弹起身来,赤着上身挠着头不修边幅地往门口走,冷风随着撩起的帐子灌进来,“啊——嚏!”他打了个巨大响亮的喷嚏。
钟筠毫不在意地吸了吸鼻子,反正这屋里就我一人,大手一抹,谁也不知道我打喷嚏了。
“嗯...”腿边忽然响起什么呓语般的哼哼声,“什么声音?”钟筠带着朦胧的睡意往声源看,这一看顿时吓清醒了,“兮...裴兮扬?你怎么睡这里?”
只见裴兮扬侧坐在下棋用的木凳上,一手撑着下巴就这么挨着书柜睡得正香,也只是之前。钟筠犹如开嗓般的大吼将他猛地从睡梦中震醒,漆黑的眼珠警惕地盯着钟筠。
裴兮扬似乎没有“睡意朦胧”这个阶段,他随时都强迫自己保持着能快速醒来的浅眠。“只是今天怎么了,居然出声才发现有人。”他有些懊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就这么在椅子上坐着睡了一晚上?怎么不叫醒我?”钟筠看着裴兮扬身上皱巴巴显然是湿了又用体温捂干的衣服,脸色很难看。
他本想走上去直接给他扒掉,但又想了想自己被在家中弄死的新闻不太好看这才忍住,转而语重心长地抱着手臂,“小裴同志!我代表组织批评你这样不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你知道秋雨入骨凉吗?又淋雨还裹着湿衣服坐着睡一晚上,等你老了,关节会恨死你的...”
裴兮扬面无表情,“哦。”
他站起身,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确很不舒服,但雨水已经被血水好很多了,至少不会让身上第二天都是臭味。
“给我打桶水,冷水就行,我要回去了。”
“还冷水?小裴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我现在就回去。”
“等等!这么娇气,还不让提意见...”钟筠咕咕哝哝快步走到门口,“哗啦!”打开门,正好与没来得及掩饰听墙角的佟姨大眼对小眼。
钟筠:......
“佟姨,你这是在外面干什么?”每天早上佣人都会掐着时间把热水放在门口,今天却是佟姨,钟筠用脚想都知道她是想打探这个昨晚被带回家的“夫人”,赶忙挤到门口把屋里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你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咯!”佟姨遮住嘴笑,知趣的不再去打量。只是刚才模糊看到的背影都知道肯定是个顶天的美人儿。
“我不打扰你们了,只是再不舍得也要注意时间。老爷特意嘱咐让你用过早饭一定要去见他,上次你忙没去见老爷,老爷他很思念你。”
钟老爷少年便下到缅甸靠赌石发家,脾气一向倨傲暴躁,上次钟筠忙得晚了索性就没去见他,不知道发了多大火。钟筠也知道这次是推不掉了,只是房间里还有人...他忽然想起昨晚嘱咐莫岱要办的事情,眼睛一挑就答应下来,“好,佟姨,我待会准时去见老爷子。对了今天的报纸送来了吗?”
佟姨一时不太习惯钟筠的乖顺,“送来了,我待会将早点和报纸一齐给老爷送去。”
“麻烦佟姨,一定要送到哦。”钟筠一脸纯良。
这边,屋子里的裴兮扬趁着他们聊天间躲在床帘后把潮湿的外套、鞋子脱了下来,正准备去解皮带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动作。
“太危险了。”他面无表情地想着,“在钟筠面前脱衣服比任务失败暴露目标还危险。”
“夫人,洗澡水给您提来了。”钟筠把大木桶提到床边,发出“咚”的一声。“怎么不脱啊,谁穿衣服洗澡?”
钟筠每次叫夫人准没好事,联系到刚才他们的对话裴兮扬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直截了当地问,“你在报纸上登我们的事情了?”
“不愧是我钟筠的媳妇儿,真聪明!怎么待会儿和我一起见老丈人呗,我去湛露阁把钱给了你不用再回去了。”
裴兮扬的脸色却难看起来,他压抑下心里的怒气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登报的?有照片吗?”
“没...”钟筠察觉到裴兮扬表情不对劲,眯着眼睛改口道,“这么在意照片?”
裴兮扬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起来。
如同今早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裴兮扬到底去了哪里。
裴兮扬比钟筠矮了大半头浑身湿漉漉又狼狈但当他盯人的时候,那一种森然的寒意就像是淬炼多年的毒刀,湿漉漉的水痕变成尖刺向四周扎去。
“这么快就想和我拍结婚照?这点小事儿不成问题,下午就让影楼的过来。”钟筠把视线转开,刚才僵持的氛围这才变得放松。
裴兮扬却依旧盯着他,“他不想理我了。”钟筠脑子冒出这句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裴兮扬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姓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仗着身世整天油嘴滑舌飞扬跋扈的少爷,连枪都没怎么摸过,上边儿怎么给我配个这样的搭档?我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非要这么个累赘跟着。”
“你还要看?”钟筠终于有点受不了裴兮扬沉默的视线,“算了,你看就看呗。”随即钟筠当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裴兮扬脱下了裤子。
他身材很好,单穿衬衫都能看出优越的肩宽和紧实的手臂肌肉线条,更别提现在裸着身子,那结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
也不知道和谁学的,钟筠甚至下流地吹了声口哨遛着鸟在房间里晃悠来晃悠去,最后停在衣柜前拿出要穿的正装,才感觉如影随形的视线不见了。
这套是他最正式的一套正装,还...挺适合拍结婚照的。
钟筠自嘲地笑笑,换了另外一套。
在临出门前裴兮扬还是一言不发,钟筠只得悻悻离开,关上门的瞬间又多嘴了几句,“毛巾给你拿出来了,刚开始烧炭还不太暖和你再等一会儿再洗,你要走便走吧,我晚上再去找你顺便替你赎身。”
“咔”门被关上,室内再次变得寂静。
带着煤味的闷热让裴兮扬很不适,他舀出一瓢水径直浇灭木炭,接着伸手试了试温度,果然凉了。
裴兮扬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服,他的身体和钟筠那种常年锻炼而优越健美的肌肉不同,而是真正长年累月实战下被迫变得结实的身体。偏偏他又不是容易形成肌肉的体质,所以四肢修长紧实看上去又格外纤细脆弱。
冰凉的水浸泡到每个毛孔,刺骨的寒冷冰到心里裴兮扬才后仰在木桶边缘,终于彻底放松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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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大院,
外面日新月异,青石板路上都被铺设上了轨道,箱子似的钢铁怪物把人们都吞进去含在肚子里,由着上头那根电线指挥着,到达某个地方再吐出来。
砖石砌成的房屋被推得越来越远,漂亮陌生的洋房在城市中间快速地立起来,然而在夏城中心却依然保留着一座沉默森严的古代大宅,就像一条盘踞在这片大地上沉默的老龙。
新开张的戏院、拍摄广告的窈窕女郎、张扬的商贸行...钟老爷冷冷一哼,水烟杆被震得一抖落下点灰。“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他直接将报纸扔到一旁去,习惯性摩挲起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枚玉扳指从他钟纬山刚发家时随着这栋宅子一起锻造出来,已然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数之不尽的人曾对他或阿谀奉承或自以为是地夸耀猜测这枚玉扳指是由多么珍贵的原石开凿的,没有人知道这枚玉石真正的来由。
就连他那唯一的儿子,钟家大少爷估计也没眼力见能看穿这枚玉石。
想到他那不争气的儿子,钟纬山常年紧皱的眉头再次拧起来不愿再想那不中用的东西,随手拿过一份报纸就要看。
“砰!”上好的青瓷茶杯被摔得四分五裂,龙井雪茶流得到处都是。这还不解气似的茶壶也跟着被摔到地板上,碎末四溅,“老...老爷!怎么了?”仆人被喜怒无常的钟老爷吓得不敢进屋,佟姨赶紧走进去战战兢兢地问,“老爷,是哪里不对吗?”
她的视线移到被茶水溅得脏污不已的幔帐上,旁边就是钟纬山捏着报纸青筋凸起的手。报纸?
“钟筠那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叫他给我滚过来!”钟纬山中气十足地吼道。
他即使年过六旬依旧注重锻炼,身体素质相当好,这一声简直是如雷贯耳连佟姨都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别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老爷子,早上好啊。”钟筠吊儿郎当地晃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军校的制服,黑色皮靴紧紧裹住小腿将军绿色的制服裤扎在里面,肩上披着挺括坚硬的外套上面还缀着金黄色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