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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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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书房的门被一下子推开,长昀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欧阳衡正靠在门口。长昀心中有股怒气,一下把手上的兵书合上,“你来干什么?我是不会放你回去的。”
她似乎没有听见,一步一步地走到长昀面前,脚步看起来有些不稳,面色绯红,一身酒气。长昀皱了皱眉,“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不多,就一杯……”但是却把三根手指伸到长昀眼前。
长昀知道欧阳衡滴酒不沾,可今日却喝了这么多,长昀很是不解,“你为何要喝那么多酒?”
“原来,酒那么好喝,我从前一直不知道。喝了酒,我才发现我是一个这么没用的人。不能给府里帮上忙,还要大家来照顾我,每一件事我好像都搞砸了。”她说的时候嘴边挂着自嘲的苦笑,但是眼底却一直泪光翻涌,“我一定让他们很失望吧!如果没有我,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长昀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听过她说那么多的心里话,从前他觉得欧阳衡很坚强、思虑周全、处变不惊,但原来她是那么的脆弱,一切的坚强都是她的伪装。是啊,她也是一个女子,从小便身受剧毒,不能拥有一个与别人一样的童年。想到这,长昀心如刀绞,很想上前去抱抱她,但是他克制住了。
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阿弈死了,我喜欢的人也离开我了,我对欧阳家就是累赘,不如一死了之……”长昀一下子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直直地盯着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不要胡说八道。”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近,长昀第一次觉得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她的心,放轻了声音柔声说道,“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欧阳衡一下把头扭开,“他已经变了,我喜欢又有什么用呢?”说着又把头转了过来,盯着长昀的双眼,“现在的他高高在上,有无数的女孩喜欢他,我算什么?而且现在的他,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说完后移开了眼神,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长昀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温柔拭去她的泪珠,“我没变。不管是处山林之远,还是居庙堂之高,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人。”长昀偏了偏头,闭上眼睛吻上了她的唇。
欧阳衡本想挣扎,但是长昀的右手紧紧地摁住她的后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好像回到了那片竹林,那个阳光正好的早晨,她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醉在这个男人的温柔当中。
长昀的不停地发泄着心里的愁苦和对她的思念,自从离开宰相府,他与欧阳衡已经分离了数月之久,他们之间似乎长出了一层隔阂,让他们渐行渐远。把她放在自己府中,除了想保护她,其实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小私心,可是这些日子他却并没有给欧阳衡好脸色,他想冲上去给自己一拳,但是却要死死地压抑住自己的感情,这真的很不好受。
长昀一下把她托起,让她坐在桌面上,一旁的文书悉数被扫到了地上,砚台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黑色的墨水在地板上泼洒出一副山水画卷。他尽情地吮吸着属于她的味道,发狂似地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过了好一会儿,长昀冷静了下来,唇瓣分离,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发现那人可能因为喝醉了酒而沉沉地睡着了。这么久以来,长昀一直很克制,但是今晚却仿佛不受控一样放纵着自己。就是因为喝了酒,她明天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长昀才敢这样亲近她,把她拥入怀中。
长昀弯下腰,抱起她软绵绵的身子,听见怀里的人那绵长的呼吸声,欧阳衡正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长昀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他抱着她,一路迎着月光走去,微风拂过脸庞,送来阵阵花香,他知道欧阳衡不会记得今晚的事情,但是只要他自己记得就好,原来和她在一起是那么美好。
长昀把她送回了东苑,轻轻地放在床榻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把被角掖好。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的睡颜,嘴角总是挂着不自觉的笑容。不知何时,元芪出现在门口,咳了两声,长昀头也不回地示意他进来。
元芪第一次看见长昀这个样子,眼睛眨了眨,眼神移到一边,“王爷,你怎么还不休息?”
长昀完全没有把眼神从欧阳衡的身上移开,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元芪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嗯,我看王爷那么晚了还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额,若是打扰了王爷,那属下先行告退。”
“等等,吩咐下去明天早上做一碗解酒汤送来。还有今晚的事情不要向她提起,像从前那样就好。”长昀挥了挥手,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房门。
“是,属下领命。不过王爷,您这样又是何苦呢?”元芪年纪尚小,从来都不懂爱情是什么滋味,他觉得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但是看着王爷与欧阳衡两个人即便相爱,也把心思藏在心里,不愿让对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感到很不解。
长昀沉默了片刻,“迟早你会知道为什么的。”
次日早晨,欧阳衡睁开眼却感觉头昏脑胀,想起身却觉得四肢发麻,的确如长昀所想的一样,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一刻停留在庄南依给她灌酒的画面。一转头便看见了床边放着一碗解酒汤。正感觉胃不是那么舒服,于是拿起解酒汤便喝了下去,果然不适感减轻了许多。她坐在床边,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努力地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感觉好像与长昀有关,她担心自己对长昀做了或者说了什么。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跑出去,却看见了经过的元芪,她走上前向元芪问道,“请问,你知道我昨晚有做什么或者去了哪里吗?”
元芪挠挠头,“你昨晚喝醉了就直接在房间睡着了,并没有出来过。”
欧阳衡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重新回房了。元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摇头笑了笑。
一月后,当时派出去调查欧阳弈死因的密探回到京城,他带回来一个震惊众人的消息——欧阳弈外通敌国,为敌军传递战报,被朱在安打落悬崖,万劫不复。皇帝一下震怒,颤抖着手指,怒吼道,“去、去给朕把欧阳克一家都抓起来,打入天牢。”说完一下气急攻心,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长昀连忙上前接住皇帝,把他重新扶到椅上,“皇上,此事有疑,请容臣再仔细调查。欧阳弈不是这样的人。”
白若朝也连忙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臣建议重新调查此事。欧阳大人在朝数年,一直忠心耿耿,臣不相信欧阳弈会做出这样的事。”
“有什么不可能,欧阳弈里通外国是密探带回来的消息,难道皇帝派出去的人不可信吗?”人还未出现,太后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在哀家看来,把欧阳克他们打入天牢,择日问斩,以绝后患。”
长昀捏紧拳头,他不知道太后是怎么得到风声,这么及时地来到了泰安殿,“微臣觉得此事不该如此草率地听从密探的一面之词。皇上,请容臣……”
“够了,”皇帝直接打断了长昀的话,愤愤地一拳砸到床板上,“先把他们给我关到大牢里,朕不想再谈了。”
长昀看皇帝的脸色并不好,加上太后在一旁煽风点火,继续劝说的话并没有作用,反而还会激起皇帝的愤怒,只好不再说话退了下去。
禁军很快便来到了宰相府,一旁的百姓看到这个阵仗,纷纷走出家门伸长脖子观望。之间宰相一家都被套上了沉重的锁链,被人推搡着上了囚车。百姓们驻足观看,他们不能理解平日里备受人尊重的宰相大人却私通外国、卖国求荣,他们纷纷拿出菜和臭鸡蛋砸向欧阳克,一边嘴里用尽了平生所能用上的粗秽之词辱骂欧阳克一家。欧阳克心如死灰地抬头看着天,一朝宰相如今却成为了人人口中的过街老鼠,欧阳家遇难的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但他绝对不相信欧阳弈里通外国,会做出此等叛国之事。
长昀匆忙着脚步往王府里赶,只希望她不要听到这个消息,不要被禁军找到。一来到转角处,果不其然长昀看见欧阳衡流着眼泪往外跑,元芪紧紧地跟在她身后。长昀一把拦住她,“不要出去,他们会抓你的。”
但欧阳衡什么也听不见,拼命地挣扎着想把长昀推开。长昀抓住她手臂的手越收越紧,大声地吼道,“欧阳衡,你给我清醒一点,留在这里不要出去。”长昀的胸膛因为激动,不断地起伏,但是欧阳衡红着眼瞪着他,“我留在这里已经够久的了,那是我的家人,你滚开。”说完便抬脚往外跑。
长昀反手便从后面将她打晕,欧阳衡一下子失去了知觉,瘫倒在长昀怀里。就在此时,一队禁军从这个路口经过,长昀连忙将欧阳衡转了个身,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背对着禁军的方向,双手环抱着她,这才没让禁军把她认出来。等到禁军队伍走后,长昀抱着她重新回到了府中,把她放在床上。
元芪跟着进到房中,问道,“王爷,这该怎么办?”
长昀轻轻地用手摩挲着她的脸颊,那人的眼睛哭得通红,一道道的泪痕映在瘦削的脸颊上,如果方才长昀回来晚了一步的话,她就要被禁军抓走放到不见天日的大牢里,长昀抓着她的手喃喃道,“我会保护好你的。”接着转过头对元芪说道,“这几日加强监视,绝对不能让她踏出这个苑子一步。”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