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昀道》枫悦茗

29、盛筵

　　一个月后
　　外国使臣前来交流的日子即将来临，朝廷很重视这次的宴会，因为这不仅仅是与外国缔结友好关系的途径，更是展现我朝大好国威的机会。皇上选择在这日公布长昀的身份，体现了皇帝对长昀的重视，也为长昀日后在朝中站稳脚跟打下了基础。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长昀已经取得了皇上的信任，皇上也对自己的这位弟弟非常的爱护，大力提拔。长昀也没有辜负皇帝的期望，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拜访、结识了多为朝中重臣，得到了大臣们的交口称赞。
　　但即便如此，长昀也没有表现出偏向任何一方的趋势。他广交好友，不论是帝党还是后党都来者不拒，同时满足了皇上与太后的需求，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除了在西南抗击外敌，难以抽身的秦王以外，其他王爷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京城参与这次的盛宴。除此之外，皇上还特地宴请群臣与其家眷共襄盛举。
　　盛宴当日，欧阳衡坐在梳妆台前为盛宴做准备，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她不知道晚上该怎么面对长昀，他还很讨厌她吗？而且自己不胜酒力，在那种场合之下喝酒是必不可免的。她本来极力推托，但奈何皇上已经下旨邀请群臣与家眷，要是不去，就是拂了皇上的面子。
　　她仔仔细细地为自己上好妆容，桃红色的脂粉遮掩住苍白的脸色，为没有血色的唇瓣染上靓丽的鲜红，穿上一袭墨绿色纱裙，长长的裙摆垂下，正好遮住她消瘦的身形。新竹为她束了一个素雅的发髻，别上一个蓝宝石发簪，长长的发丝垂在腰间，曼丽生姿。欧阳衡推开房间的大门，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强光的刺激让她一下子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快卧病在床一个多月了。每日新竹到竹苑外取来部分文书送到房间，欧阳衡则窝在房中帮助父亲处理和谋划一部分。若是犯病了，新竹难以控制心智不全的她，则让新竹把自己捆在床榻上，如此一来便是一个月。
　　为了这次赴宴，欧阳克不再让她碰那些文书，这样才让欧阳衡好好休息了两日。而且奇怪的是，最近一直有人往府里送来川芎等名贵药材。每日来的人都不一样，从而无法得知到底是受谁的指使。经过几日的休息和药物的调理，欧阳衡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些，可以去参加迎宾宴了。
　　前往皇宫的车队络绎不绝，大街上车水马龙，百姓们都在两旁伸着头去看热闹，长长的车队一望似乎没有尽头，各国使团纷纷期待着今夜的盛宴，从此牢固两国的友好邦交。
　　夜晚，宴会如期在昭阳殿举行，所有人纷纷落坐，太后坐在皇帝身边，庄南依随着太后一同前来，眼神不断地看向长昀的方向。太后知道了她的小心思，捂嘴笑了笑，“长昀啊，哀家要和皇上坐，那边没位置了，就让南依坐在你旁边的位置吧。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庄南依心里乐开了花，回过头朝太后使了个眼色，便高高兴兴地坐在了长昀身边。
　　宴会上大家觥筹交错，举杯共饮，好不酣畅淋漓。长昀坐在席位上，余光却不自觉地往下寻找着欧阳衡的身影，庄南依一直在帮长昀夹菜，不断地给他介绍“这个好吃”、“那个好吃”，但是长昀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巴斯国的使臣站起身向皇帝拜了一礼，“皇帝陛下，您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宣布吗？”
　　皇帝拍了拍手，“不错不错。各位使臣、众位爱卿，趁此欢乐气氛，朕今日有一件好消息要与各位分享。”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都为皇帝说的好消息感到好奇。“朕找到先皇失散多年五皇子，朕的弟弟，尉迟长昀。长昀品行兼优、机敏过人、孝顺亲善、为朕分忧。长昀，上前听旨。”
　　长昀走上前，皇帝继续说道，“自今日起，封尉迟长昀为楚王。”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均是吃了一惊，待反应过来后，人人争先恐后地为皇帝和长昀送上恭喜和祝福的话，皇帝自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但是长昀在一边只有强颜欢笑，他的心中并无愉悦之喜，反而却有着淡淡的苦涩。
　　此时，宰相也上前来为皇帝送上祝福，欧阳衡看着坐在上面的那个人，突然感觉他变得陌生，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心口不断揪着疼。长昀又何曾不是如此，面上装得满不在乎，似乎从来就不认识欧阳一家，甚至还故意与庄南依作出亲密的样子，但是桌腿却留下了一道道的刮痕。
　　过了一会儿，太后开口说道，“感念上苍让长昀回归皇室，让皇帝又有了一个弟弟。哀家得知长昀如今已成年，也是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了，不如再添一桩喜事，给我朝冲冲喜。大家觉得如何啊？”
　　众臣纷纷叫好，对太后的意见表示赞同。庄齐自是懂得太后的意思，上前接话道，“那太后娘娘可有人选推荐给楚王？”
　　“哀家看着南依甚是欢喜，而且他们两人相处甚好，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皇帝眼神黯了一黯，太后自是要把自己的人安排在长昀身边，虽然不太赞同把庄南依嫁给长昀，但作为皇帝也不好意思否决这桩婚事，如今只有看长昀怎么表态了。于是皇帝清咳了两下，转过头问道，“长昀，你怎么看？”
　　听到这，庄南依心中小鹿乱撞，红着脸颊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长昀。欧阳衡一直看着这场闹剧，平静地自己一人喝着茶水，但是太后说要帮长昀成亲的话一出，她手一抖就把茶杯打翻了，似乎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透不过气来，没等长昀回答，她便捂着胸口，眼眶含着泪悄悄离开了席位。
　　但没想到的是，皇帝话音刚落，长昀便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感谢皇兄、太后为长昀着想。但长昀实在配不上庄小姐，而且如今长昀心中国事为重，儿女私情暂且放在一边，所以婚姻之事暂不考虑，浪费了皇上和太后的一番苦心。”
　　本来皇帝心中还抱有一丝担心，但听见长昀的回答，立刻高兴的心里似乎开出了花，拍了拍长昀的肩膀，“朕甚至长昀心怀大义，那嫁娶之事就此先不考虑。若是长昀日后有看得上的，再来找皇兄替你说媒。”
　　既然长昀都这样表态了，太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为了缓解这份尴尬，皇帝让大家共同举杯庆祝这愉快的夜晚。但是庄南依却彻底心碎了，她没想到长昀居然会拒绝得如此迅速、如此的决绝，难道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长昀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一杯酒喝完，长昀用余光看向欧阳衡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紧接着他看到宁王拎着酒壶到了殿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向他的心头。宁王驻守东北方，他贪恋美色，府中妻妾成群，刚刚长昀就留意到宁王经常用色迷迷的目光看向欧阳衡，不管怎样他都得出去看看。
　　话说宁王离席的目的与长昀的猜测别无二致，他是随着欧阳衡走出殿外的，他拿着酒壶朝欧阳衡身后走去，拍拍她的肩膀，“在下见过欧阳小姐。”
　　欧阳衡转过身，朝他施了一礼，“见过宁王。”
　　宁王一把把头发甩到身后，“今日可是个好天气，在下方才一见小姐，便被小姐的天人之姿所吸引了。”说完便拿出酒杯往杯里斟酒。
　　“宁王谬赞了。”
　　“小姐，不如陪在下喝一杯。”说着便把酒杯推到欧阳衡身前。
　　欧阳衡对当今朝政摸得一清二楚，又怎会不知宁王是怎样的人，但如今在皇宫，又不好得罪王爷。现在她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王爷，小女不胜酒力……”
　　“欸，小姐这是看不起本王了。就一杯，小姐也不给面子吗？”
　　欧阳衡发现如今是推托不了了，只好接过酒杯，闭着眼睛把那杯酒喝了下去。果然，因为身体还未全好，而且她向来滴酒不沾，一杯酒下去，欧阳衡便有些头晕了。
　　宁王一拍手，“小姐好酒量，来，再来一杯。”说着便又把酒杯满上了。欧阳衡毫无招架之力，硬是被他给灌下去了。欧阳衡面色潮红，显然是已经醉了，趁机宁王又给她灌了一杯酒。此时欧阳衡全身软绵绵的，醉得不省人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宁王把酒壶随手扔在一边，打算把人扛回府中。没想到刚刚蹲下便被人一声喝住，“宁王！”
　　回头一看原来是长昀，只见他一下子冲过来，直接拽着宁王的领子，另一手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眼珠不断地往外冒着火。
　　宁王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但一会儿便恢复成那个风流浪子的样子，“原来是五弟啊！哥哥正高兴，你突然出现来打断可不好哦！”
　　长昀一下子把拳头高高举起，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极力遏制心里的怒火，慢慢把拳头放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宁王，今日那么多人的场合，请自重。”
　　“本王知道，所以打算带着人打道回府了呀。”
　　“欧阳小姐是宰相大人的女儿，皇上向来对欧阳家多有关照，得罪了他们，三哥不怕他们向皇上告上一状。东北离京城似乎不是很远，或是三哥想到更远的地方去游历？”长昀阴阴地笑着。
　　长昀眼里的寒气令宁王不寒而栗，他所说的字字都戳中宁王的弱点，他可不想再到远一点的地方了，现在长昀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若是真的被告上一状，他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三哥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本王累了，打道回府。”宁王刚刚跨出一步，又回过头贱兮兮地说了一句，“哦，对了，五弟，你和这欧阳小姐有故事啊？”说完这句话，他又转过头一边笑着一边走了。
　　长昀蹲了下来，稍稍整理了一下欧阳衡略微有些乱的发髻，想到她吹了一夜的冷风，病情没好还被人灌了酒，于是把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出皇宫。
　　庄南依在门口盯着长昀离开的身影，倍感惆怅，“长昀哥哥，原来你心里早就有人了。”眼神却慢慢变得阴戾，“我想要的东西，我是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