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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龟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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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夫妇早已站在门前等候,罗隐轩先下马车,伸出一手把欧阳衡接下来。看见自己的女儿平安回来,但是脸色苍白,欧阳夫妇两人内心紧揪,欧阳夫人走上前,对欧阳衡环视了一周,十分心疼,拉着她便走了。欧阳克也在心疼地看着女儿,过了一会儿,他叫走罗隐轩,打算好好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两人来到了偏室,欧阳克倒了一壶茶,双眉蹙起,“轩儿,此次危难重重,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罗隐轩低下了头, “回伯父,此次我们上山途中遭人刺杀,是几个黑衣男子,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伯父,隐轩对不起您,若不是我一时逞强,衡儿也不会为了救我而遭此一劫。”
欧阳克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膀,“轩儿,我不怪你。如此看来,轩儿最近你可要万分小心才是。”说罢便摆摆手示意罗隐轩先回去了。
待罗隐轩离开后,欧阳克在不停地思考,为何此次安排了男子?金银军没有出手吗?她们到底想干什么?看来,要尽快把他安排回到皇宫才是。
次日,罗隐轩依旧早早地就来到了竹苑。却发现今日欧阳衡还未出来,于是便走到屋前。新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公子,小姐还没醒。要不我去叫小姐吧。”
罗隐轩连忙制止了她,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小声说话。新竹点点头,对罗隐轩说:“公子,你先在这待一下,我去给小姐拿药。”说罢便走了。
罗隐轩轻轻地打开房门,房中飘来一阵淡淡的檀香,榻上那人仍在沉沉睡着。罗隐轩坐在欧阳衡的床边,低头细细地看着她,刚刚受过伤,脸色仍有些苍白,拥有如同画中仙子一般的容颜,却由于体弱多病常年待在这小小的苑中,不施粉黛,也无法与其他的少女一般单纯天真,她承受了许多人无法想象的一切。想到此,罗隐轩对面的这人感到心疼,只想抱抱她,把她放在手心里呵护着。
慢慢地欧阳衡睁开了眼睛,一醒来便看到罗隐轩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眼底似乎隐隐有些发红,欧阳衡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安抚着,但罗隐轩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很久,新竹端着药进来了,打破了这长久的对视。
新竹在房内服饰欧阳衡喝药,罗隐轩先到竹林中练剑等待。不一会儿,新竹出来了,走到罗隐轩身边,拍了拍他,“罗公子,你是不是对我家小姐有意思?”
罗隐轩正收拾着练剑的竹枝,听到这话手顿了顿,咳了一声,眼神闪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公子,我都看出来了,刚刚你们那个气氛我都不舍得打破了呢!其实小姐也喜欢你,我跟在小姐身边那么多年,还没见过小姐这样的表情。罗公子,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感觉这竹苑没那么冷清了,小姐似乎轻松了很多。”
罗隐轩目光微闪,这似乎惊醒了他,他和欧阳衡现在只不过是暧昧,两人并未挑明关系,他也从未向欧阳衡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如何,他必须要让欧阳衡清楚自己的心意。
过了一会儿,欧阳衡才从房中出来坐到凉亭里开始这一天的讲授。“正所谓,无欲则刚。朝廷是一个充满欲望的地方,无欲无求,亦是无可能之事。而你的欲望会成为别人的把柄,欲望就像一把斧子,能为你披荆斩棘,也能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工具。所以,你要暴露恰当的欲望,用于自保。”
“暴露恰当的欲望?”罗隐轩有些疑惑。
“在适当的实际,面对特定的人,暴露可为自己谋利的欲望,但是却要隐藏内心深处的真正动机。明白吗?对于每件事情,都要擦亮眼睛。不到最后,你都无法知道背后的真相。”
“那你呢?”罗隐轩听着欧阳衡讲授的话,虽然这些是在朝堂上的权谋之术,但是不知为何,罗隐轩听到之后心里一阵凉意,不知不觉间问出了这句话。
欧阳衡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之色,看了一下罗隐轩的眼睛,便又把头低下了。
罗隐轩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连忙说道,“是我失言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欧阳衡很快便收起了自己的情绪,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讲课了。
但罗隐轩内心一阵翻涌,确是什么也听不进了。
回到菊苑后,罗隐轩一直在思索。欧阳衡只会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只能他主动向她表明心迹。新竹早上的话给了他信心,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欧阳衡并没有拒绝他的亲近,罗隐轩怀着这点期待开始慢慢地规划起来。
金银堂是金银军聚集的一个居所,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太后在全国各地搜集落难女子,把她们聚集在此地,说是一个收容所一般的存在,其实则是一个训练出专属于太后的秘密军队的练兵场。这群女子暴戾阴险,下手阴狠,是太后一只散布在民间的手,也是是太后能只手遮天的武器。目前金银军的统领,是太后的贴身宫女银钗,及时传达并执行太后的任务。
此时的银钗坐在金银堂的中央,不断擦拭着身旁那亮得刺眼的剑刃,脑中为太后所说的话思量计策。
一日前,太后和银钗在御花园内散步。太后拈起一枝海棠,“银钗啊,听说你们失手了?”
银钗连忙跪下,“奴婢办事不力,求太后责罚。”
太后转过身来,笑着扶起银钗,“其实哀家一开始就没想置他于死地,只是想给白若朝看看,让他知道哀家对他的信任。既然没杀成,那哀家就得好好利用这枚棋子。银钗,从现在开始,保护好罗隐轩,想办法让离他开欧阳府。”
银钗略一思忖,嘴角一勾,“奴婢领命。”
银钗扶着太后回到凤鸾殿,便向太后告辞离开了。太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依旧风姿绰约。但当年那个让自己付出了青春的男人终究是负了她。
二十多年前,庄家是苏州的有钱人家,但是从未有人有幸踏足官场,庄琳的父亲乃是户部侍郎,成为庄家第一个当官的人,庄家人都以此为豪,认为庄家的从官之路由此开启。家族里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孩子报以厚望,希望能像父亲一般成为朝廷命官,但一切事与愿违,他们的孩子居然是个女孩。所有人的希望黯淡了,包括庄氏夫妇。族人们纷纷对这个女孩指手画脚,认为这是个灾星,断了庄家的气运,甚至不断地诅咒声传来,所有的恶意都泼洒在庄琳身上。庄琳从一到两岁,一直都是奶妈在照顾着她,极少能看见父母一面。直到庄琳三岁那年,她的弟弟出世了,所有人又欢呼雀跃起来,那个男孩子犹如众星捧月般受人夸赞。庄琳躲在角落里,看见了父母对着襁褓里的那个婴儿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庄琳沮丧地转过身,身后是那些人热闹的庆祝,并没有人在意她去了哪里,她只有独自一人默默地擦拭着脸上的泪,落寞地回到那个小小的苑子里。
十年后,庄琳出落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走在街上回眸一笑百媚生,多少男人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那时的她恣意张扬、青春靓丽。在府外庄琳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存在在世上的,每次她都不想回家,不想回去见到那些一次次伤害她的人。
从小父母便对弟弟百般溺爱,庄琳却只能等来父母的冷眼相对,那么多年来,她从没受过父母的表扬与拥抱,每次都是父母的责骂与嫌弃。身边只有一个奶妈与自己相依为命,住在府内偏僻的西苑,庄琳恨啊。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是一个女子?
但庄琳忍了,她忍气吞声地在府中受气,到了外面却要与这群她最熟悉的陌生人装作亲密,她都不在意。但是,那一天,庄琳不再忍下去,她下定决心,自己要强大起来,强大到所有人都要向她下跪。
那一天,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对庄老爷说道,“老爷,不好了。少爷、少爷被大理寺抓了!”
庄父手中的茶杯应声掉地,连忙跑到大理寺去向当时的大理寺卿求情。
庄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求您放过小儿吧!他年少无知,罪不至死啊。”
大理寺卿冷哼一声,“罪不至死他们那伙人私造铁器,你可知,私营铁器可是死罪。我也帮不了你。”
庄父痛声道,“大人,就只一次,此事若是解决了,大人想要什么,老夫都会给你,只求您放小儿一马。”
大理寺卿眼珠转了转,“大人啊,您有难,我又怎么好意思不帮呢?只是此时过于棘手,我也不好出面。只能给您一个方法。”
庄父听见此,眼神亮了起来,两行浊泪从眼中流出,“大人,您说。” 大理寺卿唇角微勾,“偷梁换柱。” 庄父眉头皱了皱,给大理寺卿深深地磕了几个头,便神色复杂地离开了。
庄父回到家之后,不哭也不闹,脸色平静,甚至看见庄琳之后还对她投来了和蔼的目光,走了过去对她笑了一笑。
庄琳心中满是疑惑,但她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父爱的温暖,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次日,是庄琳的生辰,庄琳和奶妈在西苑庆祝这个清冷的生辰。但突然间,庄家父母出现在了西苑,给予庄琳祝福,这是她觉得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可能感觉特别高兴,庄琳多喝了两杯酒便睡着了,奶妈也被庄家父母支走。看见庄琳倒下后,庄父变了脸色,叫来下人把庄琳绑走。
庄琳从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周围是刺骨的寒冷,传来阵阵腐臭味,经过一夜宿醉,她头疼欲裂,好一会儿才认清楚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双手被拷上了冰冷的手铐,只着一件发黄的囚衣,四周是黑黢黢的墙壁,这里是牢房。庄琳大声地呼喊,却只能看见残暴的狱卒提着铁棍,不断地敲击铁栏杆,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庄琳捂紧了双耳,她到底是怎么了?
“明天处斩还不老实点。别瞎嚷嚷。”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劈在庄琳的脑海中,“处斩?为什么?为什么?”庄琳脸色发白,浑身不断地颤抖。
四五个时辰之后,庄琳彻底冷静下来,也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为了救他们家唯一的儿子,让庄琳成为庄尚的替死鬼,她庄琳现在成为了一名私造铁器的死刑犯,即将被推上断头台。这个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庄琳面前,她脑海里还回荡着昨日父母给她的温情,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庄琳双手捏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到肉中,鲜红的血打落在牢房的地板上, “我一定要让你们,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