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昀道》枫悦茗

21、袅袅

　　两日后，罗隐轩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了过来，正有些迷茫，脑子里便蹦出了欧阳衡的样子。便急忙跳下床，连鞋都没穿跑到另外一间房中。看见云杉正在静静地替她把脉，床上那人双目紧闭，身形又消瘦了几分，床脚下零零散散地放着几块全是血的帕子。罗隐轩眼睛一直凝在床上那人的身上，一步一步地走近。
　　云杉听到他的脚步声，把欧阳衡的手放回到被子里，说道，“你那天直接累倒了，睡了两天，今天感觉怎么样？”
　　罗隐轩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欧阳衡，声音有些嘶哑，“我没事。她呢？”
　　云杉叹了一口气，“她的底子太弱了，这两天勉强退了烧，我帮她把伤口缝上了，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知道。只是这次受伤了之后，可能身子骨会更加弱，得好好照顾才是。”
　　罗隐轩慢慢转过身，对云杉施了一礼，“多谢云杉夫人。”，说罢便又呆呆地转过身去看着榻上那人。
　　云杉看着这气氛也不好在这呆太久，“以后叫我云杉就好，我先去煎药，你好好照顾她吧。”说完便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罗隐轩轻轻地用手抚摸着欧阳衡得脸颊，无比心疼，眼眶早已盈满泪水，“衡儿，没事了。你早些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罗隐轩心中满是自责，当时欧阳衡提醒过他，可他却逞强跟着穆阳上了山，若不是这样的话，欧阳衡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想到此，罗隐轩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了被子上，水痕染得被子深深浅浅，犹如绽放的梅花嵌在上面。
　　罗隐轩伸出手，探了探欧阳衡的额头，又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受了一下，发现温度渐渐退下来，不再那么烫了，稍微放心了些。然后低下头，分别在欧阳衡的额头、眼睛处深情地吻了一下，无比留恋地看了好几眼，接着给人掖好了被角，轻轻地走出门去。
　　罗隐轩来到厨房，发现云杉正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摇着蒲扇守在药盅旁。罗隐轩走过去向云杉拱拱手，“云杉，这两日你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我来就好。”
　　云杉上下打量了一番罗隐轩，发现他恢复得还行，于是便把蒲扇塞到罗隐轩手中，“好吧，那我先去睡一觉。对了，小子，我下午要到城里一趟给人看诊，你待在这没问题吧？”
　　罗隐轩点了点头，“这里交给我就好。”云杉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熬好药后，罗隐轩便端着药去给欧阳衡服下。他轻轻地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拿起药吹了吹，放在欧阳衡嘴边让她喝了下去。满满当当一碗药喂完了，却发现欧阳衡的嘴角似乎留下了一点药汤渍，便拿过一条帕子，轻轻地擦去。觉得还是哪里不太满意，跑到屋外，打了些热水，调试好水温，仔细地给欧阳衡擦脸。这一擦过后，干净整洁，罗隐轩满意地看了看，拨了拨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一旁挂着云杉给欧阳衡换下的那套衣服，衣服上满是血迹，还混杂了些泥土的污渍，原本的青绿色早已被覆盖掉了，罗隐轩把那衣服取过，准备拿去好好地洗一洗。
　　罗隐轩找到木屋旁的一条小溪，轻轻地把那衣服展开，细细地搓揉洗去上面的污渍，拧干，找到院子里一个阳光最猛烈的地方把衣服晾了起来。洗完衣服后，罗隐轩又转身进厨房开始忙活了。
　　快到午时，云杉在一股香味中醒来了，出门后便发现罗隐轩已经做好饭在等着她。云杉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饭桌边坐下。一边吃饭云杉开口问道，“小子，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
　　“其实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本来想是上巳节踏青，没想到却经此横祸。”
　　云杉听罢摇摇头，又问道，“你们从京城来，肯定是大户人家吧？”
　　“还没向您自我介绍，我叫罗隐轩，她叫欧阳衡，是宰相之女。”
　　听到这，云杉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宰相大人？宰相大人的女儿？”云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连忙抓住罗隐轩的手，“你说，你姓罗？你父母是谁？”
　　罗隐轩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我自小无父无母，被尼姑抚养长大。怎么了？”
　　云杉的双手都在颤抖，直直地盯着罗隐轩，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是罗贵妃的孩子吗？”
　　罗隐轩双眉蹙起，“云杉，你认识我母亲？”
　　云杉吞了一口唾沫，立刻把碗筷放下，抓住罗隐轩的手，“孩子，听我说，快点离开这里，离开京城，离开欧阳府，躲起来不要出现了，这里很危险。”
　　虽然听不懂云杉的意思，但是罗隐轩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看着云杉在魂不守舍地自言自语，罗隐轩拍了拍她，“云杉，你是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云杉却突然躲开他的视线，站起身，语重心长地说到，“我先去出诊了，可能要好几天。等她醒了你们便走吧。隐轩，记住我说的话，还有等她好了，离她和欧阳家远一点吧，我不想你像你母亲那样。”说完便匆匆忙忙地拿起包袱走了。
　　罗隐轩心里很是不解，走到欧阳衡房中，坐在床边回味着刚刚云杉所说的话，我为什么要离她远一点？我......舍不得。想到这，便紧紧地握起欧阳衡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深深地印上了一个吻。
　　又过了两天，罗隐轩早早地来到欧阳衡床边，打来一盆热水贴心地替她洗脸。在她昏迷的时候给她按摩，一边按着一边在她耳边说话，一到时辰就去给她换药，在罗隐轩的悉心照料之下，欧阳衡的气色慢慢红润了起来，脉搏也渐渐变得稳健有力。这一天，罗隐轩在替她按摩时，发现人的眼睫颤了颤，眼皮微微地动了动，罗隐轩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惊喜不已，连忙握紧她的手，唤了她几声。
　　不一会儿，欧阳衡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睁开眼就看见罗隐轩握着她的手，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罗隐轩一下子激动起来，“衡儿，你终于醒了。”
　　欧阳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脑子依然晕晕乎乎，眉头皱了起来。罗隐轩伸出手帮她把眉头抚平，“你还没好，先休息。这几天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欧阳衡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看到这，罗隐轩给人掖好被子，高兴地跑出门去做饭了。
　　看到欧阳衡醒了，罗隐轩心中松了一口气，想着该做些什么给人好好补补。半晌，却听见山谷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叫喊声，似乎在找什么人。罗隐轩想到他们已经离开宰相府四五日了，宰相他们肯定会担心，他们会不会就是来找他们的？
　　正这样想着，便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在叫什么“小姐”，罗隐轩突然反应过来，是新竹她们，于是连忙走出去把新竹他们叫了过来。
　　新竹见到了躺在床榻上虚弱的欧阳衡，一下子扑到欧阳衡床边哭了出来，其他几个仆人看到这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新竹已经在这座山里找了四天了，每天都提心吊胆，走到山顶看到一地的刀和血迹，害怕得差点晕了过去。看着新竹声泪俱下的样子，欧阳衡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
　　等到了夜晚，罗隐轩来给欧阳衡喂药，新竹也来帮忙。的确如云杉所说，欧阳衡的身体又虚弱了不少，喂着药突然间剧烈地咳了起来，罗隐轩连忙帮人抚背顺气，新竹把药又吹了吹。看见两人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欧阳衡笑了笑，“我无事，明日便启程回去吧。”看见罗隐轩在一旁担忧的神色，欧阳衡抚上他的手，“我真的无事，爹娘可能在担心我们，还是早日回去为好。”看欧阳衡已经下定决心，罗隐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次日一早，罗隐轩便让仆人们找到了马车，罗隐轩和欧阳衡坐在车内，由于马车颠簸，坐得也不稳当，罗隐轩二话不说抱起欧阳衡，让她坐在自己怀中。欧阳衡有点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甜蜜地笑了笑。欧阳衡刚刚醒来，精神还有点不济，不一会儿便在罗隐轩的怀里睡着了。罗隐轩低头看了一眼，看见怀中人闭着眼睡着了，软软糯糯的，像一只小猫，窝在他的怀里，于是拿过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那人的发顶留下了深情一吻，把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露云山下的客栈中，一名带着黑色斗笠的黑衣女子敲开了一间厢房的门。里面站着一名身穿紫色衣裙的女子，那名黑衣少女弯腰拱手，“大人，属下办事不力，那几个黑衣杀手失败了。”那名紫衣女子面露凶光，徒手便捏碎了一个杯子，“没用的废物。”
　　黑衣女子立刻跪下，“请大人责罚。”
　　紫衣少女转过身来，她就是银钗，紧握双拳，“罢了，此次我们要隐藏身份，金银军不可出手，只能雇那几个废物。哼，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