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昀道》枫悦茗

23、窦娥

　　当务之急，庄琳要逃出去，但如今身陷大牢，被狱卒们防的密不透风。她唯一的机会，便是明日的押送。庄琳在牢里细细谋划，押送至刑场必将经过一段山路，那里便是她逃生的机会。
　　第二日，庄琳和其他几个囚犯一同被押送。果真如庄琳所料，车队经过一段山路。山路绵长，地势崎岖，运囚车在地面上轧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印子。
　　未时，狱卒们停下来休息，庄琳看了看四周，用尽她所有的妩媚，招呼一个狱卒过来，捂住肚子，娇滴滴地和狱卒说肚子疼，想要解手。
　　那个狱卒似乎很吃他这一套，看了看四周，并无其他人，认为这一个弱女子并不能做什么事，便同意了，交待了另外两个人看着她。
　　庄琳走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身后还有两个强壮的狱卒看着她。趁狱卒没注意，拔腿便跑了起来，好一会那两个狱卒才发现，连忙跑回去禀告长官。
　　庄琳拼命地跑着，求生的欲望让她生理上的伤痛变得麻木，她疯狂地向前跑，脚已经被磨出了血。但无论她怎么拼命，始终是一个女子，不会武功，狱卒们不一会儿便追上了。看着狱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无路可逃，身后便是百丈悬崖，她抬起头闭上了双眼。
　　狱卒们拔出刀，堵住了她逃跑的路。庄琳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现在她只能跳下去。此地地形复杂，可能会有其他伸出的山壁岩石能接住她，她只能放手一搏。她逃掉了，大理寺卿只能回去抓庄尚交差，想到这，庄琳嘴角露出奸狠的笑容，“你们想我死，那便一起死吧。”闭着眼睛，庄琳纵身一跃。
　　身上的失重感不断传来，眼前看见官兵们伸出头往下张望，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难道我赌错了，我今日要命丧于此吗？不，我不甘心。
　　庄琳的眼角流出一滴泪，心如死灰，慢慢合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突然间的碰撞感让庄琳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自己竟然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山壁上。那块山壁与庄琳跳下的位置距离并不远，在等待死亡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但现在她活过来了。这块独立在高高的峭壁边缘的石壁救了她。那撞击感令她仿佛肝脏俱裂，吐出一大口鲜血，庄琳躺在这块岩石上笑了，笑得疯狂、笑得狰狞，她庄琳命不该绝。
　　在山中过了好几个月，庄琳逐渐恢复了，她变得阴暗狠戾，独自一人生活在山中，暗暗谋划着自己得复仇之路。庄琳在这次逃生中，五脏六腑都受了很大的损伤，但心中的仇恨和执念让她挺过了一次次生命垂危。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只有在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才能真正激发出来。经过好几月的休养，庄琳决定下山。
　　一到山下，便听见百姓们在议论纷纷。
　　“唉，那个庄尚真是死有余辜。”“可不是嘛，官府又回去抓了他整整三个月才把他找出来。”“这真的是个孽障啊。你看那庄家老爷被连削官职，先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样子，现在，倒霉咯。”
　　庄琳在一旁听着，眼眶慢慢湿润了，庄尚被砍了头，庄父那视为生命的官职被削，如今只不过是个地方小官员。庄琳咬了咬牙，“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庄琳孤身一人来到了京城，只有这个地方，才能让她拥有权力和地位。连日来的跋涉，受尽风吹雨打，庄琳的旧伤复发，先前损伤最为严重的肺部传来一阵阵刺痛。庄琳在客栈中住下，躺在床榻上，感觉似乎有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剧烈击打着她的肺部，庄琳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发白。等一阵疼痛感过去后，庄琳强忍着下床去医馆。
　　在药房中庄琳正在等待大夫给她开药，此时她看见门外经过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身着黑色衣物，身旁跟随着好几名随从，他的随从基本上都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服侍着那名公子。那名公子衣着雍容华贵，腰间挂着一枚白玉玉佩上面雕刻着云龙图案，庄琳定睛一看，她曾偶然间听见她父亲讲过，这种纹饰的玉佩是帝王家才有的东西，看来这个男子是帝王家的人。要么是皇子，要么，就是皇上。
　　庄琳在心中默默打探着，她认为自己绝对不可放弃这个机会，也许这便是她的机遇，她一定要稳稳抓便牢。庄琳抬脚便走出了药房，连药都没有带上，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悄悄跟了上去。
　　她跟着那名公子拐弯进了一个巷子，却转眼间不见踪影。她往前走寻找他们的身影，没想到脖间一凉，一个声音从她身后飘了出来，“你跟着我，意欲何求？”
　　庄琳感受到是那名公子的侍卫把冷冰冰的剑架在了她脖子上，庄琳转过身，“小女子并无意图，只是对公子有些好奇。”
　　“哦，你对我有什么好奇的？”公子用有些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庄琳实在是忍不住了，嘴唇动了动，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便直接晕倒，不省人事。
　　醒来后，庄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豪华的床榻上，盖着的是丝绸被，很是温暖舒服，让庄琳一度觉得这是个梦。突然那个板着一张脸的侍从走了过来，用防备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接近公子到底有什么企图？”
　　庄琳用胳膊支起上身，“我不是说了，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为何会有人故意在大街上如此张扬地显示自己的身份，引人注意。”
　　门外的人跨步走了进来，笑了几声，“姑娘果真是好眼力，看来姑娘是有意跟踪我的。”
　　庄琳直视着他，“没错。只有跟着你，我才有机会，做到我想做的事，拥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名公子笑了拍了拍手，“我就喜欢你这样直白的女子，没错，我的确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不过就看你有没有诚意。”
　　他走了过去，轻轻捏着庄琳的下巴，使她抬起头来，“告诉我，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庄琳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看起来温润如玉，但却如同最凶狠的猛兽，在不知不觉间夺去你的性命，庄琳镇静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我叫庄琳。我想要权力，我想杀死那些曾经陷害我、轻视我的人。”
　　那名公子挑了挑眉，“庄琳，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前几年的那个礼部侍郎的女儿，苏州庄家。你的弟弟惨死断头台，你想为你弟弟报仇？”
　　“不，他死有余辜，还有庄家的其他人，都不得好死。”
　　那名公子看这眼前的庄琳戾气横生，眼中汹涌着一股怒火，没错，这是一个他想要的人、能为他所用的人。
　　他对庄琳笑了笑，转身去为她倒了一杯茶，“很好，我觉得你可以留下来帮我。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当朝太子尉迟靖阳，今后，你就留在太子府，我定不会亏待你。”
　　从此，庄琳成为了太子府里的人，为太子效力，出谋划策，为他摆平一道又一道的艰难困境，使太子一步步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而太子也帮庄琳给予了庄家人最沉痛的惩罚，削去庄父的官位，成为一芥草民，同时其他的庄家人也一切只听庄琳指挥，唯命是从，成为了庄琳的附庸。
　　而两人也在朝夕相处中渐生情愫，尉迟靖阳登基后，便纳了庄琳为后，拥有了她所想要的权力。但后宫的日子并不好过，进了帝王家，便会是这个结局。庄琳冰冷的心被尉迟靖阳所打动，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在后宫，她勾心斗角打败了一个又一个争宠的女人，宠冠后宫，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但一切都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打破了。
　　皇帝在一次后宫选秀中看上了一个女子名为罗初月，纳为贵妃。从此皇帝日日留连在罗贵妃宫中，看着他们夜夜笙歌，自己的宫中却冷冷清清。她在想，会不会皇帝从一开始就是想利用她，利用她的野心和手段，自己只是助他登上皇位的一枚棋子。庄琳的内心很痛，她这辈子从未爱过其他人，她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他，或是皇帝的心上从来没有过她。但庄琳依旧对他抱有幻想，认为他会回心转意的。
　　五年后，庄琳怀孕了，诞下了皇长子。很快，罗贵妃也怀孕了，生下了皇上的第五个儿子。在皇上的八个儿子中，最偏爱的便是罗贵妃的五皇子。一日，庄琳路过罗贵妃的寝宫，听见皇帝对罗贵妃许诺将来传为给五皇子，庄琳的心一下子碎了，她立在寒风中，萧瑟的风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次日她的心脏。自己多年为他劳碌、为他算计，如果不是她庄琳，尉迟靖阳如何能如此顺利坐上皇帝之位，当初的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这个男人，终究是负了她。但是不久后，事情却有了转机。
　　元隆十五年，多地发生雪暴，许多道路桥梁以及房屋都在大雪的肆虐下倒塌，彻日的暴雪冻死了许多的人，百姓民不聊生，皇帝焦头烂额，一直无法寻到解决之法。
　　不久，钦天监便在朝堂上柬说此事与天象有关，“皇上，下官看了天象，近日白虎凶星降临，经过微臣调查，罗贵妃恰好是金时金日生人，如此巧合，微臣斗胆断定这贵妃娘娘就引起这场天灾的原因，是天降灾星，应尽早除之。”钦天监此言一出，其他大臣们议论纷纷，皇帝颤抖着手指着钦天监，“简直一派胡言。”
　　“皇上，百姓民不聊生，皇上要以国事为重啊。”
　　“皇上，臣只求一死换取处死罗贵妃。”
　　“臣附议。”
　　好几个大臣都站出来，以死要求皇帝处死罗贵妃。皇上一开始厉声拒绝，但是大臣们每日上书，要求处死罗贵妃的官员越来越多。而且朝廷之事传到了民间，百姓也因此责骂罗贵妃为妖妃，求陛下处死她。
　　罗贵妃坐在宫中，看着窗外的雪景，她闭上眼睛，手中缓缓地捏着那串佛珠。婢女走过来安慰她，“娘娘，不要多想，皇上会保护好您的。小殿下等着您呢。”
　　罗贵妃笑了笑，“生死有命，并未放在心上。也许，我一死，能换来皇上的安宁，何乐而不为？我只愿寻得一心人，而今生我选择了一个君王，自当以天下为重，我未曾后悔我的抉择，只愿下一世，不要再来帝王家了。”
　　窗外的红梅在盛开着，鲜血似的红色浸染在雪白一片的天地中，竟有些刺眼。罗贵妃把尼姑叫来，拉住她的手，“静安，我时日无多了，我的孩子拜托你了，在宫中传出一些消息之前，你赶紧带他走，躲起来。”
　　“贵妃娘娘，你这是？宫中有什么消息？”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的。”罗贵妃同时叫来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春雨，你也听着，到时候你和静安一起出宫去。你懂医术，以后能帮着静安。”
　　罗贵妃顿了一顿，站起身来，“在这后宫之中，我最相信就是你们两个，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让他平安长大。”就势便要跪下。
　　静安和春雨连忙扶起她，虽然不知她所指何事，但也只能答应她。看见两人点头同意后，罗贵妃的表情舒缓了起来，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看着屋外灿烂的阳光，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