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昀道》枫悦茗

13、云谲

　　一回到房中，欧阳衡便坐到榻上开始打坐静心。新竹走进来，看见欧阳衡苍白的脸色，便把房中的檀香点了起来。看见欧阳衡脸色稍微好转之后，新竹说道，“小姐，这几日与老爷商议政事，不要太过伤神了。您的病......”
　　欧阳衡缓缓长舒一口气，“我知。我会控制好的。”
　　“所以小姐找了那个借口把罗公子赶走，不让任何人进入竹苑。”
　　欧阳衡点点头。
　　“这几日罗公子每日在门口候着，新竹会把他赶走的，小姐放心。”
　　欧阳衡不再回答，静静地捏着手里的佛珠。
　　晚上，回到菊苑罗隐轩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书架上取出之前欧阳衡给他的《诗经》，偶尔间翻到一页，“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说的不就是他吗？因为欧阳衡，自己如此折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我喜欢欧阳衡？！那，小七呢？在这种念头继续发展之前，罗隐轩决定还是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拿出藏在柜子里的一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叉，他拿出笔，圈住了两个还没被画的地方。一直以来，罗隐轩从没放弃过寻找小七的下落，悄悄地查探京城的有钱人家，从当时的那辆马车来看，从那上面的花纹来看应是达官贵人家，而京城便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这些时日，他偶尔出门去查探，到如今只剩下两家了。
　　次日，罗隐轩早早地出了门，去到了位于城东的吴家。
　　罗隐轩向在吴家门口卖包子的老板娘打探消息，那老板娘看他像个富家公子，于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吴家在前段时间的确走丢过一个女儿，听说是吴老爷的私生女。”
　　罗隐轩疑惑地蹙起眉头，“私生女？”
　　老板娘看罗隐轩对此事颇有兴趣，于是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欸，可不是嘛。吴老爷是当地的盐商大户，有一两个私生儿女并不足为奇。但是，这走失的私生女从小就神志不清，心智有损如同五岁小儿，”
　　罗隐轩听到这个描述，心中似乎一道惊雷闪过，这听起来不就是小七嘛！“那老板娘，吴家对这个私生女怎么样？”
　　“欸，大户人家家里有这样一个人，别说有多嫌弃了，把她关在府里，从来不让她露面。看来这次走失，也是那个姑娘受不住，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
　　罗隐轩心中一阵紧揪，对小七的遭遇感到心疼，捏紧了袖子下的拳头，“那现在呢？他们找到那个走失的女儿了吗？”
　　“好几个月前就找到了，但是最近好像又把她送走了。可能是怕惹别人说闲话，说是把她送到东洋去治病、学习了。”
　　罗隐轩对此感到十分奇怪，决定亲自到吴府内问个清楚。
　　他向吴府的下人说自己是来和吴老爷谈谈买盐的事情的，吴老爷看罗隐轩穿着体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便笑咪咪地接待他进门去。
　　一边走，罗隐轩一边观察着府内的一切，发现这盐商的屋子装饰的富贵逼人，一看吴老爷的样子便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商人形象。
　　与吴老爷交谈了好一会儿，在吴老爷那买了好几包盐，说回去顺便给宰相大人美言几句，吴老爷立刻笑得没了眼睛。慢慢地，与吴老爷交谈了好一阵后，罗隐轩开口提到，“前些日子听闻吴老板的女儿走失，不知可否找回了？”
　　吴老爷眉间一抽，依旧笑眯眯地回道，“不劳罗公子费心，小女早已归家。”
　　罗隐轩接着道，“前些日子，在下偶然间在静安寺附近见到了令爱的身影，身形高挑、身着绿衫，实在是倾国倾城，令在下过目不忘呢？”他故意说出小七当天的特征，看吴老爷如何反应。
　　谁知吴老爷面不改色，应答自如，“的确，小女神智有些不清晰，数月前才在静安寺周围寻回，劳公子挂念。如今我已送她到东洋去，曾听闻东阳的医师妙手回春，兴许能治好小女的病。”
　　吴老爷所说的话与他所经历几乎一模一样，他也不得不信，小七也许就是这家人的女儿。罗隐轩似乎又想起些什么，“那不知吴老板可否见过宰相千金？”
　　听罗隐轩这么一说，吴老爷拍了拍桌子，“那是当然见过，那可是貌美如花啊。这宰相千金与小女长得也是极为相似，想想这也是我们沾了宰相的光啊。”
　　听他这么一说，罗隐轩心中的迷雾拨清了，看来欧阳衡和小七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了解完实情之后，罗隐轩便告辞了。他心中的情绪很矛盾，这吴家人一看就对小七不好，还不知道她正在哪里受罪呢？但却又松了一口气，起码他知道小七的下落，能放下心来了。
　　吴老板看着罗隐轩离去的身影，立刻松了一口气，“欧阳小姐不愧是神机妙算啊！”但是这一来，加上之前与欧阳衡的买卖，吴老板一下收获了两个大单子，这买卖得来全不费工夫。
　　罗隐轩跨出吴府的大门，在街上毫无目标地走着。却发现时间还早，才到未时，发现眼前有一家棋社。想起欧阳衡对他说的话，不如就到棋社里打发时间，若是他输了，便有借口去找欧阳衡了。
　　谁知罗隐轩到棋社中与人切磋，落子的声音接连不断，下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赢过他。棋社里的人都对他竖起大拇指，但罗隐轩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皇宫
　　一日，巴斯国使臣来到京城进贡。皇帝为此大摆筵席招待邻国使臣。
　　皇帝举起酒杯，“来，巴斯国王进贡的这些奇珍异宝，朕甚为欢喜，赏。”
　　巴斯使臣语言不通，只好用手势以表感恩。
　　宴席后，皇上特令展示巴斯国奇珍。一件件奇珍异宝，看得皇帝和大臣们连连赞叹。
　　“接下来的宝物是……”看到这个宝物，介绍的太监停了下来。那是一个皇冠，上面镶嵌着钻石，金光闪闪，雕刻精致巧妙。
　　皇帝看到此物，眼睛都发着光，“使臣，这是何物啊？”
　　巴斯使臣向着一旁的鸿胪寺主事介绍此件宝物。主事眸光一闪，向皇上解释道，“禀皇上，此等宝物乃是凤冠。”
　　一旁的翰林院大学士一下甩下酒杯，“呸，这明明是一顶皇冠以显示皇上的身份。”
　　此话一出，顿时殿内的气氛从欢乐的宴会变得凝重。皇帝的眉间挑了挑，紧紧地抓着龙椅的椅臂。
　　“可…可使臣的确是说这……”
　　那位翰林院学士旁边的司马太史也起身，“皇上，臣曾游历巴斯，此物戴在国王的头上，是皇冠不错。”
　　“太史，这可是别人使臣说的，是凤冠。你可能游历时看得不真切。”
　　“是啊，是啊……”
　　“……”
　　宴席上的官员们七嘴八舌地争辩着，他们看似在讨论一样物件，但其实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曾有赵高“指鹿为马”，如今帝党与后党之争，可见一斑。
　　欧阳宰相看着龙椅上的皇帝虽面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大臣们争辩，但龙椅的椅臂上已出现了几道淡淡的手指划痕。
　　皇上瞟了瞟，却看见太后正悠哉悠哉地饮着桌上的美酒，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却不知太后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底下的大臣们。
　　在大臣们争吵不休之时，庄齐斟了一杯酒，走到欧阳克面前，说道，“欧阳宰相见多识广，不知欧阳宰相认为此物是何物呢？”
　　突然殿内鸦雀无声，欧阳克看着眼前的庄齐虚伪的笑容，他最为厌恶此等小人嘴脸，一手接下酒杯，一口喝下，大声说道，“这天下，都是天子的，皇冠还是凤冠，又有什么区别。”
　　两人直接对峙，气氛紧张，庄齐挑挑眉，鼓起掌来，“好，宰相说得好。那我们也不必再争辩了。”
　　听到欧阳克的话，皇上也对这场闹剧的目的了然于心。
　　这场战争，要开始了吗？尚且年轻的他的对手，是那个叱咤朝堂十多年的太后，那个他生命中阴云一般的人，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母爱的温暖，只是做着表面母子，如今还要来夺走他的皇位和江山吗？不，他不能屈服，还有人站在他这边，他要抗争，夺回属于皇帝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