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8、万骨窟内万骨枯（4）

　　向东流已经吓得手脚定住，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不听使唤，动弹不得了。
　　初曦连忙将他一把提了起来，抓着他胳膊时，只感觉他浑身在抖。
　　其余几个人却是无比冷静，大家都在观察和思考。
　　“这些尸身，有一些共同特征。”叶挚道。
　　“嗯，都没有骨骼，只有人皮和血肉。”初曦道。
　　叶真也分析：“可是怎么做到的呢？把白骨和人肉完整分离，骨肉丝毫不粘连？”
　　女酒侍也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可听说过化骨水？”
　　叶挚：“是的，化骨水，将骨骼化成一滩水，却能保留肉身。”
　　初曦：“还有一种蛊虫，喜爱啃食人骨，骨头吃完，也就只剩皮肉了。”
　　陈子绪：“你们不要再说了，某些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嘲弄地看着向东流。
　　向东流躲在叶挚身后，想伸手抓他的胳膊，但叶挚避开了，他只好躲在了初曦身后，偷偷伸手拉着初曦的袖子一角。
　　尽管害怕至极，向东流依然不想在叶真和陈子绪面前丢了脸面，偷偷放开初曦的衣袖，强装镇定：“才……才没有，我若真害怕，就不会跟着下水了！”
　　陈子绪无情揭穿：“那是因为大家都下来了，留你一人独自在水面，你敢回去吗你？”
　　向东流道：“废话，我当然敢回去！我只是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欺负我少主！”
　　陈子绪：“你这旱鸭子，若不是这位姑娘帮你一把，你能下水来找到这个水底山洞？”
　　女酒侍被点名表扬，大方得拍了拍向东流的肩：“小弟弟，好说好说！”
　　向东流被女人碰了碰肩膀，耳后根绯红，再也说不出话。
　　等走得距离叶真和陈子绪几步之遥，初曦才小声对向东流道：“小兄弟，别怕，我们这么多人，绝不会丢下你一个的。”
　　初曦既安慰了向东流，又顾及他的颜面，向东流简直要感激涕零，一双手干脆死死搂住了初曦的胳膊。
　　一旁的叶挚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给我站直了走路，双手老实放好，别丢了我们家的颜面。”
　　向东流只好放开了初曦，但依然跟在他后头，他前胸都快贴到初曦后背了。
　　陈子绪问叶真：“现在是继续向前走还是回头？”
　　叶真：“向前。”
　　初曦也道：“我们此行目的是谷雨盏，但现在发生了如此命案，即便不为神器，也要把这凶手查出，还死者公道，让亡魂安息。”
　　陈子绪一点头：“好！”
　　山洞中有潺潺溪流之声，但溪水已经被人血染红了，通过叶挚手中灯芯照亮，初曦看清了周遭环境，这些尸身，有的镶嵌在了松软的泥土中，有些靠在石壁边，有些躺倒在地上。
　　向东流不小心踩到什么软软黏黏的东西时，知道那是人的尸体，两脚像被烫到一般跳开了去，双手合十，不住道歉：“无意冒犯，无意冒犯！神鬼退散！神鬼退散！”
　　初曦道：“这血液是新鲜的。”
　　叶挚：“不错。”
　　初曦：“所以……”
　　众人心中都发毛，大家都知道初曦的意思，所以，这些人才刚死不久，凶手可能就在附近。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女酒侍问。
　　“刀劈斧砍之声。”叶真回答。
　　“是的，有人拿着刀斧之类的工具在砍东西，很卖力，所以口中发出吆喝声。”陈子绪道。
　　“去看看！”叶挚道。
　　众人往前走，初曦体贴的走在最后，任由向东流躲在他身后，又不至于被叶真主仆看到而嘲笑。
　　果然，前面隧道有一人，这洞本就窄，只容一人通过，那人一派屠夫的模样，面前放置了一块砧板，砧板上放着一块肉，他正卖力剁肉，在他身后头顶，有一根铁索，铁索上也挂着三块肉。
　　屠夫拿屠刀剁肉，嘴里有节奏的喊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叶挚走在最前头，问他：“你这肉，怎么卖啊？”
　　屠夫道：“一斤肉用三十斤良心来换。”
　　叶挚：“如果我没有良心呢？”
　　屠夫：“用节操和道德来换。”
　　叶挚：“如果不买肉，你就不让道？”
　　“倒也不是没法子。”屠夫转身，指着身后铁索上挂着的三块肉，“我这里有三块肉，其中有两块是神仙的肉，有一块是鬼的肉，你猜对了哪块是鬼的肉，就让你过去。”
　　向东流惊得腿都打颤了，小声道：“太邪门了，太邪门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在这样一个满是鲜血和尸体的洞内，这一幕未免也太奇怪了，让人怀疑屠夫到底是什么人，那砧板上的肉又是什么肉。
　　此刻，即便让陈子绪看到向东流的怂样，他也不会嘲笑了，因为他自己也在发憷。
　　试问这样邪门的状况，哪个人看了心里不发憷？
　　事实上，除了叶挚，剩余几个人都已在心中警铃大振，每个人都捏紧了各自的法器，随时准备开弓。
　　叶挚不紧不慢，指着最中间的那块肉，说：“我猜，中间那块是鬼肉。”
　　“你猜得不错，那块正是我的肉。”那屠夫眼睛骤然变色，瞳仁消失，变得双目赤红，脸上也露出了皲裂般的血红纹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惊叫的已经是一群人了。
　　除了叶挚，所有人都吓得喊出了声。
　　只有叶挚突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他笑得不明所以，叶真直言道：“叶挚你疯了？”
　　陈子绪也被吓得生出了怒气，平日里不敢正面跟叶挚冲突的，此刻都大骂：“二少主你有病就吃药，别在这里吓人，瘆得慌！”
　　初曦也好心提醒：“少主，那东西危险，你离它远点。”
　　他身后的向东流已经抱住了初曦的胳膊，头都不敢探出去了。
　　叶挚却朗声喊道：“你快点出来吧，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把你的傀儡人撕成碎片？”
　　周遭一片寂静。
　　众人：“？？？？？？”
　　叶挚走到那“屠夫”面前，用手捏着“屠夫”的脸颊，果然，那脸皮是假的，用了动物皮制作的，叶挚一掀，“屠夫”整个的皮都被带了下来，里面是一个稻草人，稻草人被机械和零件裹身，正是这些精密的器件组成了“屠夫”的四肢关节，让它有了跟人一样灵活的四肢和生动的表情。
　　“我数三下，你不出来，这傀儡小人就毁了，三！二！”
　　一阵风闪过，一个人头从众人的上方倒挂了下来，透过灯芯的火焰，众人看清楚了，是一颗圆滚滚光秃秃的头颅。
　　那头颅开口道：“我的乖乖徒儿呀，不要冲动，为师制作这个傀儡，花费了好些工夫的！”
　　待这人一个倒转，跳落在地上，大家才看清他真面目，居然是个模样好看的年轻和尚，左手执禅杖，右手托着钵碗。
　　那禅杖和钵碗都是纯金的，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跟他亮秃秃的脑袋瓜一样。
　　这洞内唯一的女人，那女酒侍不免感慨：“这和尚是真俊啊！光头都这么好看。”
　　初曦第一眼便觉这和尚眼熟，仔细回想，发觉他正是那小巷中卖兵器的小贩，当时，此人用了假的毛发装饰，才成了个虬髯汉。
　　向东流已经大呼：“哎呀，吴所谓大人！原来你也来三苗了，那么那个卖兵器的……卖兵器的人就是你！”
　　向东流反应太慢，不像叶挚当时就认了出来，试问三苗国内哪里还能找到像吴所谓一般身手的修术士？
　　向东流恍然大悟：难怪少主当时好脾气的给了三百银元，若是换了别人敢跟少主坐地起价，少主保不住已经杀人越货了。
　　和尚对叶挚道：“我的乖徒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叶挚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呢？！”很没好气了。
　　而众人还是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叶挚才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师父，吴所谓大人。”
　　那女酒侍恍然大悟：“啊！机拓神人吴所谓，久仰大名！”
　　叶真不做声，陈子绪冷哼一声，初曦礼貌的一拱手：“大师好。”
　　向东流在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师你怎的开这么荒唐的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他本想说差点吓晕过去，但一想到陈子绪和叶真都在，又把后面的怂话生生憋住。
　　女酒侍双手环胸，一派洗耳恭听的姿态，道：“少主，解释解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挚道：“我的师傅，吴所谓，必然也是报名参加了欲仙楼楼主发起的比试，想要得到谷雨盏，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先抵达碧海丹丘，于是，为了阻拦我们，拖延我们的时间，便在碧海湖布置了迷阵，原本那湖面空气清新，是师傅的迷阵让黑霾遍布，上山的路也有好几条，师傅用障眼法布置了一道悬崖峭壁，我跟初曦虽然视察湖对岸，看到的便是障眼法布置的壁立千仞，真正的路却被师傅遮住了。那船是迷阵的核心，师傅与船只缔约，人虽然已先上山寻神器，却是能控制那船的。”
　　初曦问：“那个女童和黑鸦呢？”他太在意那女童了，她好像知道他的不少事情。
　　叶挚指了指一旁被掀开皮的“屠夫”：“八成也是师傅做的傀儡娃娃吧。”
　　吴所谓却哈哈一笑：“傻徒儿哟，你猜错了！”
　　叶挚不解。
　　吴所谓：“你师傅我的确是技艺超绝，可也做不出灵鬼童女啊。”
　　众人一道发出讶异之声：“灵鬼童女？！”
　　陈子绪恍然：“啊！早该想到是她了，她捧着算盘，带着黑鸟，这么说，那只黑鸟不是乌鸦，是八哥！”
　　叶真也道：“是啊，传闻算盘和八哥跟灵鬼童女不离身，童女那一手算盘，是她最得意的法器，既可踏之滑翔，也可拨子成刀。”
　　叶挚也不由问道：“老和尚，最后灵鬼童女问我的那几个问题，可是你教的？”
　　这和尚明明年轻又好看，叶挚却称他“老和尚”。
　　吴所谓尴尬一笑，默默的挪了几步，护在那“屠夫”跟前，生怕他这个孽徒撒气在他的得意作品上。
　　初曦本不是爱刺探别人隐私之人，但他对灵鬼童女着实好奇，便问叶挚：“那童女，问你的是什么问题？方便说吗？”
　　叶挚对着吴所谓微笑道：“我叶挚要什么有什么，实在想不到自己缺了什么，自认为此行最想得到的是谷雨盏，本以为童女问的是这个，谁知，那八哥开口便是：你想要的是这个金德，银德还是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