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6、万骨窟内万骨枯（2）

　　远远就看到丹丘山上黑云压顶，一团诡异的黑雾气笼罩了整座山，通往山上的是水路，要划船到对岸才能上山。
　　叶挚和初曦抵达湖岸，已经有一群人在湖边围观。
　　“这里只有一条船，这船如此小，一次最多也就承载二人的样子啊。”
　　“且这黑雾甚重，看不清方向。”
　　“一艘船，若只有一个人，岂不是有去无回？那剩下的人怎么过去？没有船了呀。”
　　有人提议：“两人一组，其中一人先上岸，另一人划船回来，搭载这边的人，大家轮流上山？
　　“可是谁第一个上岸呢？后面的人岂不是失了先机？这样怎么能公平？”
　　“船上绑一根绳，拉回来就成。”
　　“那万一先行的人为了抢先，把绳索割断呢？”
　　大家七嘴八舌，竟是想不出公平合理的法子。
　　一个后来才赶到的男人，蒙着面，白巾包头，服装奇异，说话口音奇怪，自告奋勇道：“俺看这黑雾浓密，空中也有一股不寻常的鬼气，不若俺来给大家试试水，俺来开路！”说着想要上船。
　　唰唰几声，众人纷纷亮起了兵器，挡在那汉子前头。
　　那汉子被识破了计策，嘿嘿一笑，推开最靠近他心脏的一把尖刀：“各位壮士，我开个玩笑，开玩笑的……”这人被一吓唬，口音都给吓没了。
　　大家本就为争夺谷雨盏，剑拔弩张，经他这一刺激，众人突然开打了。
　　叶挚和初曦站在最外层，叶挚一派看热闹的姿态，初曦则是万般无奈，试图劝架。
　　另有两人也在打斗圈外围观，静默不语，其中一人正兀自低头，单手捧着个泥巴块，另一手握着个雕刻刀，手速飞快得雕琢着泥巴，他穿了一身黑衣裳，但黑衣裳上沾染了各色染料，还有许多泥点，他浑不在意。另一人长身玉立，站在他身侧，给他打伞。
　　那打伞的人朝叶挚和初曦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脸不屑的神色，初曦仿佛听到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初曦不由自主的挠了挠头，只以为那人是瞧不起他这身破烂衣裳，只觉得羞赧，殊不知那个人的那声“哼”是送给叶挚的。
　　众人打斗之时，那个白巾包头的男人已经趁乱跳到船上了，他捡起船桨，用脚猛力一蹬岸沿，划船飞快。
　　这时候，一个身着蓝水衫的女人道：“别打了，船已经被划走了！”声音俏生生的，娇滴滴的。
　　众人这才纷纷转头去看，果然，那一叶小舟已经到湖中心了。
　　“怎么办？没船了！”
　　“这不公平，把他追回来。”
　　“怎么追？你们谁会驭物。”
　　修术士可以与外界事物缔约，驾驭花草树木甚至动物，让那些事物为己所用，比如有些修术士驭水的，则可驱策水汽，不怕溺水，有些能驭木的，可利用树木浮水过河。
　　有人回答：“我要是会驭物我早就过去了，还在这跟你们抢一艘船？”
　　此时，有一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太嘲弄，笑得太不合时宜，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蓝水衫的女子，她甚至还说了一句：“真是……没用啊……”
　　众人大怒，已经有人想要打她了，但拳头举起，又看到这女人姿色颇佳，衣着暴露，整个腰身都露在外头，胸前的衣领也低垂，且她一脸无辜的看着别人，眼睛眨巴眨巴的，显得楚楚可怜，男人又下不去手了。
　　初曦认得这女人，她就是在欲仙楼给自己斟酒的那个女酒侍，他在瞧那女子，那女子却也眉目含情的向他瞟来，两人一对视，初曦只觉得那女人的眼神太过炽烈，让他羞赧得低了头，甚至尴尬得咳嗽几声。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哗啦”一声响，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随后从浓雾中传来求救之声：“救命啊！救我啊！”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那个女酒侍更开心了，笑得幸灾乐祸：“多行不义必自毙。”
　　湖中心那求救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却无所行动，全都当做没有听见，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一份胜算，那谷雨盏到手，以后就算不是修术界的一方霸主也能一夜暴富，从此荣华富贵享不尽。
　　只有一个身影，开始行动。
　　初曦毫不犹豫的翻出一根羽毛，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羽毛上，又将羽毛朝水中一丢，湖水升腾而起，一只由水组成的透明凤凰渐渐成型，初曦踩在水凤凰的背部，驾驭着水凤凰朝湖中心掠去。
　　湖水中的求救声渐渐微弱：“救……救我，少主……”
　　叶挚听了眉头一皱，暗骂一句“傻子”，也一跃而起，找出一枚鳞片，以血缔约后贴在最近的一棵高树上，那棵树的树根突然从泥土里抽出，像一只只胳膊一般撑着地面，将自己连根拔起，随后它的树皮一层一层翻开，翻成了鳞片的模样，树梢的叶片抖动着形成了一个蛇首。
　　叶挚翻身上了这只瞬时之间形成的巨型木蛇，驱使着木蛇飞向湖面。
　　众人都看傻眼了，就连那个埋头雕刻泥巴的男子都抬起头来，看着湖面。
　　不多时，湖面上有一个人，呈“大”字悬浮着飞向岸边，他左手被叶挚揪着，右手被初曦提着，水面上，水凤凰和木蛇速度相仿，载着背上的主人游向岸边。
　　“这……这才是真正的修术士啊！”
　　“高手啊！高手！”
　　那蓝水衫的女子道：“大家都回去吧，记得以后不要再称自己是修术士了，修术士没了船居然不能过河了，说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有人觉得她说的有理，有人却不服，问：“你这小娘们一直叽叽歪歪，你又有什么本事？”
　　蓝水衫的女子双手叉腰，气鼓鼓的娇嗔：“我长得美就行了！”她嘴巴鼓鼓囊囊，像一只可爱的河豚。
　　男人们也是服了，不知如何对答。
　　尽管她说话毫不客气，可现在已经有人觉得她说得对了，有如此高手跟他们争夺谷雨盏，他们哪儿还有半分机会？
　　初曦和叶挚将落水之人放在岸边，那人包头的白巾已经散开，面罩也掉进水里了，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因为呛水剧烈咳嗽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随叶挚的向东流。
　　一直雕刻泥巴的男子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笼罩向东流，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一直给他打伞的那男人突然爆出一句：“丢人现眼！”
　　向东流一见到这两人，一骨碌坐了起来，嘴硬道：“我故意的！我故意跳进水里的，我就是给我们少主展露身手的机会！”
　　那雕刻泥巴的男人正是梦手生花叶真，而他身边撑伞的是叶真的贴身侍从陈子绪。
　　向东流直指叶真：“你们，就是你们举报的！让那些朝廷暗队来刺杀我们少主！”
　　打伞的陈子绪什么都没说，咧嘴一笑，默认了。
　　这样的笑，反而刺激了向东流，向东流突然朝他猛扑过去：“陈子绪，你再笑我就杀了你！”
　　那打伞的陈子绪稍稍一侧身，向东流就扑了个狗吃屎，他一扑不成，又站起来，继续扑，那个陈子绪绕着身侧手握泥雕的男人左躲右闪，手中依旧撑着一柄伞，雨纷纷，居然没有一滴打到伞下的二人身上，可见他身手之快，反倒是向东流在泥地里滚来滚去，成了个泥人。
　　他死活近不了陈子绪的身，连弄脏他一片衣角都做不到，狼狈得坐在泥水坑中，一动不动。
　　初曦掏出了自己的巾帕，递给向东流擦脸上的泥，却发现，这男孩，哭了！
　　初曦惊了！
　　极少面对男人哭泣的场面，初曦一时手足无措，倒是一旁的叶挚像没事人一般，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跟来的。”
　　向东流委屈：“我想要帮助少主，我想要少主得到那个谷雨盏。”
　　叶挚叹一口气：“越帮越忙，说吧，刚才在湖水中发生了什么？”
　　“我原本划船划得好好的，但是有一个人突然从水中跳到了我船上，不，我不确定，可能是个人，可能是个东西。”
　　众人大惊，如果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这水面森森的鬼气，早就暗示了什么。
　　向东流抽抽噎噎把自己的经历说了：“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是死是活不好确认，她是从水中跳上船的，穿一身异族裙装，左手握着一个木盒子，右手捧着个算盘，一直低着头，长发遮面，看不清她面容，但她皮肤惨白，她肩膀上停落着一只黑乌鸦，从头到尾，这小姑娘没说一句话，说话的一直是那只乌鸦。”
　　有人问：“乌鸦开口说话了？邪门了！”
　　“那乌鸦说了什么？”
　　向东流：“乌鸦说，小女孩手中的木盒里有三样东西，让我挑选一样，选错了的话，就会取了我的阳寿。”
　　“阳……阳寿！那还真的不是人！”
　　向东流想起那小女孩诡异的模样，有些后怕：“那女孩的算盘，是用来算人阳寿的。”
　　“那木盒里有哪三样东西？你又选了哪样？”
　　向东流：“就三个木签，那乌鸦一看到我就说，它知道我想要什么。”
　　众人问：“是什么呢？”
　　向东流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叶挚一眼，见他也在认真听着，等着自己的回答，才嗫嚅着说：“乌鸦说，我想要的是尊严，于是，它问我，想要的是金尊严，银尊严还是……”
　　那蓝水衫的女子听了笑着抢话：“还是铁尊严？这女孩是河神？”
　　向东流摇头：“不，它问的是，金尊严，银尊严还是没尊严……”
　　众人：“……”
　　向东流：“那木盒里的三根签，一根上面写了一个‘金’字，一根上头写了‘银’字，还有一根没写字，乌鸦还说，让我好好想，想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失去过尊严，什么时候得到过尊严，还说，要好好选择，选择结果事关我的阳寿。”
　　“那你选了什么？”
　　向东流：“我一时害怕，心乱如麻，很久没做出选择，那乌鸦却说时间到了，接着，那女孩的右手就快速拨起了算盘，我见她飞快的将算盘珠归位清零了，乌鸦说，我的阳寿也为零了，说着，那小船突然反转，把我倒进了湖水之中。”
　　的确，今天若不是叶挚和初曦出手，船上之人是真的会溺死在这湖里，可不就是阳寿为零了。
　　就在此时，湖边漂来一艘小船，明明无人也无风，它却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原先停泊的位置。
　　向东流看了大叫：“船……船船不是翻了吗？它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