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48、故人出现为哪般

　　刚出谷山楼，就有一群同样戴了银色面具的壮汉在楼门外等候。
　　令人称奇的是，这些壮汉都骑在鹿背上。
　　这些鹿浑身绒毛白色，眼神温驯，头上的鹿角七叉八开，鹿身上还挂着褡裢，褡裢里装满了食物瓜果。
　　其中最大的一头鹿被众人环绕在中间，它身后拉着一辆木车，初曦和叶挚被请上了这辆鹿车，就听到车门咔哒一声响，有人给落了锁。
　　鹿车的车窗非常小，能让人探头张望，身子却是出不去的。
　　这摆明了是不让车里的人逃跑。
　　初曦和叶挚对视一眼，都变得警惕。
　　鹿车，一种属于冰原的东西。
　　冰原，是北狄族人的领地。
　　北狄，是灭了羲和族的敌人。
　　初曦的眼神晦暗不明，但是他并未察觉，叶挚的眼神比他还冷。
　　叶挚观望着外头的景色，发觉鹿车一路北上，走的倒是他们南下时候的原路。
　　“你有没有发觉不对劲？”初曦问。
　　“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两个人都感觉到了诡异之处。
　　“鹿车太平稳了，一点颠簸都没有。”初曦走南闯北，曾独自去过太多地方，那个属于北狄族人的冰雪世界，他也曾踏足，鹿车也不是第一次乘坐，却从未坐过这般平稳的，好像整个车身被悬空了一样。
　　“还有这个大使，你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叶挚透过车窗看那个领队的瘦弱男人。
　　初曦与叶挚四目相对：“他好像不爱说话。”
　　“嗯，个头不高，很瘦。”
　　两个人联想到了同一个人。
　　鹿车经过一个集镇，叶挚看向窗外，仔细观察着，正是他连夜赶回谷山楼那晚走过的。
　　卖花的小女孩手中依然捧着滴着水的芍药，妇人还在贩卖小鱼、小龟。
　　叶挚恍然大悟，朝着初曦爽朗一笑：“这回那个秃和尚倒是没有骗人，日月晷的确在北方。”
　　初曦问：“怎么讲？”
　　叶挚继续看窗外集镇：“这里我来过，我来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手中捧着二十四支芍药花，后来是我买走了十四□□妇人的木盆里有八只乌龟、十条鱼，笼子里有两对鸟儿，鸟笼边放了六个蛐蛐笼。
　　初曦也看向集镇，马车飞驰而过，但他眼睛快，已经数清楚了，眼前的这些物什跟叶挚口中所述一模一样。
　　“今天不是今天，是昨天？”初曦顿时领悟。
　　叶挚点头：“是的，有什么神器或者法宝能做到改变时空？”
　　“那自然是日月晷。”初曦想明白了，“鹿车疾行丝毫不晃，是因为鹿车腾空了。”
　　叶挚点头：“是的，这木车肯定也是什么法器，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可是这所谓的上头之人，为何要改变时空？”初曦不解。
　　叶挚指了指最前头的大使：“那就要问他了。”
　　“楼里的人也说，每逢初一和十五，上头的才会来挑选货色，原本今日是十五，但如果日月晷把今日改成了昨日，那么今日便是十四。”
　　叶挚听了挑挑眉：“怎么？是要把我们留到十五这一天，放血祭天么？”
　　初曦笑笑：“那总不至于？”见叶挚颇有些不满的神色，初曦宽慰，“万一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初曦觉得叶挚算是舍命陪君子，如果不是自己想要深入敌营救族人，也不会涉身于危险，而叶挚是因为跟着他趟了浑水。
　　“不，我护你周全。”叶挚道。
　　鹿车继续飞驰着，四周景色万千变换，居然从幽幽树林穿越了碧色草原，最后来到了一座冰城。
　　冰城大门洞开，门口生长着巨大的白凤凰杉，这杉树长得像凤凰的尾羽，但巨大无比，有几十层塔楼那般高，远远就能看到冰城中耸立着一座古塔，而古塔四周的白凤凰杉组成花瓣的形状，像保护花心一样保护中间的塔楼。
　　叶挚突然敲了敲车窗，朝外头喊：“停车！”
　　马车并未停下，一个距离最近的男人走来，不耐地问：“你什么事？”
　　叶挚说：“我的谷雨盏丢了，前面还带在身上的。”
　　透过银色面具的两个孔，叶挚看到男人的眼睛闪了光。
　　谷雨盏是上古神器，谁都想要，这队人马如果能自己得到谷雨盏，则大发横财，若把谷雨盏献给女帝，也能被女帝重用，叶挚说谷雨盏丢了，那当然得找回来。
　　男人果然走到了领头的那个矮瘦大使身边，禀告了此事。
　　大使回头，命人停车。
　　方才这男人又走到马车边，问叶挚：“哪里丢的。”
　　叶挚审视着他：“不知道。”
　　男人有点火气上涌：“你最好给我想起来。”
　　叶挚看着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反问：“你刚才跟你们大使说了谷雨盏一事？他就让你们停车？”
　　男人说：“自然。”
　　叶挚突然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我们丢了谷雨盏，与你们何干？”
　　“我说丢了谷雨盏，你们就信？”
　　“也许我们根本没有所谓的谷雨盏呢？”
　　男人仿佛不知做何回答，透过银色面具的眼睛里染了凶意。
　　叶挚冷哼一声：“看来，你们很在乎谷雨盏啊，不若告诉我原因，我也好告诉你谷雨盏掉落在了哪里？”
　　这男人狠狠瞪了叶挚一眼，走到带队的大使那边传话，也不知那个大使下了什么命令，这男人走回马车边，态度更凶了。
　　“今日，你们交不出谷雨盏，就别想进入楼城，也别想探知女帝的消息，更无法救出善和族人。”
　　初曦听得一惊，这个大使知道的远比初曦认为的多，他和叶挚要潜入上头查找族人下落的事，这大使居然知道？！
　　叶挚语气也不善：“你在跟我谈条件？”
　　男人说：“不是谈条件，是在教训你。”
　　怦然炸响，叶挚徒手劈开马车，破顶而出。
　　不知何时，他已经握住了初曦的弯剑小紫，朝着大使刺去。
　　那个大使身形飘忽，双手展开，像一只鸟儿一般朝着身后飞掠，躲避着叶挚的剑。
　　初曦也出了马车，飞身到那个大使的身后，堵住了大使的退路。
　　戴了银色面具的大使被叶挚和初曦夹击在中间，只能顿足，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初曦看了这大使的身手，眉眼弯弯：“果然是你，老朋友。”
　　叶挚的剑尖一把挑开了大使的银色面具，暴露在外的是一张苍白而秀气的脸，居然是灵鬼童女。
　　难怪这个大使瘦弱矮小，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女童罢了。
　　面具刚揭开，不远处飞来一只八哥，停落在童女的肩头。
　　叶挚调侃：“小鬼，别来无恙。”
　　八哥在童女的肩头扑腾：“谷雨盏……谷雨盏……”
　　也不知这只鸟是什么邪门东西，好像总是能代替灵鬼童女开口说话。
　　叶挚嗤笑一声：“小鬼，比试已经结束，输了就是输了，怎么，现在还想要打劫神器？”
　　那八哥说：“进不去，进不去！”
　　初曦理解了它的意思，或者说，是灵鬼童女的意思：没有她的帮助，他和叶挚进不了女帝的这个楼城。
　　初曦温和道：“你想要谷雨盏做什么？”
　　八哥说：“不告诉你，不告诉你……”
　　叶挚望着不远处的冰雪天地，前世的记忆呼啸而来，那些被冰原蛮夷入侵的画面历历在目，胸中的愤恨也越燃越旺，他看着灵鬼童女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善意，轮回眼不断提醒他关于葛傲的仇恨。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北狄人？”叶挚死死盯着灵鬼童女。
　　那小女孩眼神依然空洞无神，像是无法跟人沟通和言语，而一旁的八哥感受到叶挚突然改变的态度，惊得扑簌簌翅膀，不安地环绕在灵鬼童女周身，一直替她回答：“不是的！不是的！”
　　叶挚继续用一种可怕的语气询问：“我要你亲口回答。”
　　女童的面色惨白，突然抬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但依旧不开口说话。
　　可她明明没有张嘴，空中突然响起了歌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是成熟女子的歌声：
　　国破人散啊，回首不堪。
　　朝行出攻啊，暮不夜归。
　　阴阳两隔啊，思之如狂。
　　……
　　初曦大惊，这童女又唱这首歌了，而且她的嘴明明没有动弹，那声音，仿佛是从她腹腔发出来的。
　　灵鬼童女突然扯开身上穿的男装，露出了本来的那身异族服饰，双手伸展开后，广阔的衣袖就如鸟翅，她突然旋转起自己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阵狂风被她引来，不远处白凤凰杉木丛中突然打起了白色的气旋。
　　叶挚和初曦只感觉身形不稳，被一阵气旋带了过去，身体快速旋转起来，直被卷得血液倒流，胃里也是翻江倒海，两人腾空的速度不断加剧。
　　初曦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周边，只听一身呼啸，一条木蛇盘旋而至，轻柔地将他卷起，叶挚的手就拉住了他的手。
　　木蛇是叶挚缔约的那条，叶挚情急之下祭出，将自己和初曦双双卷住，保护着二人不被气流冲散。
　　白凤凰杉木居然尖锐而刚硬，气流就是从这些杉木根部旋转出现的，此刻，杉木像是感受到有外人侵入了自己的领地，突然活了一半左摇右晃，要打击入侵的人，初曦和叶挚偶尔被杉木叶子触及到一两下，居然立即皮开肉绽！
　　叶挚命令木蛇扩大的保护圈，把杉木的攻击尽数挡下，他则拥住初曦，在木蛇之内又给初曦造了一个人肉保护层。
　　越往高处，气旋越强，两个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一阵黑，又感到双足突然踏到了实地，睁开眼，已经不知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