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43、主动入瓮救族人

　　押镖的队伍徐徐前进，小狐狸驾马车远远跟在后头，谷雨盏中传出罗霁肯定的声音：“这队人马一定有问题，一旦靠近他们的车马，我就心脏突突直跳。”
　　小狐狸说：“醒醒，你只是魂魄，没有心脏。”
　　罗霁不依不饶：“不，我真的很心痛。”
　　小狐狸嘲笑：“你是不是被人一箭穿心而亡？死出阴影来了？”
　　但她手上快马加鞭，循着镖车队伍追踪，一路追到一个小镇上。
　　终于，那些押镖的人驻足休息，把马车队伍停在了郊野林子里。
　　一个秃了头的壮汉明显是这群镖师的带头人，他的几个小弟把干粮和水摊开，一群人围坐在地上吃干粮充饥。
　　一个尖嘴猴腮的镖师说：“我干他娘的，就让我吃这个？”
　　其他人说：“不吃拉倒，你以为走镖是来游玩的？”
　　这瘦猴儿般的镖师说：“前头不就有个小镇子，我们去那边吃点好的？”
　　众人目光都露出了渴望，但又畏惧带头大哥。
　　秃头只是用他天然凶神恶煞的眼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顿时鸦雀无声。
　　这瘦猴儿不是个安分的，又说：“我听到这板子里的娘们哭卿卿了，你们听到没？”
　　初曦几个躲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丛林后，也听到了马车木箱子里的哭声。
　　秃头大哥这才开口：“检查一下，别给闷死了，要活口。”
　　瘦猴儿兴奋地一跃而起：“我来！”
　　他一个接着一个地翻开木箱盖子，每一个盖子下头都是一具小小的牢笼，一双双或恐惧或死气的眼睛透过栅栏缝看着外头。
　　这一双双眼睛，或者清澈明亮，或者梨花带雨，或者含羞带怯，却都是漂亮极了，而且都有着深邃的眼窝和淡茶色的眼珠子。
　　那是……善和人种才有的独特美貌！
　　初曦眸光闪动，手也不自觉地握住了弯剑小紫。
　　一旁的叶挚一把搭在他手上，大手包裹住了他，提醒：“别冒进！”
　　小狐狸感慨：“哇，好漂亮的人儿啊！”
　　木箱里的人，有男有女，最大的也就刚成年的模样，最小的也就七八岁的孩子，俱是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肌肤雪白，看得出来是被精挑细选来的。
　　“这些镖师押的居然是活人，卖到青楼去吗？”小狐狸自言自语。
　　初曦已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叶挚一把拦住他：“这事儿你要管？”
　　初曦说：“是。”
　　叶挚也跳下车，拦在他跟前：“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去管呢？”
　　初曦说：“少主，这事儿与你无关。”
　　他想往前走，叶挚在他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出手迅捷如电，一把夺走了弯剑小紫。
　　初曦停步：“少主这是要把自己花钱买的剑收回去？”
　　叶挚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身子虚弱，还不一定打得过那些人。”
　　初曦看着押镖的队伍，二十多个人，都是精壮大汉，初曦从很多细节处就能看出这些都是顶尖修术士，他们走路步态稳健，呼吸绵长有力，手上长满被刀剑柄磨砺出的老茧，眼睛炯炯有神。
　　真是一等一的高手。
　　也不知是谁能花得起这么大价钱请来二十几个高手中的高手。
　　此人必定是这些善和族美人的买手。
　　叶挚见他不听劝，就把弯剑小紫往空中一抛，说：“你自己说吧，你今天是要跟着他走还是跟着我走？”
　　弯剑毫不犹豫地飞向初曦。
　　但是它没有飞落到初曦手里，而是旋转着插到了初曦前头的土地上，仿佛在拦住初曦的去路。
　　叶挚这才继续走到初曦前头，拔起了地上的剑：“看到没，这是它给出的答案。”
　　初曦说：“它给的答案未必对。”
　　小狐狸在一旁劝说：“公子，你为什么要去救一些不相干的人？”
　　初曦说：“并非不相干，那些是我的族人。”
　　小狐狸点点头：“好吧，如果你非救不可，那我陪你一起！”
　　叶挚对初曦的这些族人却仿佛没什么好感，冷声说：“你觉得你救了他们，他们会感激你？”
　　初曦：“我不需要他们的感激。”
　　叶挚依然握剑横亘在前。
　　初曦无奈：“看来少主今天是要与我比试一场了，你出剑吧。”他看着叶挚紧紧握着小紫的手。
　　叶挚却是更加深沉地一声叹息：“我握剑，永远不会指向你。”
　　“为何？”
　　叶挚：“你已经很强了，远强于我。”
　　初曦：“不试怎么知道？”
　　叶挚仿佛妥协，侧身一让：“不用试了，我在你这里，永远一败涂地。”
　　初曦未料到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骄傲少年也有如此谦逊的时候，紧要关头，他急着救人，也不多言，继续朝前。
　　小狐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计上心来：“公子，不用硬碰硬，我有更好的办法。”
　　初曦和叶挚都是大男人，小狐狸不一样，她姑娘家家的，弯弯绕绕的心思多，而且还有着狐狸兽类的天然狡黠。
　　“我们冲上去，最多救下这一波人，如果潜入老巢，就能一窝端。”
　　于是，没过多久，当押镖的队伍再次启程，行至半路，就看到一个虚弱的美男子躺在地上，一个断腿的美少年坐在他身旁，另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姑娘暗自垂泪。
　　押镖的瘦猴儿看得眼睛都发直了，戳了戳旁边的人：“看到没，那边，三个美人，跟那一比，我们车上的都是一般货色了。”
　　旁边的人也色.气地盯着那边瞧。
　　小狐狸看到这队人马，飞扑到秃头老大脚边，抱着他的腿，娇声说：“各位大老爷行行好，给我哥哥一口水喝吧。”
　　其中一个镖师盯着她，眼里是不怀好意的笑：“这位妹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说着把手中装了水的羊皮袋子递给她。
　　小狐狸一边给躺着的初曦喂水喝，一边哽咽抽泣：“我们兄妹三人遇到灾荒，出门投奔远房亲戚，半路被劫匪抢走了所有钱财，劫匪还打伤了我们，我弟弟的腿……还被打折了！”
　　瘦猴儿憋不住了，跳出来说：“美人儿不如搭我们的车啊，爷带你去好地方吃香的喝辣的！”
　　小狐狸装得很犹豫，用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奴家只想兄妹三人能活下去，有一口饭吃，不用吃香喝辣。”
　　瘦猴儿说：“给我当媳妇儿好不好啊？我给你吃……”
　　秃头老大一脚把瘦猴儿踹飞老远，走到叶挚和初曦面前，面色狐疑地打量他两。
　　初曦原本就是真生病，病容也不是装出来的，他捂嘴咳嗽两声，面容憔悴地抬头看向秃头。
　　秃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初曦那盈盈泛光的眼睛竟是生得比女人还好看，他冲着秃头微微一笑，把装水的羊皮袋子递给他，说：“多谢。”
　　淡淡两字，却让人感觉他无端的温柔和善意。
　　秃头倒不是担心这个，他转向一旁的少年，这少年虽然衣衫破烂，但看得出这身衣服原本是镶嵌了金丝边的锦缎，绝非平常人家用得起，且这少年目光当中透露桀骜，与他对视的神情不像是看到恩人，反倒像是他的主子！
　　秃头对着叶挚说：“怕是大户人家，哪里需要我们这等小人施以援手？”
　　叶挚冷声说：“正是因为大户人家，所以恩怨更多，一招倒台，满盘皆输。”
　　他这么说，秃头反而有点信了。
　　叶挚也在揣测这人，这帮子镖客，明明是厉害的修术士，却甘愿替人押镖，在这荒郊野外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必然也有苦衷，说不准也是正规门派的子弟落草为寇。
　　秃头说：“恩怨纠葛的，老子最不喜欢了，受到牵连说不准命难保。”
　　叶挚说：“押镖岂非亡命营生？你做这行买卖，还如此惜命？怎么不回家种地？”
　　秃头有些怒，但他还算沉得住气，压下了怒火，冷哼一声，拿回了初曦的羊皮水袋就要走。
　　叶挚说：“送我们离开这里，我给你钱。”
　　秃头眼神狐疑。
　　叶挚补充：“是你想象不到的金钱。”
　　镖客本来就是为了钱在这里卖命，秃头原本就好赌，是个出了名的赌徒，他愿意赌一把，所以就安排这三人乘坐自己的镖车。
　　小狐狸被塞进一个原本就关了孩子的木箱子，这小孩居然长了兔耳朵和兔牙，两只手也不像正常人，居然蜷缩在嘴巴边，时不时用舌头舔舔手，再用手去洗脸。
　　这小孩眼睛也红彤彤的，但是长相很可爱，他看到这么个大姐姐突然被关了进来，害怕得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她，身子在微微发抖。
　　小狐狸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狐狸，看到这男孩子如此古怪，觉得他更可爱了，像抓着好玩的猎物一样，小狐狸拿手戳他脑袋，揪他耳朵，说：“弟弟，跟姐姐玩啊！”
　　另一边，初曦和叶挚被安置在了另一个木箱子里，两个大男人，放在同一个箱子，就很拥挤了。
　　车马摇摇晃晃地前进，初曦坐在箱子一角，叶挚觉得这样坐着太累，就地一躺，斜斜地靠在箱壁上，空间不够，他的头就枕在了初曦的肩膀。
　　箱子外头，镖师们边走边闲谈。
　　“听那头的说，今天我们送去的货，大多都善和族人。”
　　“是吗，没注意看。”
　　“你说，是纯种的吗？现在哪里还能弄到这么多纯种的善和族人，会不会杂交的？”
　　“是不是纯种很好辨认，听说纯血的善和族，后脖颈都有一颗朱砂痣。”
　　瘦猴儿听到两个镖师聊这个，也来劲了：“这个我听说过，那朱砂痣可邪门了！”
　　“怎么邪门？”
　　瘦猴儿：“说是一旦善和族人喜欢上另一个人，那朱砂痣才会变红，就像动物发情一样。”他尖嘴猴腮的脸上透露着猥琐的笑。
　　“啊？原本不是红的？”
　　瘦猴儿：“原本粉嫩嫩的，要心有所属了才变红。”
　　“那如果别人玩过了，是不是就变红了！”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露出变态的笑来。
　　瘦猴儿：“你们懂个屁！被人玩过了就心有所属了？什么是心有所属，人家得看上你！”
　　边上一个镖师笑得憨厚：“还挺有意思。”
　　另一个不屑地说：“这年头，真心值几个钱，他们都将是有钱有权人手底下的玩物罢了。”
　　初曦的眼眸顿时黯淡，叶挚靠着他的肩假寐，却也听得眉头深锁。
　　“话说当年的羲和族也曾盛极一时，善和这群娘们被羲和族罩着，肯定没想过国破的这一天会流落到供人玩乐，畜生不如。
　　善和族人，无论男女，都被统称为娘们，很多男人都长得女相，天生柔美。
　　瘦猴儿捏着嗓子跟旁边的两个人说：“老大天天干这行，也曾跟一个善和女人那样那样……”他捏着两手的拇指尖，两拇指对着点了点。
　　“哪样啊？你倒是说说！”
　　瘦猴儿：“就……看对眼了呗。”
　　“睡了没？！”男人对这个问题更好奇。
　　瘦猴儿窃笑，看了看走在最前头的秃头大哥，又小声说：“那是必然，那女的对他死心塌地，情人血都给他了！”
　　“情人血是什么？”
　　瘦猴儿：“就脖颈后的朱砂痣，那娘们看上我们大哥，自己取了朱砂痣里的那滴血，叫做情人血，她的朱砂痣本来就是因为大哥才红的，这血滴子送到大哥手里，大哥就收下了。”
　　旁边两个人听得饶有兴致：“这血滴子怎么收下啊？装酒瓶里头？喝肚子里头？”
　　“恶心不？你们俩？”瘦猴儿嫌弃，“情人血妙就妙在能让两个人互通情意，一方的朱砂痣因为另一方红了，那是发情了，她愿意取出来献给对方，那就是愿意将终身托付给你，你收下了，那就是接受了，这情人血就会从此烙印在男人的身上，变成一个桃花瘢。”
　　听着故事的两个人噗嗤笑了。
　　“大哥还有这风流史？”
　　“那后来呢？”
　　瘦猴儿也有点惋惜地说：“大哥就是一个押镖的，每次送那么多美人去楼子里，没钱没势，也没时间守着那女的，听说那女的在大哥出镖的时候被人奸.杀了。”
　　旁边人感慨：“这长得太好看的女的，都不咋安全啊？”
　　“是啊，人人惦记，没点拳脚功夫，就得男人成天守着。”
　　瘦猴儿感慨：“大多数人不把善和种族当人看，就一玩物，我们都不喊那女的为大嫂，觉得跌份，那女的死了以后，大哥身上的桃花瘢也消失了。”
　　叶挚靠在初曦的身上，感觉初曦身体僵硬，肌肉线条绷得紧，胳膊都有点微微颤抖。
　　叶挚微微眯眼，从眼缝中偷看他，见他果然脸色刷白，温柔的眼睛里也透出彻骨的冷光。
　　叶挚继续假寐，假装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初曦的胸前，大胆地将他搂住。
　　木箱外头的人还在闲聊。
　　“难怪这么多年了，大哥都不碰女人，没走出来啊。”
　　“大哥的头发就是这样愁没的吗？”
　　“所以大哥一直提醒我们，离我们的‘货’远点儿，还以为他嫌弃善和族人不干净，没想是怕我们也栽了这情劫。”
　　瘦猴儿却直流口水：“我倒是很想玩玩啊，那美人儿身段个个窈窕，脸蛋都红扑扑的，又嫩又白，亲起来肯定舒服。”
　　边上人嘲笑：“你这猴儿怕是一晚上能被榨干。”
　　几个男人贼笑着。
　　木箱中，初曦一直强压着情绪，也未察觉叶挚变本加厉的动作，只以为箱子狭小不得不拥挤。
　　马车行到溪边的鹅卵石滩，颠簸得很，叶挚干脆双臂将初曦环绕，从背后紧抱着他，免得他磕着箱子，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初曦的后脖颈，那里，果然有一枚淡淡的圆点，颜色是淡粉的。
　　叶挚动容，初曦的朱砂痣是淡粉色的！
　　他从未真正喜欢过谁？
　　叶挚的眼神忽明忽暗，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