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32、无心葛傲有情人

　　弯剑小紫刹那间跳到初曦跟前，挡在他和猫人中间，剑花四闪，仿佛威胁。
　　猫人有些畏惧地退后几步：“倒是有些厉害。”
　　初曦安抚般地握住小紫的剑柄，将它收回手中，对那个猫人道：“没那么麻烦，你若能配合我，我自然能带你出去，甚至为你超度。”
　　猫人听到“超度”二字，突然狂笑起来：“超度？你可知谷雨盏最大的能耐是什么？”
　　初曦道：“什么？”
　　猫人摊开手，用左手奋力拔掉右手的指甲，整片猫指甲被它生生拔了，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猫毛，它暴躁道：“就是困住魂魄啊！我们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生不能，死不得，只能永远永远待在这个里面，何来的超度？何来的希望？”
　　初曦道：“死也不能？”
　　那个通体绿植的精怪马上将自己的肚皮挖开，将里头像肠胃形状的绿色汁液掏出，甩在地上：“死不了的，我们死都死不成，这是谷雨盏，能将我们的魂魄永久保留。”
　　初曦道：“这里面还有哪些魂魄？”
　　绿植精怪：“许许多多啊，最近又来了好多新的伙伴，哈哈，遭殃的人越来越多了。”
　　初曦：“它们在哪里？”
　　猫人说：“你讲一个故事，如果能让我感动到流泪，我就告诉你。”
　　初曦道：“我不会讲故事。”
　　一旁的绿植精怪说：“那可就难了，你要知道，至今为止，没有人能让小白猫哭的，什么故事都有，我都哭过好多回了，小白猫铁石心肠，它不会感动的。”
　　猫人道：“是啊，我是不会感动的，自从被困谷雨盏，我就不会哭了。”
　　绿植道：“但是我爱听故事啊，什么流浪狗找妈妈，什么父慈子孝却白发送黑发，什么苦命鸳鸯被父母拆散，我都爱听啊。”
　　初曦沉默着，他是真的不会讲故事，但面对这只猫人，别无他法，只好搜肠刮肚，酝酿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曾是一介草民，被送入皇宫，我们部落想要独立，派我做间谍，让我杀了当权者，但是还没等我有机会动手，我们整个国家被他国侵略，皇室被灭门，我有一个故友，是当朝皇子，我和他侥幸逃脱，从此浪迹天涯，漂泊度日……我有时候会觉得两个人相依为命也很好，却没发觉他一直在变强，一直在谋划着复仇……”
　　绿植精怪听得很起劲，问：“他复仇成功了吗？”
　　初曦道：“我不知那算不算成功，但他的确杀了很多当年的敌人。”
　　绿植精怪问：“然后呢？”
　　初曦：“他死了。”
　　绿植精怪用长满草叶的手遮住绿色的脸：“天哪，怎么会死的？”
　　初曦：“敌人反扑，我也深受牵连，他救下了我，自己死了。”
　　绿植精怪唏嘘不已，但一见到旁边的猫人，震惊得浑身藤条荆棘和树叶都扑簌簌往地上掉：“我的天？”
　　只见猫人用爪捂脸，满脸满手的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哭得脊背都一抽一抽的。
　　绿植精怪道：“小白猫，你……你原来还是会哭的！”又对初曦道，“这位兄弟啊，恭喜你，小白猫居然哭了！我现在甚至有点相信你能带我们出去了呢！”
　　那猫人突然朝着初曦伸过猫爪：“旭光……旭光是你吗？”
　　被喊出这个多年未被提及的姓名，初曦也是错愕异常，询问：“你是……”
　　小白猫道：“我是葛青啊。”
　　初曦大为震惊，就已经被小白猫用爪子抓住了胳膊，这猫人还担心他不记得自己，连忙解释：“我是葛傲的妹妹，葛青。”
　　初曦道：“你怎会……怎会被囚禁于此？到底发生了什么？”
　　葛青道：“北狄国屠戮我羲和族，皇宫被纵火的那夜，我还在睡梦中，我养的小白猫喊醒了我，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抱着它，被烧死在寝殿，但我不得安生，我心中又恨，不愿转世，听闻你和哥哥逃出宫了，我便四处寻找你们……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哥哥却不认我！”
　　她死去的时候还一直抱着那只小白猫，试图保护它，自己的肉身被烧焦碳化，小白猫被烟熏死时为她保留了一尊完好的猫身躯，供她安放自己的魂魄，所以她便成了这半猫半人的模样。
　　初曦了解葛傲，以他的脾气，即便这个妹妹找到了自己，他也定然会逼着她转世投胎的。
　　初曦道：“他并非不认你，只是这灭门之仇、亡国之恨，事关重大，他不想你牵扯进去，只希望你能安生转世，不要被仇恨困扰，他定然是为你考虑的。”
　　葛青有点不敢相信：“真……真的吗？他真的为了我？”
　　在当时的皇室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葛傲皇子是没有心的。
　　这个皇子从小性格孤僻，不喜与人打交道，虽然从小文韬武略，修术造诣非凡，却是被人背后称为冷血的天才。
　　葛青是唯一一个与葛傲同父同母的胞妹，也丝毫未能亲近他半分，葛傲对胞妹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
　　“没有心”的评价，在皇宫被纵火灭门的那晚得到印证。
　　那天夜里，北狄军队包围了整座羲和皇城，但凡是与皇室沾亲带故之人都要被杀。
　　那天，皇室被杀者尸骨堆积成山，北狄的将军将皇帝被烧焦的尸首摆放在城门前，让全城的百姓排队经过，每个人必须亲口咬下皇帝烧熟的一块肉，咽下去，以证明自己并非皇亲国戚才能免于一死。
　　才十岁的葛傲却有着成人都不及的沉着冷静，很多人用另一个词形容当时的他——冷血无情。
　　他就排在那群百姓的队伍之中，当着敌国将军的面，一口一口吞下了父亲的血肉，初曦就站在他身后，看得心底震荡万分，脑中反复都是皇室流传的那句话：葛傲皇子是没有心的。
　　初曦不同于羲和人，他所在的部落名为善和，善和族人向来不承认自己是羲和人，初曦被族长们选中，送进宫中，刺杀帝后，本就是奸细的身份，只是未等他出手，皇室已经被灭，他此刻的身份很微妙，按理说，羲和族被灭，他们善和人是高兴的，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对于羲和族被灭门灭族的伤痛，他能感同身受。
　　这个羲和国对善和人的确并非友好，善和人因种族特性，代代相传的是一副好皮囊，因此常被羲和人当做歌姬、舞女或者男宠之类的，送到勾栏青楼，送去他国讨好邻国官宦，送入皇室当做玩物。
　　到了初曦这一辈，就属初曦生得最为俊美，他仿佛是继承了这个族群最良好的血脉，一出生就被族长们称为“祸国害世”，族长们早就商议着要将他送入皇室作奸细，去刺杀。
　　初曦的母亲为了帮他摆脱这命运，甚至亲手用刀刻花了他的脸，这种反抗族长决议的行为引得族长们大怒，最后族长们不管不顾，依旧将毁容后的丑小孩送入皇宫，以示长老权威。
　　初曦进入皇宫后，化名为旭光，与当时的葛傲年龄相仿，虽因毁容面目丑陋，却因性格恭顺、心思机敏，被选中成为皇子葛傲的侍从。
　　葛傲皇子是没有心的，初曦早就有所耳闻，原先伺候葛傲的侍从，没几个落到好下场的，轻则被丈刑，重则被赶出宫去。
　　初曦心心念念着被赶出宫，以为就此可摆脱这种当奸细的命运，他自知毫无修术天赋，且心慈手软，根本不适合刺杀的任务，也因此拖拖拉拉，好久下不了手。
　　谁知葛傲与他相处却是相安无事，初曦寡言，从不多事，又懂察言观色，这葛傲颇有些要长久留他在身边的架势，甚至在初曦用于刺杀的兵器被发觉而差点丧命时，葛傲替他圆谎救下了他。
　　城门的尸骨堆边，葛傲面无表情地吞咽下父亲的血肉，站在一旁等候初曦，初曦忍着强烈的呕吐感咽下了人肉，才安全过关，原本以为葛傲会逃离这惨无人道的现场，谁知他依然脚步坚定地立在亲族的尸山跟前，眼见着自己的父亲被百姓们一口一口吃到只剩下白骨，耳边是敌国将军的哈哈大笑声，葛傲却面色冷然，与平日无异，仿佛看着的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直到六年后，十六岁的葛傲带着亡魂军团将当初与他结仇的那些将军、士兵一户一户满门杀死，初曦才知道葛傲当日毫无表情的面容下隐藏着怎样滔天的仇恨。
　　眼前通体白毛的猫人葛青啜泣道：“我小时候被邻国太子欺辱，他却眼睁睁看着，哥哥从来不关心我，他们都说，哥哥是没有心的……”她从小爱戴兄长，崇敬着兄长，以他为豪，只觉得兄长修术厉害，是世上最强大的哥哥，可惜这个胞兄仿佛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初曦以前也跟葛青一样的想法，跟世人一样误会着葛傲，以为那个少年真如旁人口中所述，是冷血动物，是怪物，但到了现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葛傲了。
　　“那个邻国太子已经死了。”初曦道。
　　葛青不解：“什么？怎么死的？”
　　初曦：“你的哥哥，在多年后亲手杀的他，将他扒皮示众三天三夜后，又将他的尸体悬挂在你们皇陵墓边，尸体都风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