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31、自缘身在谷雨盏

　　但见到陈子绪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初曦又安慰道：“陈兄莫急，方才也都是我认为最差的可能性，或许我们运气没那么坏。”
　　向东流好不容易追上来了，就听了初曦的半截话，道：“什么运气啊？你们聊什么呢？反正我的运气是永远最差的，你们看上次大家说的老鬼生小鬼，大家都被喊了死鬼，那三个小鬼却偏偏找到了我……”
　　他嗓门洪亮，滔滔不绝，全然未察觉身旁二人此刻都紧抿双唇，默不作声。
　　初曦突然停下，向东流还在边走便叨叨，初曦道：“小心脚下！”
　　已经来不及，向东流被一个石块绊倒，摔了个嘴啃泥，转身骂道：“哪块破石头居然敢绊倒我向东流……”他还爬起来走近了去瞧，一旁的一支火把很是时候地递到他面前，让他瞧清楚了那石块。
　　叶真凑到他身旁，手中握着火把。
　　向东流突然大叫出声：“我的妈呀呀呀呀呀！这里怎么有坟墓！”
　　绊倒他的是墓碑！
　　不知为何，陈子绪和背着叶挚的初曦仿佛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拉开了两丈远的距离。
　　叶真朝他伸手，想要拉他一把，还问：“没事吧？”
　　纵然向东流再愚钝，也感受到此时古怪的氛围，他顺着叶真这一把拉就站了起来，对不远处的陈子绪和初曦道：“你们怎么回事？古古怪怪的。”他因为害怕，还瑟缩在叶真的身后。
　　若此时让他知道了陈子绪和初曦的怀疑，估计他面对眼前的叶真才要吓晕厥过去。
　　初曦指着地上那石碑，道：“你看仔细了，那上面没字。”
　　向东流又仔细瞧了瞧石碑：“唉？的确没刻字，但是这确实是一块墓碑的形状啊，材质也很像！”
　　初曦道：“这墓碑叫做‘待灵碑’，上面被下了一个用于诅咒的咒术——虚位以待，它们时时刻刻都在等着亡者，一旦在墓碑上写了谁的生平八字、名字或者刻画该人的像，那么这个人便是被诅咒了，将会死去，死后便能用上这墓碑了。”
　　向东流一蹦三尺高，逃得离那墓碑远远的，躲到了初曦的后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少主保佑少主保佑！神鬼退散！”
　　见向东流真的被自己吓得躲过来了，初曦稍稍放宽心，又对正站在墓碑边的“叶真”道：“叶真少主，我倒是有一个妙计。”
　　叶真问：“何计？”
　　初曦：“我们此行目的是谷雨盏，谷雨盏在老鬼手中，但你也说了，老鬼也会修术，身手不错，万一我们待会儿找到他，与他交手，纵然我们人多，也怕有个差池，现在既然让我们遇到了一块‘待灵碑’，不若少主拿出你的雕刻刀，在石碑上刻上那老鬼的画像，那么诅咒就会灵验，到时候老鬼的魂魄自然会带着他新的躯体寻到此处，将自己埋在这墓碑下头，谷雨盏说不定就在他身上。”
　　陈子绪一想到眼前这人一旦拿出雕刻刀进行雕刻，就立马能分辨他身份的真与假了，立马附和：“初曦公子此计甚妙！”
　　叶真道：“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传说？若真有什么‘待灵碑’，那岂不是乱了套，多少人惨遭横死却不明缘由？江湖传言大多不可信的。”
　　陈子绪心道，他果然推辞，怕是担心一握雕刻刀就露馅了。
　　初曦劝道：“是真是假，也不过是雕刻一副画像，以叶真少主的妙笔，三两下便勾勒而成，即便假的，试一试也无需多久。”
　　眼前的“叶真”果然面露为难，仿佛极不甘愿。
　　陈子绪帮腔道：“少主你平日里见着这样的石碑，怕是拦都拦不住，主动要去刻画两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真犹豫着从袖中摸出那柄向来不离身的雕刻刀，初曦将背上的叶挚交给向东流，交待了一声“照顾好他”，便走到叶真跟前，伸手接过他的火把：“我来给你照亮，你安心刻画。”
　　叶真握着雕刻刀，面色却颇为犹疑，手也微微抖着，但终究还是拿刀对准了石碑，开始雕刻。
　　陈子绪注意观察着他的每一处细节，他雕刻的手法的确有些异常，若是平日，叶真雕刻都是小刀刷刷，身形潇洒，仪态从容，但此时，他的雕刻刀小心翼翼的，每雕刻一笔都仿佛需要用好大的力气，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仿佛做这件事时有很多顾虑，很不情愿。
　　陈子绪也小心地凑上前看，在看到石碑上渐渐成型的刻画像后，又陷入茫然了，若说这人不是叶真，那天下还有谁能用寥寥几笔抓住人物特征，将那位马夫的模样刻画得如此逼真？
　　叶真刻画完了这所谓的老鬼画像，才长须一口气，仿佛吃力极了一般收起雕刻刀，抬头问初曦：“我这刻像，如何？”
　　初曦不得不感慨：“妙极，妙手生花，无与伦比。”
　　叶真淡淡一笑：“只是不知你所说的这个待灵碑能否灵验。”
　　初曦道：“是否灵验，等会儿若能找到那老鬼便知。”
　　叶真立马从地上站起，好像急于寻求答案，道：“那便快些去找他吧？”
　　几个人又朝前行。
　　依然是叶真领着火把带路，这一次初曦脚步飞快，跟随在他身后。
　　陈子绪悄悄凑近了初曦，道：“我看那刻像，跟叶真少主的风格一模一样。”
　　初曦道：“对。”
　　陈子绪：“那便是真的少主了吧。”
　　初曦：“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是假的。”
　　陈子绪一头雾水：“啊？”
　　几个人已经来到一处山谷，这山谷是两座山的交界处，对面的山林木葱郁，还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从茂密的树林中传出。
　　叶真道：“方才我们踏遍了丹丘山，都没寻着通往老鬼洞穴的入口，对面好像是其他山峰了。”
　　初曦道：“我过去看看。”
　　叶真一把拉住他：“要去就大家一起去，分散开了很危险。”
　　初曦说：“要不你们几个在此地等我，我先过去探探路。”
　　又有几声奇怪的嚎叫从对面山头传来，向东流瑟缩着脖子，劝初曦：“非要大晚上一个人进山林吗？我觉得怪瘆人的，要不等天亮也好呀？”
　　初曦将背上的叶挚放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来不及了，多等一刻都是风险，更不能等到天亮。”
　　陈子绪道：“那我陪你过去吧。”
　　初曦一把拽住他，不经意间使了个眼色，陈子绪看懂了，初曦方才快速地瞟了一眼叶真。
　　陈子绪顿时了然，他们五个人当中，叶真依然有些可疑，若他与初曦两人一同进林子，留下叶挚和向东流就有危险。
　　陈子绪道：“好，那你自己小心。”

　　初曦用弯剑小紫劈开荆棘，投石问路，听着地面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洞穴。
　　但一想到叶挚此刻的情形，他不免脚步急促，手中的动作也愈发迅捷，甚至全然不顾那些荆棘已经将他的手脚划开一道道破口。
　　弯剑小紫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瞬间从他手中挣脱，主动飞跃到空中，像是陀螺一般飞快地旋转起来，这剑此刻通体发光，飞刃锋利，仅仅是它的剑锋就已经将初曦周遭方圆几丈的土地给劈了一遍。
　　被小紫这样一顿劈砍，成片的荆棘藤条“噗嗤嗤”被斩断，一种十分恶心粘稠的绿色汁液四处飞溅，还伴随着“哎哟”的痛呼声。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娇弱的声音从地面上传出，所有荆棘和藤条瞬间收拢，像八爪鱼的多条腿一般，一根根都向中心围拢而去，这么多绿色的枝丫瞬间组成一个人形，声音从人形的口中传出。
　　这些绿色植物组成的精怪长出了一张嘴，嘴巴一张一合开口说话：“哪个不长眼的弄疼我的？”
　　不待初曦回答，一旁传来一个声音：“瞧瞧，这个可爱的小人儿，它是哪个地方钻进我们这儿的？”初曦警惕地退后，目光逡巡，细细辨别，发现说话的是一个浑身长了雪白绒毛的猫形女人，有人的特征，却浑身毛绒，长了猫耳朵和猫爪子，躺在一片金黄色的麦浪里，正在用猫爪子抓起一把把麦子给自己搓澡。
　　绿植精怪看着初曦，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哎呀真是可爱的小人啊，我好多年没看到活着的小人了啊！”
　　原本黑暗的周遭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初曦能听到蛙鸣和鸟啼，不远处升起了一片银河，近处，一盏一盏挂在树梢上的灯笼连续点亮，但这些灯笼的光芒是流动的，因为它们原本就是萤火虫组成的。
　　初曦隐隐感到自己闯入了什么特异的空间，一片根本不属于活人的世界，但他依然镇定，开口询问：“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山洞？我去山洞寻找一样东西。”
　　那个似猫似人的动物躺在麦穗丛中打着滚：“到我们这儿来的活人，都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呢。”
　　初曦道：“难道此前也有人进来过？”
　　那猫人舔着自己的白爪子：“是啊，进来过。”
　　初曦：“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猫人：“找到了也没用，出不去了。”
　　初曦有些心惊，他已经有些明白自己身在何方了。
　　那猫人道：“很多人都像你一般来到这里寻找谷雨盏，结局你也看到了，就是变成我们这样，然后，出不去了。”
　　初曦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他还需要确认，便问：“为何？”
　　猫人：“我们此刻就在谷雨盏中，这里面都是魂魄种子，我们被困了，除非……”
　　初曦问：“除非什么？”
　　猫人突然跳跃到初曦身旁，凑到他耳朵边道：“除非，找到一个刚进来的活人，侵入他体内，靠他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