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25、阴鸷少年救人命（2）

　　初曦还在为叶挚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话震荡着，叶挚已经悄无声息地引干净了魔物体内的杂乱魂魄，这具肉身原本的主人睁开眼睛，看到脸上泪痕未干的小师弟，一把将他拉到怀中：“师弟，你没受伤吧？”
　　这个师弟连连摇头：“没事......”
　　叶挚不再理会这里的几个人，独自走在出村的小道上，头也不回。
　　师弟后悔之意又涌现，他方才着急，说出来的话也重了，现在觉得叶挚这个背影竟然是无边的萧索和落寞，朝着叶挚大声喊：“少主……我……我对不起……”
　　叶挚没理会他。
　　初曦抓住这个师弟，问：“于府地牢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是谁杀了人？”
　　这师弟道：“我们修术士费尽力气救助大家，但终归能力有限，地牢人太多了，他们也明白过来，得知并非所有人都能被救助，于是开始争先恐后地要求被救治，这时候，突然有人说修术士的血是可以治好此病的，一滴血就能治好一个人，于是，他们就要求我们换种方法，用血救治。”
　　初曦：“这种说法毫无根据！”
　　师弟道：“是啊，可任凭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情愿相信一句对自己有利的谣言，也不肯相信对自己不利的真相！这时候，突然有人趁机抽走了我的佩剑，一剑刺穿了苍山派弟子的腹部，还疯狂地喝起了那人的血。”
　　初曦感慨：“为了活下去，已经失去理性。”
　　师弟：“那弟子的朋友怒气攻心，体内多个魂魄杂乱暴动，他失控魔化，杀了几个无辜之人，而有的病人也因此意志力失控，瞬间被魂魄种子入侵，妖化后大杀四方，就这样……杀得不可开交，分不清敌友……”
　　初曦想起那三个脚印，逃出来的可不止这师兄弟二人，便问：“你们可知，有几个人逃生了？”
　　师弟道：“我们二人杀出重围，离开了地牢，找到一处寺庙休息，没见到其他人跟随出来……”但经初曦这一发问，师弟也想到了关键，“那寺庙偏僻，但很快就有一群村民找上门来，说我们是修术士，要放我们的血，可是他们为何知道我们在那里？而且……”
　　初曦：“而且，你们之后又怎会出现在这个村落？”
　　师弟道：“对啊！他们追赶我们，却好像驱赶我们朝这里奔逃，我们不知这村庄被群山环绕，才被截留在这个死胡同当中。”
　　初曦道：“这么看来，那地牢当中关押着叛徒，此人故意宣布谣言，要把修术士赶尽杀绝，要让病人得不到救治，他好像唯恐天下不乱，甚至带人追踪你们。”
　　师弟越想越后怕：“我们差点就命丧于此了，还多亏初曦公子和叶挚少主救助！”
　　向东流看着少主面色阴沉，只以为他在生那些坏人的气，气那个躲在背后造谣说修术人血能治病的坏人，气这些无知愚钝、恩将仇报的刁民，他心想少主不愧是少主，心怀天下，侠肝义胆，路见不平还出手救了这位大师兄。
　　但少主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向东流此时只想躲得远远的，因此没注意到叶挚唇边溢出的血丝。
　　叶挚步履匆匆，身影也飞快消失在村落大门。
　　他快步走到河边，寻了一棵树靠着，突然一口血呕了出来！
　　忍了太久，他呕完了血，咳嗽连连。
　　除去四大门派的领头人，这位蝶翼派大师兄身手也是三苗国数一数二的高手了，能让他到达崩溃边缘的魂魄数量，自然也已经超出大多数修术士的承受范围，叶挚在这之前就已经收了些魂魄种子，他这身子此刻突然被灌入那么多魂魄，换做常人早就暴毙魔化了，他能控制住并装作没事人般脚步平稳地走到这河边，已经不是凡人能及。
　　叶挚急着离开，也是因为他并不知自己能否制得住如此多的魂魄，他也怕自己失控，像方才那个大师兄一般失手伤了身边之人。
　　可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伸手搀住了他，叶挚不看便知道来人是谁，只道：“你不该跟来。”
　　初曦只紧紧抓住他的手，不答，想要在叶挚身上画符咒，帮他分担体内的魂魄，叶挚一把推开他：“不必！”
　　叶挚虽然被人传得凶神恶煞，但初曦是从未领教过他的凶和恶，可此时，叶挚的神情居然冷漠到让人感到天寒地冻。
　　原来这人还有这么犟的一面？
　　初曦性格如水，因势利导，柔和道：“好，你自己凝神运气，我在一旁陪着你。”
　　叶挚没有想到初曦语气如此之好，又解释一句：“我方才不是生气……”
　　初曦道：“我知道。”
　　叶挚：“……”
　　初曦朝他笑了笑，虽然蒙着面罩，眼睛却是弯弯的，如月牙，如清泉，好看极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初曦道：“如果方才出手的人是我，我也会选择避开其他人，怕伤了他们。”
　　即便体内胡乱游走的魂魄依然像割骨剜肉一般绞得叶挚生疼，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此刻更是心情爽朗到突然笑出声来。
　　初曦是理解他的。
　　世人总觉得他们这类人修术能力很强，好像无坚不摧，做任何事情都是轻而易举，不必付出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也是常人，会失败，会痛苦，会担心……他们付出的努力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好多时候，他们也是跪着走过来的。
　　叶挚开始分析方才那件事：“是有人散布谣言，说修术人的血可以治病。”
　　初曦道：“是的，这人会不会就是那幕后凶手？”
　　叶挚道：“不确定，但散布谣言的目的是让修术士和百姓敌对，修术士死绝了，谁能捞到好处？”
　　初曦：“三苗朝廷？”
　　叶挚：“朝廷只是一个统称，同一个朝廷，也是由皇子、人臣组成，官宦也有忠奸之辨，有清贪之分，你比如于将军，你若说他克扣粮饷、贪腐受贿，我信，你若说他残害百姓，与皇子勾结谋权篡位，我不信，但你若说丞相与外族人勾结，引发国乱，所以散布谣言，我有可能相信。”
　　初曦：“对，所以只能说，某些官宦可能有嫌疑。”
　　叶挚又道：“幕后真凶，引发这样的灭顶之灾，他或许是为了自己，或许是与人勾结，目的未必只有一个，不到擒拿归案，是无法破解谜题的。”
　　初曦：“朝政复杂，朝野纷乱，少主本可以置身事外，没想到如今也受此牵连，身受重伤，这倒是我不对，是我多管闲事，害苦了你。”
　　叶挚问：“你也知这些事情牵涉面广，十分复杂，你也是外族之人，又为何为此奔走劳累？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个小小的比试？为了一个谷雨盏？”
　　初曦道：“可以说是为了谷雨盏，也可以说是为了收拾自己当年惹下的烂摊子。”
　　叶挚目光大震：“当年惹下的烂摊子？”
　　初曦道：“曾经有一个故友，为了我冒死将本被封印藏匿的谷雨盏找出。”
　　叶挚道：“他为你找寻神器，是他自愿，你又为何内疚自责？”
　　初曦：“谷雨盏本是播种五谷、造福万民的神器，如今却成为危害四方的凶器，其中缘由，十分复杂，但归根结底，我难辞其咎。”
　　叶挚沉默不语。
　　初曦也沉默，只因他想起了自己口中的那个故友。
　　过了半晌，叶挚才说：“不是你的错。”
　　初曦笑笑：“你怎么知道。”
　　叶挚道：“初曦公子不会犯错，就算酿成一些后果，也必然有正当缘由，必然是权衡利弊的迫不得已。”
　　初曦摇摇头，只觉得这位少年是真的太维护自己，太会为自己开脱辩解了，他说：“少主还年轻，人心复杂，看人可得看准呢。”
　　叶挚也笑道：“是啊，这世上之人善变，忠奸难辨，但唯有你，我愿意相信。”
　　初曦又挠头了，这个少年，他是真的看不透，有时候会杀意满满地说出“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有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向人首，可有时候却会大费周章地为了救三苗国这些不相干的病人而奔波，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两人在河边坐着，向东流的声音远远的从身后传来：“少主！少主啊……”
　　叶挚选择性耳聋，不理会他，直到向东流大喊：“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河边的两个人这才转头，只见向东流狂奔而来，身边还跟着陈子绪、吴所谓和小狐狸几个。
　　见到其余三人都一筹莫展的模样，叶挚才觉事情或许真的严重。
　　向东流第一个跑到叶挚跟前，气喘吁吁道：“叶真少主……叶真少主失踪了！”
　　叶挚听到出事的是叶真，松了一口气，只淡淡地一声：“哦。”
　　陈子绪：“？？？？？？”
　　初曦询问陈子绪：“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未找到他下落吗？”
　　陈子绪道：“我本以为少主只是去集市闲逛了，但一直未能寻到他人，但我突然想起来，这次来三苗国，我们雇了一个马夫，少主消失了，连那个马夫也一道不见了。”
　　叶挚一派风凉口气，道：“可能是去举报我们了吧，朝廷没请他做密探吗？”
　　陈子绪气道：“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举报之事是我做的，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但我家少主……”他突然朝着吴所谓、小狐狸和初曦一一拱手鞠躬，”还望各位侠士出手相救，我陈子绪必然记住各位的恩德！”
　　叶挚看他这模样，笑得更开心了：“难得你也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日。”
　　向东流却道：“少主，可是这次不同，我们怀疑……那个马夫，是幕后凶手，就是刘玉香夫人的丈夫！”
　　叶挚笑容收了，也面色凝重起来，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想想，他的心愈发沉重。
　　初曦也道：“所以，刘玉香夫人不是被那个郎中所杀，可能是被他丈夫……下了毒？”
　　吴所谓道：“正是。”
　　叶挚抚掌惊叹：“早就该怀疑他了不是吗？这个老鬼生小鬼就无比可疑了！”
　　小狐狸也道：“是啊，做鬼就好好做鬼吧，还娶妻生子的，成家就好好过日子吧，还杀妻弃子的！真真是死鬼，该死！”
　　叶挚道：“有没有告诉刘玉香夫人？”
　　吴所谓用金禅杖点了点金钵碗：“说了，夫人坚持相信自己的丈夫，她说不可能的，她现在不肯出来面对。”
　　初曦问：“那三个孩子呢？”
　　吴所谓道：“暂时让灵鬼童女帮忙带着。”
　　叶挚道：“记得刘玉香夫人的家就住在碧海丹丘的山脚下，那岂不是就在前方这个村庄里？”
　　吴所谓道：“正是，所以我们想前来探查一番，谁知你们也在此地。”
　　叶挚当即朝着村庄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