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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年旧怨难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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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方才还杀气冲天的村庄,此刻那些村民因为魔物的诞生而逃窜离开,村中所剩之人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也躲藏了起来。
叶挚对吴所谓道:“问问刘玉香,她家是哪一间房?”
吴所谓拿金禅杖敲敲金钵碗,听了听里头动静,摇摇头:“她不说,也不肯出来。”
叶挚不耐烦道:“那就想办法让她出来!”
吴所谓面色为难:“这……”
初曦却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和气地询问:“你好,打听一下,刘玉香的家知道在哪儿吗?”
大门居然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居然是那位蝶翼派的师弟,他朝着初曦招招手,示意他进去。
初曦随他入门,他又小心翼翼关了门,绕到一偏房,那里,一个小姑娘正拿着药物给受伤严重的蝶翼派大师兄上药。
初曦认出了她,她方才在那群人要杀害师兄弟时说了句公道话,她说:他们救大家,是他们为善,他们不救,我们也不好强求。
现在,村里的人都逃光了,只有瘫痪在床的老人和生病在家的病人走不动路,还留在这里,而初曦也是此刻才发现,眼前这个姑娘,是个瘸腿的,她来不及逃走,只能趴在墙角边观看,却不料初曦和叶挚两人治好了魔化的修术士,她终究是善良,也觉得是本村人对不住修术士,不忍看他伤重,忙将他请到家里,为他敷药。
小姑娘见又来了一个人,惊了一惊,师弟连忙安慰:“别怕,初曦公子是好人,他来就是想打听一件事。”
小姑娘看清了来人,也点点头。
初曦问:“我们想寻找刘玉香夫人的家。”
小姑娘将手中的药瓶递给那个师弟,便朝门口一瘸一拐地走去:“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跟着这个小姑娘七拐八绕地走,初曦见这姑娘长得伶俐,且她好心相助,便与她搭话,关心道:“不急,你走慢点儿。”
小姑娘说:“没事,我走路向来这么快。”
初曦小心地询问:“不知姑娘你的腿……”
小姑娘倒也直爽,丝毫不介意对陌生人说自己的事:“我爹娘嫌弃我是女儿,不想要我,就把我丢到了后山那个洞穴里头,给摔断的,后来婶婶把我接了回来。”
初曦道:“那你婶婶倒是不错。”
小姑娘说:“婶婶生不出孩子,以后我要给婶婶养老送终的。”
初曦问:“你亲生父母呢?也在这个村子吗?”
小姑娘道:“我爹死了,我娘改嫁到别的村了。”她语气淡淡的,无悲无喜。
初曦问:“怎么死的?”
小姑娘:“突然病了……”仿佛陷入了回忆,她想了想,才说,“不知道什么病啊,郎中都说无药可医,那一年,我们村好多男人得病死了,我叔叔也是那时候死的。”
初曦追问:“死的都是男人?都是青壮年?”
小姑娘道:“你怎么知道?”
初曦与叶挚对视一眼,叶挚果然也聚精会神地在听。
初曦道:“你仔细想想,会不会就是这魂魄种子的原因?”
小姑娘摇摇头:“那时候我太小了,不太记得了,也是听村里其他人说的。”
初曦问:“就你们这个村吗?其他村里有没有这类事情?”
小姑娘继续摇头:“没有,就我们村。”
走到村庄里头,小姑娘指着一间不大的土坯房子:“那儿就是刘玉香的房子,她人很好,以前总是分给我馒头吃,但是最近都没见着她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初曦问:“她丈夫,你认识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想了想,才道:“没怎么打交道呢,好像是个马夫,常年忙在外头,给达官贵人拉马车,不怎么说话,不跟我们打交道。”
小狐狸分析道:“一个死去多年的老鬼,藏匿在这样一个隐蔽的村庄,却偏偏这么巧,这村庄曾经接二连三死过男人。”
向东流也说:“现在那个修术士之血能治好疫病的传闻也是在这里闹大的。”
小狐狸问:“为何死去的都是青壮年的男人?啊……我猜他是嫉妒,想必这个马夫是个容貌奇丑的男子,见不得其他男子生得比他好看,所以要害死他们。”她说着还望了初曦一眼,“像初曦公子遇到他就很危险了!”
小姑娘却说:“不是的,恰恰相反,刘玉香的丈夫长得很是俊朗,若论容貌,这村里,他才是最好看的。”
初曦问:“容貌俊朗?那他可有其他特征?面容?或者身体部位?”
小姑娘努力回想,道:“脸上倒是有胎记……”她指着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里和这里,好几个,胳膊上也有……我悄悄告诉你们啊,那个叔叔,我不喜欢靠近的,他是马夫,又不爱洗澡,身上都有一股怪味儿。”
初曦点点头,推开了刘夫人家门之前还朝着和尚的金钵碗道了声:“请夫人原谅我们的无礼,我们只是想要查明真相。”
金钵碗中依旧沉默,初曦推门而入。
刚打开大门,众人就看到一具死尸挂在天花板之下,一摇一晃的。
“啊啊啊啊啊……”小姑娘吓得大喊起来,与她一道喊出声的还有向东流。
小姑娘在看清了那具尸体之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是……是马夫!他……他怎么死了?”
初曦的弯剑一挥,将那具尸体脖子上的绳索斩断,尸体坠落到地上,几个人围上去查看。
一股尸腐臭气扑面而来,众人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叶挚细细观察着尸体的皮肤,果然见到此人额头和下巴处有一块块黑色的印记。
“这哪里是胎记?这是尸斑!”叶挚得出了结论。
初曦也道:“还有他身上的气味,是尸臭味,而不是什么马厩里带出的味道。”
吴所谓感慨:“是啊,他倒是聪明,用马夫的身份掩人耳目,天天出入马厩自然带了味道,以掩盖尸腐之臭。”
这时,和尚的金钵碗中游走出一缕青烟,凝结成刘玉香夫人的形状。
刘玉香看着眼前的场景,面色复杂,也不知是惊还是悲,她不住摇头:“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死了?”
陈子绪此刻才是最最焦虑的,不耐烦道:“不是死了,他本就不是活的!可是我跟少主初入三苗王都,雇的正是这位马夫!现在叶真少主到底在哪里?这个死鬼把少主弄到哪里去了?!这死鬼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又是怎么回事?”他十根指头都插在发梢,搞得头发都一团乱遭,显得十分烦躁。
初曦劝慰:“陈兄先别急,我们大家分头去找,人多,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众人正想离开此地,陈子绪看到了地面有一小滩血迹,顿时崩溃:“这里……这里有血!这是叶真少主的血迹!”
大家都停住脚步,蹲下查看血迹。
小狐狸道:“的确,陈年旧尸是无法流出这种新鲜血液的。”
初曦问:“可是你怎么能肯定这是叶真少主的血?难道是因为……”他又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居然是一幅花鸟画!
叶真绘画功夫了得,市面上早就流传着他的大作,初曦在未与叶真谋面之前就欣赏过,对他的笔锋和风格有些熟悉,而眼前这幅画,与叶真的手笔还真是很像。
初曦也不做声了。
吴所谓问:“那他以血绘画,是为了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吗?”
陈子绪的十指烦闷地蹂躏着自己的头发,苦恼又慌张:“我看不出,我看不出啊……”他随手抓过向东流,“你快帮忙看看,他这画什么意思?”
向东流推托:“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画作!”
叶真和向东流都是画痴,只不过前者是痴迷的痴,后者是白痴的痴。
叶挚嗤笑一声:“他的杰作,几个人能懂?我看还是算了,回去吧。”他说着就要离开。
陈子绪嘴角抽搐,若是平日里,他定然不敢对叶挚不敬,但这种非常时刻,他颇有些不管不顾,撕破脸皮的模样,朝着叶挚质问道:“叶真少主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对一个外人尚且客客气气,对于自己的兄弟却冷漠至此?”他说完还看一眼初曦,话中意有所指。
叶挚见他一眼扫过初曦,面色骤冷。
陈子绪继续道:“你去年的诞辰,叶真少主亲手为你绘了一幅你的画像,那幅画被多少人看做旷世奇作?你知道普通人得到这样一幅画收藏至今就能靠着这画衣食无忧了吗?你呢?你是如何对待那画的?你把它当厕纸用掉了!用掉了!”
叶挚仿佛觉得他聒噪,一脸淡漠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画丑了,没画出我十分之一的美貌。”
陈子绪继续控诉:“你今年的诞辰,叶真少主亲手为你铸造了一个银盆,你知道他刻完了那只银盆面上的花纹后有多爱不释手吗?他忍痛割爱,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送给了你,而你呢!你却把它当夜壶!”
其他听到这些故事的人也都惊呆。
叶挚不紧不慢道:“为何不用金子打造?我喜欢用金的夜壶。”
陈子绪好像有一大堆关于叶挚的烂事要说,又想到了什么,道:“还记得那次,罕州边境的北狄人挑衅罕州百姓,叶真少主带着一众修术士去拼死抵抗,因人手不够,写信于你求救,你说马上到,结果呢?!”
小狐狸也好奇地询问:“结果呢?”
叶挚道:“结果我到了啊。”
陈子绪道:“结果过了整整一月有余,你才骑着马缓缓来到边境!明明三天就能到的路途,你游山玩水的走了一个月,还狡辩说自己的确是马上到了,已经过了一个月啊!那场冲突早就解决了,我们叶真少主受的伤都养好了!”
叶挚道:“我的确是坐在马背上来的啊。”
没错啊,的确是马上到的啊。
小狐狸:“……”
吴所谓:“……”
初曦:“……”
陈子绪越说越激动,道:“是!这次向三苗朝廷举报你们买卖兵器,是我打着叶真的名义干的,我不对!但是我做这些事,叶真少主一概不知,他还当你是个弟弟,从未与你为难,我就是看不惯你不懂欣赏,暴殄天物,糟蹋叶真的一片心意!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好心被你当做驴肝肺!”
叶挚问:“说完了?”
陈子绪面红脖子粗,真没想到这个厚颜的叶挚在他如此控诉之后居然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冷淡如常。
陈子绪道:“你但凡有点良心,但凡还顾及一点手足之情,现在叶真少主遇难,血洒于此,你就说,你救还是不救?”
叶挚却说出一句简直要把陈子绪气得吐血的话:“说不定已经挂了呢,用不着救。”
在所有人都看热闹的时候,只有初曦认认真真盯着地上那幅血绘的图案跟前研究,见陈子绪说完了,安慰他道:“我们一同去寻找吧。”
陈子绪努力收起脸上不好的表情,硬着头皮对初曦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