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24、阴鸷少年救人命

　　叶挚将自己手中另一片蛇鳞丢出，击中了那只朝着向东流恶作剧的木蛇，那木蛇瞬间老实了，趴在地上表示诚服。
　　母狗们依然围着向东流团团转，倒不是攻击他，只是摇头摆尾的示好，有些甚至想要骑在他背上。
　　向东流手推脚踢的，但狗太多，他手忙脚乱。
　　初曦见他困窘，想要上前帮忙把他体内的种子引出，叶挚伸手拦住他：“我来。”
　　叶挚挥手拍开一只想要骑向东流的母狗，在他背上画咒掐诀，向东流只感觉原本沉重的身体一阵轻松，有什么东西自他天灵盖被缓缓抽出，他甚至能听到耳边有犬类沉重喘气的声音，随后，喉咙中那种发痒要犬吠的感觉彻底消失。
　　向东流知道少主是用自己的肉身当宿主，替他吸走了那只犬魂，感激涕零，一转身就朝着少主跪拜：“少主对我真好！少主天下第一好！”
　　叶挚收了这只困扰向东流许久的种子，运转体内混之气，将犬魂困在自己丹田中，冷冷看了向东流一眼，那句“废物”还是忍住没骂出来。
　　叶挚困住这只犬后才明白这是一只威猛的公狼狗，难怪能引来母狗，现在这狼狗的神魂已经彻底休眠，那些母狗嗅不到它丝毫气息，只看到叶挚面目不善地对着它们，感受到眼前这人的阴鸷气息，狗群狂奔逃走。
　　于府院内灯火通明，三个人径直来到地牢，远远就闻到一阵浓厚的血污之气，空气中都弥漫着血雾！
　　“出事了！”叶挚道。
　　初曦也感受到这不妙的氛围，向东流更是因空中的血腥之气不敢再向前。
　　叶挚和初曦飞奔到地牢，只见牢门大开，满地的尸身，有半人半兽，有彻底妖化的死尸，还有死去的修术士！
　　初曦蹲下地，一一探着修术士的鼻息，心底越来越沉，他这边探查完了，又站起身看着做同样动作的叶挚，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都死绝了。
　　“你觉得，是谁杀的？”叶挚问。
　　初曦指着身边一个修术士：“他胸膛看着像被鹰爪勾破，心脏都被挖出，可能是妖化后的鹰，是不是病患妖化后杀人？”
　　叶挚却指着脚边另一个修术士：“但是你看这具尸身，是被刀砍断了脖子，明显是人所为。”
　　初曦又抱起一个小孩，面容悲戚：“这个孩子，被人击碎了天灵盖。”小孩身旁还有一个老人，老人手边掉了一包银子，正是初曦救助过的那对爷孙。
　　“看来，这些人死状各异，凶手既有妖化了的染病之人，也有手握刀剑的活人！”叶挚得出结论。
　　两人又查看牢笼上的铁栅栏和地面上的划痕，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说明这里有过一场恶战。
　　叶挚道：“好多血迹和脚印，循上去看看，至少有三个人活着逃离了……”他看到了这三个离去的脚印血迹斑斑。
　　偌大的于府居然空无一人，夜枭在空中盘旋哀嚎，不远处的山中传来野兽嘶吼，但这样的迹象并不算特殊，因为就连王都街道都有好多似妖兽般的病人正在犯病，分不清是人是兽。
　　向东流心中恐惧，紧紧跟着前面二人的步伐，生怕自己落了单。
　　一路上都是人血脚印，夹杂着大片大片的血滴，三个人追踪了大半夜，居然来到了碧海丹丘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村庄里围着一大群百姓，朝着一扇门叫嚷。
　　“你为何不救我的家人！为何不救？”
　　“开门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把他们活捉了吧，杀了放血，我们就都有救啦！”
　　一群村民拿着大木桩开始撞门，老旧破损的木门很快被撞开了，有两个浑身是血的修术士被连拖带拽的给拖了出来。
　　到处都是火把，火光通天，初曦和叶挚目力极好，看得真切，那两个浑身血污的修术士居然是蝶翼派的两个弟子，一位大师兄和他的师弟。
　　“那两人，本在地牢中救助病人，怎会受伤至此？”初曦说着便想要去救人。
　　叶挚一把拉住他：“先看看什么情况。”
　　那个师兄本来在地牢中就救治了太多病人，此刻他体内困着诸多魂魄种子，光是压下那些不安躁动的魂魄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但他身上被捅破了好多窟窿，看样子是流了好多血，情况很不好，看着已经奄奄一息，他身边那个师弟好一些，虽然也是满身血污，却都是沾染而来。
　　那个师弟持刀护着自己师兄，愤恨道：“我都说了，修术士的血无法治病！你杀光了我们都没用！”
　　有一个百姓道：“你是修术士，你怕死，当然会这么说，大家别信他！”
　　另一个老者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你们也别怪我们不义，还得怪你们不仁在先，我们苦苦哀求过，可你们不肯救我的家人，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那师弟气极反笑：“你们走投无路就可以恩将仇报？就可以滥杀无辜？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每个修术士的身体能力有限，能容纳的魂魄也是有定数的，我师兄……我师兄已经尽力了，他体内的魂魄都满了！再救助下去，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啊！”
　　有一个妇人质问：“你说的轻松，既然你知道你师兄辛苦，你怎么不帮他？你怎么不救人？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就是怕死。”
　　这个蝶翼派的小师弟入门没多久，修术能力的确很低，他能承受的魂魄种子极少，且初出江湖，面皮薄，只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能力不足，居然羞愧得红了脸。
　　这群包围他的人看了，纷纷说：“你看看，没话说了吧？心虚了吧？”
　　倒还是有思维正常的人弱弱的开口替他们说话，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说：“我觉得他们也可怜，他们救大家，是他们为善，他们不救，我们也不好强求啊，怎能因此杀人放血呢？”
　　一旁这姑娘的婶婶道：“我呸，你懂什么？起初我们没要杀他们，只不过让他们出点血，他们都不肯，这才逼不得已。你想想，这疫病传染，他们如果不舍得放血，最后还不是大家一起灭族，灭国，他们不肯救助族人，就是叛徒，想要苟活，想要投敌，八成是跟邻国奸细勾结了！”
　　小姑娘不敢再说话，生怕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一群人已经一哄而上，有人拿了绳索，有人拿了刀，有人提着准备装血的水桶……
　　初曦和叶挚已经双双掠出，准备营救。
　　谁知一直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大师兄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吼，他朝天而啸，双目赤红，筋脉爆裂，獠牙顿生，随手抓住身边一个人，一口咬了下去！
　　初曦面色一变：“他身体承受不住诸多魂魄，魔化了！”
　　此番让修术士出马营救，最担心的情形发生了——修术士的身体困不住魂魄，各种魂魄融合成为新的魔物！
　　这个大师兄原本就已经到达极限，太多人央求他施救，而他也不知如何开口拒绝，在这之后又被刀捅剑刺，精神上也因言语辱骂而大受打击，意志彻底崩溃。
　　大师兄形成的魔物瞬间震开了所有人，叶挚和初曦都难以靠近，更危险的是，他二人体内的魂魄种子仿佛听到了那魔物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初曦和叶挚两人退到一边，各自打坐，努力运动混之气，将体内的魂魄种子压下。
　　那边的魔物已经开始大杀四方，原本提着刀提着桶拿着绳索的几个人靠他最近，已经被他周身的魔气就给震得身首异处，血溅八方，最讽刺的是有一股血流正正落在了那水桶里头。
　　大家见势头不对，纷纷逃跑，只有那个小师弟还站在魔化的大师兄身边，不知所措。
　　魔物拿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小师弟被掐得面色肿胀，痛苦地开口：“师兄，方才一路你都用性命护着我，不让他们伤及我分毫……我是你的师弟啊，入门那天，是你迎接我的……”
　　但此时大师兄这具暴走的肉身已经不是他本人所控制的了，这个师弟掉下了眼泪：“师兄，你一直说要履行心中的道义，一定不想变成现在这般吧……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呢？”这师弟手握着剑，痛苦万分，思想斗争着。
　　“师兄，我不是怕死，等我帮你解脱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他举起长刀，用尽最后的力气，打算朝着师兄的胸膛一穿而过，谁知魔物的手突然松开了，眼中流出两道血泪。
　　这个师弟的刀顿时被丢弃，他抓住眼前的魔物，大喊“师兄”，一声声唤着，倒是的确有点用，魔物的动作不再有攻击性，倒在了地上。
　　初曦已经赶到师兄弟身旁，初曦出手要救这个大师兄，叶挚也赶到，拨开了初曦的手：“不行，太危险了……”
　　一旁那个师弟看了这一幕，又望着叶挚，还显稚嫩的脸庞带了泪，道：“叶少主，是你说让修术士救治病人的，可是现在他们要杀修术士，要用我们的血去献祭那些魂魄种子，你不去管管，现在初曦公子要出手相救，你却要管了……少主，你只关心自己在乎的人，是吗？”少年语气怯怯的，但说的话却击得叶挚心中一震。
　　叶挚站在原地沉默了一阵，才走到那个魔物跟前，唰唰两下在魔物身上画起了符咒，头也不抬地对初曦沉声道：“初曦，你听好了，他说的对，我叶挚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情愿这三苗国的人死绝了，也不希望你伤及分毫！”
　　叶挚抬眸看了初曦一眼：“所以，麻烦你从今以后都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冒任何风险！”他说完，就闭上了眼，凝神静气，将这个魔物体内混乱的魂魄一点一点引渡到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