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21、魂魄种子满天飞（2）

　　两人赶至丞相府，只见铺天盖地的雪白绒毛从府内飞出，府中的人都逃得所剩无几，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疯狂拍打着一扇门。
　　“出来啊，你们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
　　她尖叫着，又尖笑着。
　　“一起死啊，一起死啊！”
　　这女人的身旁还放着一个男子的尸身，尸身的胸口被鲜血染得通红，血液是从胸腔那个大窟窿流出来的，已然凝固，血色暗红，显然此人死去多时了。
　　那些纷纷扬扬似蒲公英的魂魄种子正是从她衣袖里飞出来的。
　　叶挚下意识地挡在初曦前头，两人都以混之气护着身体，防止被魂魄种子入侵。
　　疯女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见到了叶挚和初曦，突然停止了狂笑，安静下来，问道：“怎么？是要来杀我了？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两人都大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他二人闻到了这女人身上的淡淡药草气息。
　　初曦和叶挚都记得刘玉香夫人所说的，那郎中很可疑，本以为找到郎中便解开了谜题，更以为那郎中是假死，是手握谷雨盏的凶手，可看到这女人身边的男人尸身时，心都凉了。
　　初曦有些不甘，还要询问确认一遍：“这位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躺在地上的这位，是你丈夫？”
　　疯女人突然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疼痛难忍，她面容扭曲地伏跪在男子的尸身旁，爆发出痛苦的哭喊，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释放。
　　“为什么啊？为什么死的是你？”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为什么祸害遗千年？”
　　“你快醒醒，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我应该阻止你救人，阻止你救人啊！”
　　房门内有人发现了初曦和叶挚的到来，恳切地请求道：“两位侠士，快阻止她！这个女人疯了！她是凶手，就是她制作了魂魄种子，要害死大家！”
　　初曦和叶挚听出这是丞相的声音，却都站在原地未动。
　　丞相见他二人不肯出手相救，又说：“两位忠肝义胆，必然不会见死不救吧？我们整个王都俱是被这魂魄种子笼罩，二位杀了她！快杀了她！”
　　“我给你们钱好不好？你们想要多少钱？”
　　“叶挚少主，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我都可以帮你！”
　　丞相还在劝说。
　　叶挚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冷，反而对疯女人道：“你说的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疯女人止住了哭声，有些意外，看向叶挚。
　　“所以，我从来不做好人。”叶挚继续道，他说着，一脚踹开了门，里头的丞相吓得面如土色，他身边的妻妾和子女更是尖叫连连。
　　叶挚揪着丞相的衣领，单独把他捉了出来，又随手踢上了门，没让那些魂魄种子飞入屋内，但是丞相面对漫天的“蒲公英”，已吓得腿软。
　　叶挚提着这个丞相，对那疯女人道：“你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把这个人送给你。”
　　疯女人目光露出刻骨的恨意，指着丞相：“是他，是他杀了我的丈夫。”
　　叶挚点头鼓励她：“他为何要杀你丈夫？”
　　疯女人又突然摇头，不住退后：“不，是我的错，是我杀了我丈夫，是我害死的他。”
　　初曦安慰道：“夫人，你且将事情的经过说来，我相信你不会害了自己亲人。”
　　那女人冷静了些，道：“早就有病人到各家医馆求救，郎中们都看出此病无药可医，都将这类病人拒之门外，只有我丈夫不肯放弃，都怪我，没有劝阻他。”
　　那个丞相被叶挚提在手里，以为会被魂魄种子侵染，死死捂住口鼻，却觉得叶挚的周身有一股气流循环转动，帮他屏退了那些种子。
　　女人突然指着丞相，目露憎恶：“就是他，他来到我家医馆，一番花言巧语，让我丈夫到他府上行医。”
　　“宫中那些郎中为了保命或是保住名声，请辞回乡的有之，装病在家的有之，剩余几个说了真话的，都被革职或是贬谪，所以朝廷才想到我们这些草根郎中。朝廷下了死命令，若丞相不能找到救治的法子，就给他革职，所以他为了保住官帽，不肯承认此病无救，便杀害我丈夫，对朝廷称是郎中无能。”女人点着丞相的鼻尖指控着，眼中含泪。
　　“此人狡诈，一直对外称我丈夫也染了病，是病死的，我却亲眼所见，是丞相派人刺杀我丈夫，他们发现我也在，便要杀我灭口……”
　　初曦问：“那你又是如何逃脱的？手中魂魄种子又是如何得来的？”
　　这疯女人在关键时刻却是继续发疯了：“我们郎中冒死治病救人，可他们又是如何对我们的？是如何对我们的？死吧，都死绝吧！大家一起死！”她说着继续抖动衣袖，便有更多的种子从她袖中飘出。
　　初曦劝她：“夫人，你想想你还有家人！家中两个孩子和你的婆婆还在盼着你回家！”
　　提到她孩子，这女人的眼神又清明了些，暂时住手，看着自己的手，喃喃：“孩子，我的孩子……”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又掩面哭泣，跪倒在地，“医者的手，从来都是沾满鲜血的，那是为救人而沾上的血，可今天，我杀了人，我的手，因为杀了人，沾满鲜血……”她突然抱住了男人的尸体，无助地询问，“相公，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抬头看初曦：“我回不去了，我的家，我回不去了，我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叶挚将初曦腰袢的弯剑抽出，丢给这个女人，又拽着那丞相，走到她跟前：“冤有头，债有主，这人杀害你丈夫，你完全可以杀了他，替你丈夫报仇，但是夫人务必告诉我们，幕后真凶是谁，是谁给了你那些魂魄种子？”
　　这女人捡起了初曦的那柄剑，眼中恨意涌现，提剑走到丞相跟前，举剑对准了丞相的心脏，她的身子骨单薄，握剑的手也是瘦削无比，拿着剑浑身发抖，向来只知道用药，只知道止血，却不知该如何杀人，这一剑，竟是如何都刺不下去……
　　“不要！不要杀我……”
　　“我错了，我错了夫人……”
　　女人还在犹豫，还在哭泣，还在颤抖，丞相却突然话锋一转：“不，我没有错，我是为了救王都之人，你也看到了，告诉朝廷此病无解的后果，就是朝廷开始扑杀病人……我不能让朝廷失去希望，我是为了百姓，为了救他们一命，你丈夫不是因我而死，他是为百姓牺牲的……他是烈士，夫人，等疫情过后，我向朝廷觐言，恳请陛下为他立碑提字，他是英雄！”
　　叶挚长期与三苗国进行商贾来往，对各官员的底细也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如果说那位于将军贪财，那他好歹是个能臣，也不会为了钱财出卖百姓的性命，可这个丞相在叶挚心中就是出了名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残暴且狡诈，所以丞相的这一席话，叶挚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甚至因此更为反感，只讥嘲地露出了笑容，将他往女人剑尖处推送了一把，吓得丞相大声求饶：“少主饶命！”
　　可这女人的双眸已经渐渐失神，瞳孔涣散，突然呈现出死鱼眼。
　　当啷一声响，女人丢弃了弯剑小紫，一步一步朝后退去，退到一口井边，纵身一跃，只听水声哗啦，女人跳入了井底。
　　初曦喊了一声“糟糕”，双手飞快掐诀，她善驭水，立马驱使那根羽毛中的凤凰之魂进入井底水中，想要把女人救上来。
　　井水果然围绕着那根凤凰羽毛，凝结成一只凤凰形状，凤凰勾爪，抓住女人的身子，想将她提上来，但这女人的身形快速如游鱼，身体左右摇摆地朝着井底更深的水中钻去。
　　初曦保持掐诀的姿势，驱使凤凰道：“追！”
　　水凤凰一个猛子扎入井底，过了不久终于带着女人破井而出，将她放置在井边。
　　初曦探了探她的鼻息，轻舒一口气：“还活着。”
　　可叶挚却摇摇头：“活着，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她了。”
　　这女人睁开湿漉漉的眼睛，面无表情，用死鱼眼盯着初曦，突然抬脚，一个鲤鱼打挺的同时以双脚猛踢向初曦，叶挚神色骤变，丢开丞相，扑上前接了这女人一招，替初曦挡住了这一击。
　　初曦也看出端倪：“已经被魂魄种子入侵了！”
　　叶挚道：“是的，不出意外，是一条鱼。”
　　这女人现在的表现果然很像游鱼，她早就被种子入侵，方才悲伤过度，情绪激动，让鱼的魂魄种子钻了空子，就在握剑面对丞相的一瞬被侵袭，鱼儿天性喜水，恰好身后有井，它跳入井水，把女人活活给淹死了！此刻面前这东西，已然是个完完全全的鱼妖。
　　它惧怕初曦和叶挚，就在踢了方才那一脚后，它又跳进了井水之中。
　　初曦和叶挚看着地上那具郎中的尸身，都面色凝重。
　　郎中并非假死，他是真的死了，连他夫人也死了。
　　线索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