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气天成》叶家老大

20、魂魄种子满天飞（1）

　　两人走在官道上，叶挚还抓着初曦的手腕，直到初曦想要抽回手，他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牵了他一路，见初曦扯回自己的手，面有难堪地在自己头上挠了挠，叶挚又将胳膊大喇喇地搭在初曦的肩上，像好兄弟一般勾肩搭背的，状似自然地问：“你说谷雨盏的线索从何处突破？”
　　叶挚仗着自己身量稍高，搭肩搭得可顺溜，初曦却面色别扭，他还从未遇到有人跟他这么熟络这么亲昵的，他秉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观念交友，即便跟很好的朋友也都是彬彬有礼、客气却疏离，但这少年颇有一些耍赖的意味在，初曦挪开一点，他就靠过来一点。
　　初曦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回答道：“上次提到那位已被朝廷扑杀的郎中，你可记得。”
　　叶挚：“嗯，那郎中的确可疑，刘玉香说是被他配药毒害，你说这郎中是真的死了么？”
　　初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叶挚：“嗯，那老婆子一家应该回到药铺了。”
　　初曦：“但他们也不知郎中去向，我在集市断头台上已询问过，倒是还有一人或许知道郎中这些天的踪迹。”
　　叶挚；“你说的对，是郎中的妻子，那两个孩子的母亲。”
　　初曦：“那位婆婆上了断头台，她都未曾出现，集市热闹，消息传得快，她未能得到消息，只有一种可能。”
　　叶挚：“她被困住了。”
　　这两人，仿佛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都能提前说出对方想说的话，只因为他们总能想到一处去。
　　初曦：“那她会是被什么人困住呢？”
　　这个问题，两人都无解。
　　已到午膳之时，二人先寻了家酒馆坐下。
　　叶挚问初曦想吃什么菜品，初曦道了句：“随意。”
　　叶挚便把这店里所有菜都点了个遍，搞得店掌柜的不得不多给了叶挚一个桌子，两张四方桌拼接在一起才勉强放得下那么多酒菜。
　　初曦惊了：“少主这是还有贵客来？”
　　叶挚：“没有。”
　　初曦：“那怎的点这么多菜？”
　　叶挚：“我看看你喜爱吃什么菜，先把所有菜都上了，你才有得挑选。”
　　初曦：“…..”
　　你们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都是这么铺张浪费的？
　　初曦再也不敢当着叶挚的面说“随便”二字了，这阵仗给他吓坏了。
　　无论是囊中羞涩还是腰包鼓鼓，初曦都不喜浪费，他向来崇尚节俭。
　　面对这么多菜，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初曦挑了几样菜出来，又问叶挚：“少主不若也把自己想吃的选出来，剩余的菜退回去吧？”
　　叶挚挑眉：“我叶挚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初曦：“……”
　　初曦又劝：“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既然吃不完，又不退回去，岂非暴殄天物？”
　　叶挚当即站起身，对着酒馆中其他吃饭之人道：“众位听着，今儿大家这顿饭，我叶挚包了，众位来瞧瞧我这桌上的菜，喜欢便拿去！”
　　酒馆生意兴隆，人可是不少，大家听了这阔绰少爷说要请吃饭，俱是鼓掌叫好。
　　有人问：“这位公子是有什么喜事吗？”
　　叶挚：“喜事还早，就是我与眼前这位公子投缘，庆贺我与他一起吃了一顿饭罢了，众位若肯赏脸，请每个人赏我这位挚友一句吉利话吧。”
　　白吃的午餐谁不喜欢？而且这家酒馆的菜品向来上佳，价格不菲，普通老百姓都是逢年过节才能攒钱来吃上一回的，客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来端菜，每个人端走一盘菜就对初曦说一句吉祥话。
　　“平安喜乐！”
　　“诸事顺遂。”
　　“福寿绵长。”
　　“富贵吉祥。”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才刚开篇，这场景就已经像是宫中哪位贵人在庆寿了。
　　初曦本就低调行事，不爱抛头露面的，此刻他蒙着面，但叶挚看到他耳后根都已经绯红了，满意地露出狡黠的笑意。
　　不知为何，他见初曦羞赧，就觉有趣，就觉开心。
　　菜实在是多，有些人已经是第二轮来端菜的了，一般的好话也都被说尽了，客人们开始绞尽脑汁，甚至有人开始胡言乱语。
　　“情比金坚。”
　　“伉俪情深！”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早生贵子”的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小男孩，一旁他的姐姐一记爆栗捶他脑袋上：“傻小子，两个男人怎么生贵子？”
　　客人们哈哈大笑，初曦只觉得太过荒唐，恨不得钻地缝了，叶挚却坦然受之，还微笑着朝众人拱手：“托您吉言，托您吉言。”
　　初曦受不住，苦笑着对叶挚道：“少主您就放过我吧……”
　　看来江湖传闻不假，这位笑面罗煞以他人的不幸为乐，初曦今天深切领会到了。
　　这边酒馆闹哄哄的，门外却传来颇大的动静，街道已经有好些人朝着这边狂奔，几个人冲进酒馆，一边喊着“不好了”，一边飞快地关门。
　　初曦对危险极为敏感，马上抓着那些躲进来的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那人指着窗外的天空：“那个天上飞的，全都是魂魄种子！”
　　屋内之人皆抬头看，果见空中一大片白茫茫的东西，比雪花要轻巧很多，久久不落地，能在空中轻盈地飘浮很久，甚至随着风向朝这边扑来。
　　屋内客人问：“那不就是普通的蒲公英吗？”
　　逃命之人道：“不，那就是魂魄种子，那东西会钻进人身体的！”
　　正巧有跑得慢的人被一颗蒲公英追上了，这蒲公英跳到那人的面庞，突然炸裂开来，里头有一粒黑色的小种子像活了一样，想要钻进那个人的鼻腔，那人就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谁知这种子又弹跳到了那人的侧边，跳进了他的耳朵。
　　一群刚逃进来的人解释：“看到了吗？我身边好多人就是这样染病的！”
　　吃客们都怕了，连忙去关窗户。
　　初曦就近找了一个来不及关闭的窗户，一跃而出，有客人好心劝阻：“这位兄弟，外头危险，你怎么还往外跑呢？”
　　初曦道：“没事，我去看看，你们关好门窗。”
　　这客人刚想关窗户，又一道身影跳窗而出，叶挚疾步跟上，与初曦并肩而行。
　　人潮涌动，都在往顺风的方向奔逃，只有叶挚和初曦逆风而行，打算正面迎接空中成片的种子。
　　跑在最后的是一个瘦弱的姑娘，即将被魂魄种子追赶上，初曦将她一把拉了过来，把自己的麻布衣外套脱下，搭在姑娘的头上，姑娘娇小，初曦身材颀长，他的外套正好将这姑娘整个包裹住了。
　　姑娘感激地不住道谢。
　　初曦问：“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姑娘道：“我是丞相府里的丫鬟，丞相府中出现一个疯女人，她在到处散布这类种子，我们大家都只能逃了出来。”
　　初曦道：“多谢。”说完就往丞相府而去。
　　叶挚趁着初曦不注意，一把拦住了这个姑娘，姑娘认得叶挚，那天集市动乱，她也在。
　　早就听说这个人是大恶人，丫鬟倒退几步，想要奔逃，却被叶挚一把擒了回来，叶挚冷声道：“脱下来。”
　　丫鬟死死捂住自己的衣领，以为这恶人要对自己耍流氓，吓得不行，又去看头也没回的初曦，想喊“救命”。
　　叶挚压低声音威胁道：“你敢喊出来我就让你现在毙命。”
　　丫鬟不敢做声了，啜泣了起来。
　　谁知叶挚从自己身上脱下深蓝色的绸缎外衣，递给这丫鬟，又一把扯住她手里的麻布衣：“麻布衣给我，这个给你。”
　　丫鬟不明所以，被吓得配合着他，换上了他这身名贵的绸缎衣服，将那件破洞的麻布衣服交给了叶挚。
　　叶挚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盒，口中念诀，这么一件麻布衣居然缩小到手掌般大，被他收藏到了锦盒子里。
　　姑娘看着他变戏法一般收了麻布衣，好奇地观望着，竟是看呆了，叶挚又吓唬她：“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丫鬟又哆哆嗦嗦地跑了起来，头都不敢回。
　　这姑娘死死捂住叶挚给她的外衣，把头脸都包严实了，嗅到衣服上有一种很清新的草本木香，这绸缎摸在手里也是丝滑细腻，她在丞相府也见识颇广，知道这样的衣服比方才那件麻布衣名贵不少，所以实在想不通叶挚为何用如此昂贵的衣服跟自己换一件麻布衣服。
　　叶挚收拾好那个小锦盒，又连忙去追赶初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