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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少主嘴损无人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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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门派都派出了自家修术相对高深的弟子,在这特殊时期供叶挚调配。
叶挚将数百号人分成了好多个队伍,分别去往不同的疫区,根据自身修术能力救助病人。
于将军府的地牢中,修术士们轮番而上,排队救助那些染病之人,这些人此时就像一个个容器,以自己的肉身去引来百姓体内的另一个魂魄,或为禽畜,或为婴孩,好在动物和婴孩的魂魄都较为虚弱,在修术之人体内便立马被困,无法与修术士强大的神魂争夺肉身,也有些意志薄弱且染病多日的百姓已然无救,他们的魂魄被挤出肉身,魂飞天外,被魂魄种子扎根生魂。
两个蝶翼派的弟子一边施救一边搭话。
大师兄道:“也不知到底是哪个恶徒所为,连花花草草都做成了魂魄种子。”他探了探眼前一个小男孩的鼻息和脉搏,这小男孩呼吸和心跳虽然还在,却非常古怪。
他师弟道:“花花草草?”
大师兄说:“你看这个孩子,唇瓣如枯萎之花,头发枯黄,神情委顿,皮肤也蜡黄,他说着拿起旁边的一盏茶水,朝着孩子的头发便浇了上去,只见孩子的黄发开始蠕动,仿佛初生的禾苗迎接第一场春雨,被浇了水之后,孩子的鼻息也渐渐稳了。
师弟说:“这不是挺好?好像救回来一点。”
师兄说:“不,已经没救了,我方才试探过,侵入他体内的是一株狗尾草,这孩子从小被后娘虐待,本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面对侵入体内的新的魂魄,即便是一株小草,他也抵抗不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抵抗,直接让出了这个身躯。”
高阶修术士可以通过与魂魄缔约,探知魂魄的身世,这位蝶翼派的大师兄身手不凡,他在与这小男孩体内的魂魄缔约之时,触及两个灵魂,一株狗尾草和一个小男孩,就在他探查了男孩魂识和记忆之时,孩子已然魂魄出窍。
他师弟也察觉了,看到一缕青烟从孩童头顶升腾而起,小男孩看着眼前两个修术士,面色无悲无喜。
师弟瞧见他的瞬间激动道:“师兄,你看他魂魄还在这里,你快劝他回来,我修术低,还不能跟魂魄对上话。”
师兄却叹气摇头:“该说的话早就说过了,他若肯听,何至于魂魄离体?”
那青烟凝成的男孩模样就在两人面前,师弟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但他因修术能力限制,听不真切,就摇晃着师兄问:“他说什么了?”
师兄:“他说,谢谢叔叔,但此生太苦了,活着没意思。”
青烟已然飘走,师兄弟二人都只能叹息,众生皆苦,有些人面对多舛命途就会选择逃避,选择一死了之,他自己不想活了,谁也救不回来。
二人望着眼前这个包裹着杂草魂魄的肉身,师弟感慨:“你看,都说草木无情,可这株狗尾草却异常顽强,师兄随意给点水,它就活了回来。”
一旁却有人怒骂:“那该死的笑面罗煞,他凭什么命令我们来这里卖命?老子不干了不干了!”这人已经跟太多魂魄种子缔约,修术能力一般,已经感到力不从心。
蝶翼派的大师兄认出此人身着的衣服是苍山派的,安慰他:“这位兄弟若累了就快停手,回家歇息吧,剩余的交给我们。”
但苍山派弟子们已经纷纷起哄。
“若不是掌门要求我们来,谁会到这里冒死救人?”
“朝廷不是一直打压我们?瞧不起我们修术的?这时候怎么又依靠我们了?”
“那个叶挚倒是白捡了个便宜好人做,他自己怎么不来救人?我们若是被魂魄夺识,丧命于此,大家夸的却是他叶挚大好人?”
大师兄连忙劝阻:“大家别这么说,修术之人,理应有所担当,被害的百姓当中也有我们的亲朋,有我们的熟人,我们在这里救人,不为朝廷,不为叶挚,只是为了百姓而已,也是为了自己心中道义。”
这些修术士在这样的场合抱怨的确不合时宜,好多牢里的百姓还等着救治呢。
大牢中被困之人还有意识清醒的,听到了这话,大多数人也不敢做声,毕竟还等着救治,却有几个农夫,不仅不感恩,还反驳道:“你们这群修术的,何曾垦过半分田?何曾种过一分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都靠我们养着,现在让你救两个人怎么了?”
苍山派的弟子们一触即燃,好多人已经怒气上涌,一旁其他的百姓们却都纷纷给他们磕头了:“恩人们行行好,大恩大德,我们都是记着的。”
也有百姓劝阻叫嚣着的几个农夫:“少说点吧,他们为了救我们,已经很累了。”
但这几个农夫觉得面子挂不住了,非要再说两句讨回一点颜面来,道:“我们说错了吗?他们占山为王,随便开宗立派,把我们种粮食的田地都侵占了!朝廷也纵容他们,还不是因为惧怕他们?”
带头的那人滔滔不绝,一柄弯剑不知从何飞入,穿入铁牢栅栏,弯剑小紫那弯曲的剑尖如同舌头一般灵活,在带头这农夫的喉头轻轻一舔舐,殷红的一道血痕渐渐显现,这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地牢中所有人都惊呆,就是苍山派的弟子都忘记要说什么了,却见那弯剑抹完了那人的脖子又回到叶挚手中,叶挚将弯剑塞回初曦手里。
见初曦也是又惊又忧的,叶挚道:“小紫倒真是一柄好剑,柔时若无骨,坚时若金刚,我用它割断了那人声带,免得他聒噪。”
就连被抹脖子的农夫自己都以为要身首异处了,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脑袋还在,那殷红的一抹血迹很快凝结,他只是感觉到疼痛无比,却只是发现自己已无法再发声,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初曦明白,眼下情形容不得半点挑衅,所有人都焦躁恐慌,大家都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若有那么一两个害群之马再激发矛盾,后果将是本就为性命担忧的修术士撒手不管,百姓们重新陷入绝望,而单靠几个修术士,即便再高的高手,也救助不了如此多的病人。
叶挚转身,对着那些在背后说他不是的苍山派弟子,问道:“你们真的以为是我说动了各大门派出手相助?”
修术士对于这个笑面罗煞的态度各有不同,有人敬他为学神,暗暗佩服,有人畏他性格阴鸷,避之不及,有人对他厌恶憎恨,视他为敌。
苍山派某弟子道:“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你岂是愿意相助之人?怕不是又密谋什么诡计,为了你自己的生意!”
其他人也说:“我就不信笑面罗煞有这么好心。”
叶挚摇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们:“别忘了,在你们三苗国,修术是摆不上台面的事情,朝廷一直监视着你们,还会捉拿私下买卖兵器之人,朝廷宣扬多了,百姓对于修术士自然也有着深深的偏见。这次大家遭受魂魄种子侵袭,正是各门派给自己正名的好时机,你们自己回去问问各自的掌门、门主,是我叶挚求着他们出手,还是你们的掌门、门主求着我出面?”
苍山派弟子说:“我们掌门还需要求着你这他国的纨绔子弟出面统筹?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一个中年才开始修术的弟子,看着已是不惑之年,轻蔑道:“无知后生,我修术之时,你还不知在何处玩泥巴呢!”
叶挚笑笑说:“我们玩玩泥巴就能少年得志,您老大器晚不成也别遗憾,好歹这苍山派掌门有眼无珠,让您老这样资质驽钝的也入门派来丢人现眼了。”他还朝着那个老弟子拱手作揖,一派夸赞别人的模样,却其实是嘴损的不行。
他居然敢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骂苍山派掌门有眼无珠,那些弟子全都怒对叶挚,即将动手,却见一旁懒惰门的弟子们都拦在了叶挚前头,这懒惰门不愧是叶挚自己创立起来的,关键时候很是护着主子。
叶挚不理会他们,继续说:“三苗国总共就四个小门派,各门主、掌门、舵主之间谁也不服谁,但调配人手救助百姓,终归需要一个人做主,否则便是各门派推来踢去,推过揽功,不才在下抵不住你们各大门派所托,只能临危受命,助你们一臂之力。”
各门派弟子虽然恨极了这个嚣张的少年,但经他这一提点,深知他说的有理,这些年四大门派的确明争暗斗,都想成为最强的那一门派,占领其他山头。
叶挚这边跟弟子们斗嘴,初曦早已默默打开一个牢门,进去救治病人,他正探手查看一对爷孙的身体,将自己体内的混之气引到爷孙两人的肉身探寻了一圈,发觉这二人根本未被魂魄种子侵入,估计这穷苦的爷孙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看着瘦骨嶙峋病恹恹的,才被官兵误以为是染病之人,给冤枉抓进来的。
初曦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碎银子,交给这个爷爷:“你们体内没有种子,只是体寒虚弱,我身上银钱也不多,你先拿去,给孩子抓一点药材治治风寒即可。”
瘦弱老头一眼认出了初曦便是之前让官兵给自己孙儿送水喝的恩人,老眼中满满的感激,对孙子道:“快谢谢这位恩公。”
他孙子虽然一脸病容,但顽强地活了下来,朝初曦跪拜:“谢谢恩公。”
这两人一走,就有一个孩子以双手双脚趴伏在地面的姿势爬到初曦跟前,他的嘴唇已呈现出三瓣,嘴里长出了啮齿类动物的牙齿,嘴里发出“噗噗”之声。
初曦认得他,这个孩子本被关在单独的铁笼子里,初曦还记得他母亲曾央求自己救她这个孩子,不由问:“你娘呢?”
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吱吱叫,初曦看他这特征,像是鼠类的种子所染,一旁被救治好了的大娘热心道:“这孩子的母亲已经犯病死啦,可怜啊。”
初曦黯然神伤,将手探到孩子身后,想为这个小孩引出了那只鼠的魂魄,但这个孩子显然也是很早就被染,那动物的魂魄已经与孩子的魂魄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初曦若强行抽出鼠的魂魄,就会带走这孩子的神魂,立马住了手。
眼下这种情形,是因为孩子求生欲很强,但遭遇了一只同样很想活下去的动物,两个魂魄势均力敌,谁都不让着谁,最后黏合在了一起,彼此继承对方的记忆,共同享用这个小男孩的肉身。
一旁的叶挚转身看着初曦,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对初曦道:“这孩子没救了,人和鼠的灵魂融合,就会铸造出怪物,杀了吧。”
初曦生怕叶挚拿过他的弯剑就随手了结了这个孩子,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剑柄:“即便是怪物,只要他们不去害人,就没必要杀死。”
叶挚:“既是怪物,害人的可能性便会很大。”
初曦说:“他什么都没做,为何就做如此推定?为何不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
叶挚:“这个孩子以后都只能继承鼠的习性,生活在阴沟里,这样的人生,生不如死。”
初曦道:“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否则他就不会如此执着于自己的肉身,是苦是乐,旁人又如何知晓?说不定他活着有自己的执念,有放不下的亲人,有放不下的责任。”
活着,有自己的执念,有放不下的人……
叶挚看到初曦说这话时眼神闪动,不知为何,他居然心中一动,终究不再阻止。
初曦所在的牢笼有不下二十人,这些人体内的种子都被初曦引入自己身体,他本还想着打开另一个牢笼,叶挚坚决阻止了他:“够了,每个人能承受的魂魄有限,你可别伤着自己了。”
初曦笑道:“我知道少主修术高深,但也别太小瞧了我,这十几个魂魄都是些家禽家畜,我还不至于被它们夺了肉身去。”
叶挚发现初曦看似谦和有礼,在某些事情上却是执著的很,执著到让他头疼,他只能找另一个理由,抓着初曦的手:“引渡魂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寻找谷雨盏?初曦公子既然让我不要小瞧,不如陪我去寻那神器?”
初曦看到已经有好些修术士都到达极限了,面露疲乏,但还有好多个牢笼关了满满的人,也觉叶挚说的有理,便随他离了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