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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罕州城内稀罕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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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挚不想跟这些人打斗,倒不是怕了他们,甚至也不是嫌麻烦,他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去打这些小喽啰简直是玷污自己的名声,一个江湖人人惧怕、敬畏(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的修术天才居然还要亲自跟底层的刺客杀手较量,显得太不尊贵,太没有人拥戴,也太没品了,你见过一个成年人吊打陌生的五岁孩童?说到底,叶挚认为这些人不配跟自己动手的,但他身边此刻只跟了一个修术蠢材向东流,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叶挚继续劝说:“这样,几位兄弟,今天我银两没带在身边,赊个账,来日你们提着叶真的人头来见我,我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
带头的黑衣人听完都笑了,跟身后几个兄弟道:“你们可听说买人命还能赊账的?”
他身后一群人哄然大笑。
刺客中有人问:“叶真是谁?”
这些刺客面面相觑,都是摇摇头。
向东流也奇怪:“不是叶真让你们来刺杀的吗?”
带头大哥见叶挚一直好商好量的,以为他贪生怕死且没啥能耐,就说:“呵,死还是要让你们死个明白,我们奉朝廷之命,来抓私自贩卖危险兵器之徒!当然,没有买就没有卖,你们这些买货的,一个也跑不了。”
向东流和叶挚这才知搞错了,这群人居然是冲着那个小贩来的。
又有一个黑衣人道:“叶真……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是不是那个举报之人?”
另一黑衣人道:“对对对,是他举报此地有人聚众买卖兵器。”
向东流听了愤恨不已,道:“果然是他,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叶挚听了也是眉目之间尽是冷意。
众人都去瞧小贩,只见虬髯汉已经默默掐诀将一堆破铜烂铁变小数倍,尽数收到一个小铁盒中,又往地上一坐,随手从兜里掏出一袋子瓜子,咔吧咔吧嗑了起来。
叶挚反讽:“三苗朝廷收买的刺客还挺忠心呢,给足钱就回头杀雇主,你们的雇主是皇帝陛下?”
带头的黑衣人道:“皇帝陛下岂会处理你们这些小杂碎的事情?自然是丞相大人的意思,我们收了你的钱,照样可以杀你的人,两头的钱都赚,嘿嘿!”
一旁嗑瓜子的小贩不住点头,对那带头黑衣人道:“小子你有点生意头脑,要不要拜我为师?”
黑衣人:“我呸!不入流的街头鼠,到处流窜,还好意思当我师父?”
小贩遗憾地摇摇头:“今天又没做成多少生意,也没收着徒弟,无趣,还是先走吧。”说着双手掐诀,口中念了几句什么,手上甩出一条汗巾,那汗巾顿时膨胀了数十倍,浮在空中摇摇晃晃,他足尖一点,踏上汗巾,就这么飞走了!
带头黑衣人道:“射箭!”
一群黑衣人架箭拉弓,对准空中的虬髯汉。
虬髯汉却突然转身,从袖中掏出个画卷,手一抖,画卷展开,一群本来射箭的黑衣人都看到了那画卷上的春宫图,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
就在这档口,虬髯汉突然甩出一把瓜子壳,每一片瓜子壳都正好射到了一名黑衣人的嘴里或者鼻腔,力道之大,直接灌喉。
黑衣人们猛然咳嗽、打喷嚏,虬髯汉哈哈大笑:“不才在下的拙作《百花楼争奇斗艳图》,请大家欣赏,见笑了,见笑了……”又手一抖,将自己的名作《百花楼争奇斗艳图》给收好,踏着汗巾飘远了,声音也渐渐弱去。
这个小贩还真是精通五花八门的手艺,既会锻造兵器,也懂绘画春宫图,还能驾驭汗巾遁走。
围观群众已经议论开了。
“莫不是神仙?天人?”
“修术能力已然神化,这就是天人了!”
“那方才没买他的兵器,亏了。”
“师傅说修术缔约一定是跟活物,他居然能驾驭没有神魂的汗巾?”
这些身着黑衣、脸上蒙面的人实际上并非刺客,而是朝廷的暗队,负责替朝廷调查和暗杀,他们此行本想找个借口杀了聚在此处的修术士,为朝廷铲除杂草,却未曾料到随意一个小贩都是如此高手,俱是冷汗涔涔。
带头的黑衣人眼见着追不上那小贩了,转身一挥手:“给我拿下!”
有人质问:“我们只是看看,什么都没买,凭什么抓人?”
暗队头领:“根据律令抓的人!”
“什么律令?”
“修术人士不得私下买卖兵器,否则一律格杀!”头领见这些人似是要反抗,下命令,“一切不服从之人,就地正法。”
初曦也只是云游至三苗国,对于三苗朝廷滥杀修术士的行为看不惯,温声道:“修术之人也不过是普通百姓,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即便违反你朝规矩,罪不至死吧?”
领队看向初曦,眼睛盯着他手中那蒙着灰的弯剑:“我看你就该第一个死,射箭!”领队指着初曦,让众人朝他放箭。
飞箭成雨,汇聚而来,初曦正想举剑格挡,手中一空,剑已被叶挚抽走,这一身贵气的公子哥儿在这关键时刻居然拿了他的剑,挡在他身前,身形飞闪,初曦只听到嗖嗖之声,见到一阵光影闪动,替他格挡飞箭的叶挚还能得空跟他聊天。
叶挚问:“初曦公子,你可曾婚配?”
初曦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却也如实回答:“未曾。”
叶挚:“可有心上人?”
初曦一愣,沉默不语。
叶挚以一人之力挡住百千箭镞,大气不喘,但此时却突然面露不悦,眉头一皱:“难道说有?”
初曦却摇摇头:“没,只是你问这些又是为何?”
叶挚但笑不语。
暗队的头领都快被气死了,这可是在打架好不好?尊重一下箭手呗?没有苦劳也有疲劳的,你们就像饭后散步还在闲聊是什么态度?
头领见那两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怒气上涌:“射死!全都射死!不留活口!”
这下子一旁围观的人也慌乱了,修术能力尚佳的都能用兵器格挡,却也有刚入门且手无寸铁的弟子混在其中,顿时惨叫连连,有人中箭倒地。
初曦从袖中取出一根羽毛,咬破手指用血在羽毛上画了几个字符,心中默念缔约誓词:以吾血,唤汝魂,同风雨,相濡沫,若背离,玉石焚!”
小巷不远处有一条护城河,随着初曦掐诀,护城河里顿升起一阵水形帘幕,凝聚成型,一只巨大的水凤凰吸干了河中的水,越涨越大,只此一地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水凤凰在空中盘旋,扑扇着晶莹剔透的翅膀挡住了黑衣人射过来的一根根利箭。
初曦喊:“带上受伤之人,快跑!”
但小巷本就三面围墙的,除非能像虬髯汉一般飞天,否则是逃不掉了。
头领已经恨极了初曦和叶挚两人,也发觉这两人修术能力远非一般修术士可比,抓了他两人绝对能封官进爵、扬名立万,遂让手下们收手,对躲在初曦和叶挚身后的众人说:“众位听我说,方才一切皆为试探,从各位的身手看来,只有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修术士,且看他二人穿衣风格,定然不是我三苗国人,保不齐是哪国派来的奸细,你们帮忙抓了他二人,我不仅放你们离开,还悬赏银钱!”
暗队头领十分狡猾,马上编造了一套说辞,让这些人内斗。
躲在初曦身后的人们表情各异。
有惜命之徒马上愿意用他人的死路换回自己的生路,转眼就忘记方才躲在初曦和叶挚身后求庇护了,十分不要脸道:“官员大人英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着又对左右同伴喊,“保卫三苗国!捍卫我族安全!”
这人喊得大义凛然,一下子调动了几个人保家卫国的情绪,一想到那二人若是奸细,理由便十分充分了。
却也有人道:“无凭无据,怎能说是奸细?看看你们身上的箭是谁射的?看看地上的箭,是谁挡下的?”
人群纷纷附和:“说的也在理啊!”
但立刻有人指出:“此人是叶挚的人,我听说过他,他叫向东流,他说的话你们信?他不也是个异族人?”
这下好了,又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除了几个被箭射伤之人,剩下的几乎都对着初曦和叶挚亮起了兵器,把他二人包围了。
有一个人想要将刀刺向初曦,叶挚手速飞快,拿着弯剑要斩断那人的手,初曦却制止了他,同时躲避开那一刀,道:“等等,你这一刀斩下,我们就真成奸细,说不清了。”
叶挚突然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把这里所有人屠尽了,谁会说我们是奸细?谁看到我们来过此地?”
初曦听了“屠尽”二字都不免脊背一凉,更何况是其他人,立马有人找到了新的理由:“笑面罗煞赶尽杀绝,是他逼我们的!别忘了他可是十恶不赦之徒。”
叶挚冷笑:“踩着别人活下去的人,倒是有脸指责别人。”
叶挚的小跟班向东流听不下去了:“滚蛋!我少主天下第一好,你们狼心狗肺,贪生怕死,你们恩将仇报,活该修术无能,成不了大器!”
这话踩着他们的尾巴了,有面皮薄的已经脸红,却为了活路硬着头皮继续附和着。
叶挚还想执行自己那套杀光这里众人的法子,初曦却已经做出一派缴械投降的模样:“罢了,我也不想看到有人伤亡,这位大人,我们三人自愿跟你回去,但愿大人在丞相面前美言几句,帮我们洗脱奸细的嫌疑。”
就连向东流这样脑子单纯的人都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道理,只觉得初曦脑子抽了,而他才不要跟着一起上当:“我不去啊,我跟我少主才不去!”
却听一旁叶挚说:“不,我们也愿意跟你们回去。”说着将手中弯剑丢在地上,朝初曦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只有向东流一脸茫然。
几个黑衣人已经走近,将他三人扣押下来,与此同时,黑衣领队挥手,箭雨再次射出!朝着他们的同族人!
初曦瞬时挣脱两名扣押他的黑衣人,双手掐诀控制那只水凤凰,凤凰展翼,且扩大了数倍,替小巷里的几个人扇走了一切箭矢。
同一瞬间,叶挚捡起地上的弯剑,一剑一个,解决了左右两个黑衣人。
初曦问:“如何,小紫用着趁手么?”
叶挚:“锋利无比,快若流星,就是缺了剑鞘。”
初曦:“回头我去寻一个来。”
叶挚:“不必,倒不如以人肉为鞘,像这样……”叶挚已经踩着人头和飞箭欺身而上,抵达黑衣头领身边,一剑贯喉,不是横着,而是竖着,从黑衣头领的嘴里刺入喉咙管,一直往下。
这剑弯曲的头部像是灵活的舌头,仿佛读懂主人心思一般,会探寻着钻入敌人的口中。
擒贼擒王,叶挚一举击杀了带队的,剩余众人顿时溃不成军,只觉得这个笑面罗煞如传说中一般比鬼神还吓人,有的已经吓得连弓箭都掉了。
初曦见死状可怖的头领,面露不忍:“倒是残忍了些,他们也不过为了一口饭……”
叶挚又拔出弯剑,冷声道:“吃饭前就该明白,什么饭能吃,什么饭有毒。”
向东流以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家少主:“少主说的对,这人阴险狡诈,善于攻心,他几句话就让人调转矛头指向了我们。”
此刻,躲在小巷子里的人们崩不住了,有人朝叶挚和初曦道歉:“方才是我们被谗言所惑,请二位侠士原谅!”
初曦和叶挚一对视间,就很有默契地诈降,就是为了让领头的露出真面目。
叶挚问:“你怎知他会出尔反尔,射杀自己国家的子民?”
初曦:“直觉,你呢?”
叶挚:“跟你一样,直觉。”
见的人多了,就能将人归为好几类,根据不同类型之人的特征去预判他的行为。
初曦和叶挚都是阅历丰富之人。
也有被救的修术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直接朝着二人跪下磕头:“侠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们只是不想死……我们错了……”他担心笑面罗煞会因方才之事激愤杀人。
叶挚嗤之以鼻,向东流破口骂:“你们不想死?我们想?你方才把刀指向我们不是很顺手?”
那人无言狡辩,只能不住磕头。
无论哪方人马都已见识过了这二人的身手,尤为害怕叶挚的残暴,所以当三人大摇大摆走出包围圈时,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道。
初曦道:“就这样走了,那些修术士会如何?”
叶挚将弯剑丢还初曦:“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向东流也说:“这样的白眼狼,救了白救,东郭救蛇!”
初曦不敢苟同:“不是好人,也不是罪大恶极,好歹人命,若朝廷真的杀他们……”想了想还是回头,让那些修术士跟着自己走出了包围圈。
一出包围圈就有人疯狂逃跑了,剩余之人还知道称一声谢。
打斗结束,水凤凰飞回护城河,哗啦哗啦几声巨响,凤凰身子变形瘫软,像从九天之上抛下的瀑布,回到河中,没多久,河水潺潺,凤凰消失,一根羽毛飘回初曦手里。
天色已晚,初曦与叶挚简短告别,就消失在夜色中。
叶挚却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向东流问:“少主,不走吗?”
叶挚突然道:“那个男人,我喜欢。”
向东流骇然:“少……少主……”他望向初曦离开的方向,感到自己被雷劈了一样,他可是一个少主吹,在他心中,少主乃世上唯一的男神:学神、赌神、修术之神,哪里还有人能配得上少主?哪里会有人入得了少主的眼?
他又回想方才那穷酸男人,那人一身寒衣,还特么戴了面罩的?脸都没看清就看上了?少主居然不以貌取人,少主可真是伟大!不愧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