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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条人命一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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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仙楼是个通宵娱乐的场所,但叶挚等人睡觉的房间距离场子和舞台有些远,倒是安安静静。
小狐狸从男客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凡事还是要有所防备,叶挚将欲仙楼的侍从平均分配驻守在各卧房门口,又叮嘱大家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这一晚平静得很,大家都安睡一宿,只有向东流因为提心吊胆没有睡好,顶着黑眼圈起床,大骂“造谣可耻”,哪里来的小鬼寻父?根本就是有人在信口雌黄,胡编乱造!
向东流骂骂咧咧的跟陈子绪一道去往于将军的府邸,剩余几人都三三两两上街逛逛,打探魂魄种子和谷雨盏的消息。
原本一起出发的一群人,却在街上走散了,叶挚倒是一直跟初曦并肩而行,两人漫无目的胡乱逛着,但尽管如此,依然看到了许多异常之事。
在经过部分百姓家门口时,只看到了老弱妇孺,这些人见初曦和叶挚面生,都警惕地望着他们,有些人直接在他们经过大门时狠狠地关了门,还听到里头门栓给栓上了。街道上有巡逻的朝廷侍卫,俱是面目冷肃,手握兵器,一户一户人家踹门进去,对屋内之人搜身,还搜屋子。
街道宽阔,居然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侍卫。
有两个孩童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手握风筝在街上嬉戏打闹,经过的侍卫马上拦住了两个孩子,厉声斥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还胆敢出门戏耍?!”侍卫毫不客气地揪着孩子的衣领。
两个孩子被吓得立马嚎啕大哭,哪里还说得出话。
初曦大步上前,一拱手,温声道:“这是我家的孩子,我这就带回去,给官爷们添麻烦了。”
侍卫盯着初曦,又瞪了瞪他身后的叶挚,突然一挥手:“带走!”
初曦举起了弯剑小紫,小紫弯曲的剑背顿时敲在了两个侍卫的腕部,那两侍卫惊讶极了,不知他手中这弯剑是什么稀罕法器,竟然见所未见,但被点到的手背却感觉钝痛酸麻,疼得钻心,然而细细观察受伤的手腕,竟然找不到一丝伤口,连淤青都没留下一条。
初曦将那两个孩子一把提到自己身后,护着两个孩童,问:“官爷有话好好说,怎么见面就动手?难道在你们三苗国,抓了百姓都不需要理由?”
带头的侍卫见初曦身手不凡,又看他身后叶挚一身翠宝珠玉的行头,直觉不是好惹的人物,这才解释:“几位怕是外地人吧?对王都的疫病有所不知?”
初曦:“倒是略有耳闻,只知道有人染病,可官府也不能见人就抓吧?”
带头的身旁有个嫩头青,插嘴道:“什么叫见人就抓?抓的就是你这样的年轻男子!”
初曦:“这又是何缘故?”
嫩头青道:“目前为止,这病爱找年轻男人,老弱妇孺倒是少有被感染的,所以你们两人的嫌疑最大!”
一直在旁观的叶挚嗤笑一声:“我们看上去像是染病的模样?”
带头的侍卫也想息事宁人:“眼下疫病成灾,我家将军也是奉了朝廷之命,守护王都百姓,少主有所不知,这疫病眼下无药可医,于将军也是为了百姓安危,将疑似病人的都请到王府观察,把瘟病从源头控制住。”
叶挚继续笑道:“哦,是于将军麾下的,倒是老熟人了。”
带头侍卫猜这少爷跟自家将军或许真的相熟,笑道:“一场误会,误会啊,可惜疫情严重,否则于将军说不定邀请阁下到府上一叙。”
一旁冲出一个老妇人:“娃儿呀,怎么乱跑啊,可吓死婆婆了!”老妇人抱起初曦身后的两个孩子,孩子哭哭啼啼咿咿呀呀的把前因后果说了,老妇人朝着初曦鞠躬连连:“谢谢啊,谢谢二位爷。”
她又朝着一种侍卫躬身道:“各位官爷手下留情,老婆子感恩不尽!官爷当差可真辛苦,要不要来寒舍喝杯热茶?”她指了指身后一间店铺子,是间药铺。
不等带头的侍卫拒绝,她马上暗示道:“老婆子贫寒,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祖传的手艺,熬点驴皮阿胶,卖些人参草药,眼下疫病肆虐,可得补补身子强强体魄。”
这些侍卫平日里吃拿卡要习惯了的,不拿白不拿,一众人便跟了老婆子进了药铺。
初曦和叶挚也被邀请入内,进门便是中草药的香味和浓浓的阿胶味。
老太婆给每个侍卫斟酒:“我们铺子的药酒,都是祖传的老酒了,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喝。”
侍卫也尝出这珍藏多年的药酒,都是识货的,大口大口喝了。
初曦和叶挚却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老婆子只给两人倒了热水,初曦自然不会介意,可叶挚到哪里都是最受重视的,能忍耐这般冷遇?
他冷嘲道:“老太婆,你们这酒倒是有多珍贵啊?舍得给官府的喝,我们是没机会品尝了?倒是报上价钱,我自己买总行了吧?”
老太婆冷笑道:“贵得很,恐怕你买不起。”
叶挚哈哈一笑:“我叶挚倒是从没遇到过买不起的酒,老太婆不妨报上价钱,让我开开眼界!”
老婆子道:“一条人命一杯酒!”
话刚说完,那些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口吐白沫、面色铁青,有几个倒在地上肚疼翻滚。
初曦和叶挚双双变了脸色,叶挚道:“你在酒里下毒?”
老婆子突然朝着叶挚和初曦跪下,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老婆子我自知杀人犯了律法,可二位恩公还请听我一辩。”
满地的人打滚,不多久,却一个个暴毙了,死得太快,可见酒里的毒是剧毒,边上两个孩子吓傻了,老婆子跪伏着扑过去,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老泪纵横,安慰道:“孩儿不哭,这些都是你们的杀父仇人,他们该死!”
初曦蹲在地上,还想抢救这些人,却见一个个都没了鼻息,面露哀色,不住摇头。
叶挚道:“你且说来。”
老婆子道:“我们家祖祖辈辈开药铺,我儿子和儿媳都是郎中,这次王都惹上疫情,我们药铺平价兜售各种药材,我家孩子们俱是出钱出力,四处奔波,商讨对策,我们自问对得起‘医者仁心’四个字。”
两个孩子仿佛也听懂了老婆子的话,哭嚷道:“我们想爹爹,想娘亲!”
老婆子:“可是很不幸的,我儿子自己却感染了这疫病,我们本想把孩子接回家中,也向官府保证,绝对不会随意出门走动,不会感染他人,可是官府不肯相信我们,非要让他留在官府。可过了数日,传来消息,说我儿已……已是病入膏肓,不治身亡!”
叶挚问:“难道不是?难道另有隐情?”若真的只是这么简单,这老人家也不会仇恨到毒杀官府侍卫了。
老婆子:“我儿媳也是郎中,她接触过不少患病之人,只觉此事蹊跷,此时,街坊左邻右舍也传出消息,他们也有家人被官府抓走隔离,却莫名死在官府大牢,我儿媳便以治病救人为名去了一些官员府上打探,却原来……原来神医也觉得此病无救,朝廷便命人偷偷扑杀染病之人,我儿不是发病身亡,而是惨死在刽子手的刀下!”
叶挚冷笑道:“呵,这就是百姓纳税供奉的朝廷,这就是庇护百姓的王都。”
老婆子抚摸着两个孙儿的脸:“孩子不哭,婆婆是在给你们爹报仇!好让你爹在九泉之下安息!”老人家安抚完了两个孩子,又朝叶挚和初曦跪了过来,“二位仗义出手,救我孙儿,必然是良善之人,但杀人犯法,我知道做错,却不得不为,我这街坊领居,平日里亲如一家子,他们的父亲、孩子、丈夫也有染了病的,也有死在刽子手刀下的,他们不敢报仇,我来,他们不敢杀人,我来。我老婆子年近古稀,大半个身子已入黄土,不怕死。二位恩公若是要报官,还请照料着我这两个孤苦的孙儿,等他们的母亲回来!”
叶挚只觉无话可说,这老婆子行事果断,颇有风骨,更有担当,但她的确杀了众多侍卫,这些侍卫,只不过是朝廷的鹰犬,她真正的仇人是三苗朝廷那下命扑杀染病者的王,是那些决议扑杀染病百姓的大臣,可她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妪,这辈子也接触不到王府和朝廷之人,只有这些奉命巡街的侍卫,成了唯一目标。
初曦反应倒是快,她扶起了老妪,悲叹一声,道:“我们二人并非三苗国人,你们的王法也与我们无关,若说到报官,我二人没有资格,若说到包庇之罪,我二人倒也扯不上关系,你的孙儿自然由你自己庇护。”
初曦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们不是三苗国人,这件事他们不会多管,老妪再次行了个礼,不住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