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时》陆陌

6、吃糖吗？ 襄

　　襄馥哼着小曲儿往宿舍走，在宿舍楼后边墙角看到一个女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她有点犹豫该不该管闲事。走近一看，好像是安秋桐。

　　她往墙边走去，心想，是时候递支笔了吧。

　　“安秋桐？”

　　蹲着的人急忙用双手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说：“嗯？襄馥，怎么了？”她的声音本来就小，哭过后嗓子有点哑，声音更听不清了。

　　“我才要问你呢，怎么了？”襄馥有些心疼的问，因为不小心听到过安秋桐爸爸的那番话

　　“我没事，快熄灯了，要回去洗漱了。”
　　安秋桐没有回答，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走。

　　襄馥跟在她后面，一起回到宿舍。

　　“你们俩去哪了，回来这么晚？”苏芳芳已经收拾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了，见她俩一块回来，还挺意外。

　　“我去跑步，遇到以前同学聊了会。”

　　安秋桐并没有回答。看来这俩人动线不同。苏芳芳看了看安秋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安秋桐，你怎么了？”

　　“没事。”她脱下外套，走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每个人都只会轻松地问一句怎么了。我怎么了？他来找了班主任说要换班，班主任把她叫过去问个人意向，他就在旁边用眼神威胁着我。违抗了他的意思，周末回家会怎样？以后又会怎样？安秋桐边洗着脸边想。还不到三月，水龙头放出的水冻得人骨头酸麻，她就这样一遍一遍地用冷水掩盖着泪水，像是要洗去什么，又像是要冻住什么。

　　襄馥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如果换做自己遇到同样的状况，究竟是想没有人打扰的好，还是希望有个人抱抱自己呢？她想不出答案。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形，说起来有点矫情，她的父母实在太爱她了，连“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这种弱智问题都没有问过。

　　所谓感同身受向来都是强者对弱者短暂的怜悯与隐晦的炫耀。那时候的襄馥可能还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成玥答应了凌芊的事，真的认真去做了。去了几次大胡子的办公室他都不在，周一有教师例会，终于抓住了。

　　音体美老师在同一个大办公室，成玥到办公室，找到大胡子，“胡老师，啊呸，吴老师。”因为大家都叫他大胡子，不小心把外号当名字了，“您有空吗？有事找您。”虽然平时成玥放荡不羁，但求人办事的态度她还是明白的。

　　“嗯，有空得很，什么事？”大胡子说。

　　“我是8班的，有个同学凌芊，她想学摄影参加艺考，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她辅导辅导。”成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有偿。”

　　“哈哈哈，学摄影，我可不擅长，我是画画的。那个小丫头我知道，问过我艺考的事儿，怎么不自己来找我？”大胡子说。

　　“小丫头害羞嘛！艺术都是相通的，您这么资深，她当然相信您了。”成玥拍了拍马屁。

　　“给她推荐一个人，金熠老师，他是专门搞摄影的，有才华，还有颜值。”大胡子假装神秘地悄声说。

　　“金熠？没听说过啊。”

　　“他被主任留下谈话了，一会就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金熠才回来。

　　“金老师，您好。”成玥忙跟过去。

　　“嗯，同学有事吗？”金熠脸色有些不好。

　　说明了来由以后，成玥又指了指大胡子，“吴老师推荐的您。”

　　虽然学校说不让老师们接私活，但对音乐美术老师比较宽松。因为辅导本校学生考上大学，也能提高升学率，万一是个名校，那就更好不过了。

　　金熠的确需要一份兼职，他目前正缺钱，实习工资太少了。于是应下了这门辅导，周一三五的自习课上课。

　　晚饭后到晚自习上课之间，有一段休息时间，襄馥觉得内心烦躁，思绪混乱。“宋之南，要不要吃冰激凌？”

　　“有病？这么冷的天！”

　　“突然嘴馋了嘛。”襄馥难得撒个娇。

　　但宋之南并不吃这一套，“不行，你例假吃什么凉的。”

　　每次襄馥例假肚子疼，跟着倒霉的就是他。端茶送水买药挨打，没听错，是挨打，因为襄馥说要有难同当，有一回他大腿都被掐紫了还没处喊冤。

　　“吃糖吗？”凌郁突然问。

　　“什么糖？”襄馥笑嘻嘻的转过身去，虽然嘴上说的是什么糖，但肢体语言在说“快给我快给我”。

　　“悠哈奶糖。”凌郁边回答边从桌洞里拿出来一袋，“我爸出差从日本带回来的，他说女孩子都流行吃这个。”

　　“哇，叔叔真贴心，我尝一块。”襄馥看到甜食就走不动路。

　　“这就乱拍马屁了，小心你的牙！”宋之南在一旁酸。

　　“我偏要吃，牙疼还早，趁着现在抓紧享受。”襄馥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嗯，奶味好浓，好吃。”

　　“你都拿去吧。”凌郁被襄馥这一脸满足的样子逗笑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放你那，我想吃找你要，嘿嘿。”

　　“等着变胖吧。”宋之南又来一句。

　　“变胖我也是谭城一枝花。”襄馥用手心托起下巴。

　　“大王花？”

　　“那我就第一个吃了你！”说着，襄馥拿起宋之南的食指，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吗？”

　　“不好意思，我属猪，想被我哼哼吗？”
　　襄馥把头往宋之南胳膊上拱了两下。

　　“咦？我一直以为你94年的。”

　　“哈哈，突然发现自己老了吗，92年的小猴子？”

　　“你怎么知道？”

　　“上次分班填表，有个人信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身份证号。”

　　“那你怎么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宋之南说。

　　“那时候你生日早就过去了啊！再说了，你都没给我，我凭什么给你？”襄馥吃着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小气鬼。”

　　凌郁对面前这个女生越来越感兴趣了，她好可爱。但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变成她的朋友啊，宋之南在这里，真的是座大山，愚公啊，快把他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