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破庙》乌苏里脊

13、第13章 日记里的女

　　1990.11.1

　　瑶瑶，你娘她太想你，天天守在院子等你回来，身体越来越差，药也不好好喝，她只听你劝。

　　爹一定会把你带回来，让我们一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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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1.9

　　你娘去了，她怪我没把你带回来，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何永征除了你们，这辈子再没什么

　　牵挂。

　　你走以后，爹做了许多木人，却没一个像你，爹跟佛祖承诺，如果能把你找回来，断手断腿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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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2.2

　　马建国个狗东西，疯狗咬人，到处造谣说我疯了。

　　瑶瑶，当初如果不是他们，我早把你救出来了，我知道你被困住了，你别害怕，爹就在山上，爹

　　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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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山上？所以那间木屋是何永征为了找何瑶而造的？

　　再看后面的内容不再是何永征的日记，而是那个抓走何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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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0.8.5

　　姓何的又找来了，这女人可真是她爹的亲骨肉，衣服都扔下去了还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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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1.10

　　这女人真的不识好歹，要不是我从熊瞎子那儿把她救下来，哪来的命等那群孬种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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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3.20

　　妈的，老东西居然在山腰造了个屋，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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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3.25

　　总算把姓何的弄下山去了，看他那副鬼样子，一条腿哭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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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什么意思，赵心柔转头问裴奎山：“一条腿哭成那样是什么意思？这前文不搭后语啊。”

　　只见裴奎山也摇摇头，示意她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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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4.7

　　我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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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的几个字十分潦草，还有一些简笔画，其中一个轮廓较为清晰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小小的脸，肚子微微隆起，面部是空白的，没有刻画细致的五官。

　　赵心柔却平白地在脑海中为其填补，从梦中的长发女人身上挪下来，一一匹配，黑亮柔顺的头发，温暖柔软的身体，还有嘴角柔和的笑....

　　赵心柔越回忆面色就越是惨白。

　　裴奎山拿走册子，看着赵心柔有些担心，“没事吧？”

　　赵心柔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胸口那股浊气，答道：“没事。”

　　再向后翻去，册子的后半部分被人粗鲁的扯下许多，剩下的内容是些草药的记录和农具的使用方法。再没有什么关键的信息。

　　赵心柔一声不吭用被子蒙住脸，脑中杂乱的回忆放肆的回播，一幕一幕构成了恐怖的梦境。

　　狭小的房间里，竟是没有一丝光亮照进来，女人窝在床上黑漆漆的一角，仰躺着，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

　　她的目光看似望向屋顶，瞳孔却并没有聚焦，那里面盛满了黑色的雾气，徐徐升至空中，涌动着要冲破屋顶，突然一声嚎叫，女人鼓起的肚子被一只小拳头生生破出一道口子，先是一只血淋林的小手伸了出来，然后是头，再然后是身子。

　　女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紧紧追随着那婴儿。婴儿爬过的痕迹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门口—她此刻所在的位置，婴儿停下了，那女人的眼珠也即刻死死盯着她。

　　那眼里是浓浓的恨意，和隐藏在其中浓到化不开的悔。

　　她的心脏突然狠狠地揪在一起，周围的气压陡然低沉，压得她喘不过气，眼泪不知何时流至嘴角，赵心柔想哭，不是这种因为视觉上的压抑和恐惧。

　　而是因为那个眼睛里感染她的情绪，她因那个人的悔恨而落泪，因那个人的绝望而绝望。

　　大脑在这种极端的情绪下被慢慢拉回现实，意识也逐渐清醒，赵心柔挣扎着睁开眼，窗外漆黑一片，裴奎山躺在离她不远处的病床上，并没有被她的动作吵醒。

　　赵心柔的梦从没对裴奎山讲过，像这种虚妄的梦境只有她能感受，情绪无论多么逼真，也无法用三言两语叫别人信服。

　　她拔掉手中的针管，揭开被褥，轻手轻脚地拿起背包，走到外间发现大门已经上了锁，又折回来绕到后面的旱厕，从旱厕上方的矮墙翻了出去。

　　此时的小镇四下静悄悄的，连土狗也都窝在墙角酣睡，空荡荡的村道只有一道轻飘飘的脚步声，向着上山的方向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