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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九)蒹葭 所谓伊人, ...

  •   唉。她叹了口气。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她的背,别叹气,都过去了。
      嗯。
      似有人语,微晨清风。
      愁绪中的少女叹了一口气。手边的小女孩翻了翻身。
      东方渐晓。

      晨光撒入竹院。
      来到井边的少女正想打水到厨房烧作,却意外发现桶不见了踪迹,再往厨房一观,已是全部就绪,连刀与蒸板都摆得整整齐齐,食盒中饭菜微凉,也是收拾妥当。
      往常,她只热一热就上桌。可今日,少女却有些走神多思,等她回过神来,手中已取着一束青蔬,而非食盒盖子。
      看着手里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不知是逃避还是为何,她终于还是没有放下手中之物,而是开始一点点剥落枯叶,收拾起来,原本纷乱的思绪也逐渐专注手中,心无旁骛。

      晨中山阳竹凉下,美人纤手炙鱼头。
      微敞门扉,缭缭水气,蒸腾之中,是少女秀美娴静的身影。拨动琴弦的手乱了一拍,主人却因出神未曾察觉。
      昨日之后,她似乎躲避着自己,不再轻易与他视线相接,或露展颜,以至于青年自己都有些纷乱的心绪更加无法控制;但不远处的她一个人忙碌的背影落入眼中,又不由得使他温柔些许。
      他所要的,非常简单。所爱相伴,江湖共老。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少女将最后一勺汤盛如碗中,端出厨房,步过走廊之时,却未曾感受到以往那人注视的目光,她控制着自己去看的冲动,步入厅中。她已是,不能再看了。
      厅内,小女孩坐在桌前,对她甜甜笑起来,小手平放在桌上,像是要给她检查,自己乖乖洗好了手。晓芙心情柔和下来,摸摸孩子的头。
      “大姐姐去叫叔叔来,雁儿可以先动筷子。”晓芙说着,先用筷子给她夹了菜,而后将之递入小女孩手中,转身往门前而去。
      要面对他了。少女心绪微微一乱,明眸流转,尽是怅然。
      院中,琴声断续,他的主人也一般思绪浮动。感觉到少女走近,青年抬眸,果然见到面前之人,亭亭玉立,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脚步却不再往前丝毫。
      见他看着自己,眼神之中有一丝失望,一丝惑,晓芙忍不住移开视线,复又转回,来回之间,已有些无措,“我做了饭菜,你要不要来一起吃。”
      杨逍突然,生出一点火气,她总是这样不愿靠近自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讽意,“堂堂峨眉大掌门爱徒来替我这个大魔头下厨,有点承受不起啊,”说出口一半,连自己都越说越气弱,看着她不敢置信渐渐泛起怒意的眼神,只得默默补救,“除非你请我......”
      “哼!”女子柳眉一皱,瞥他他一眼,拂袖而去!心里原本弥漫着上上下下的惆怅瞬间在这个“不知好歹”试图挑衅的家伙面前烟消云散!她做好了饭来请他,他居然还敢回嘴刺她!
      晓芙忿忿难当,一回屋里见桌子上空着的一双筷子更气了,面色不善的瞪着另一面,腾地一声站起来,将筷子几下收起,往一旁篮子一扔一盖,把正吃饭的雁儿都惊了一惊,眼睛里满是大姐姐怎么生气了?的疑惑。
      晓芙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以安抚小孩。

      门外突然进来一人手拎着酒壶桌上一放,人坐下了,手边却没有筷子。修长的十指轻敲桌面,见少女没有反应,面上得逞浅笑一闪而逝,从怀里摸出一双筷子,对就近一道菜直接下手,一尝,嗯,还真不错,再换一盘下筷,本来注视着少女的目光往下一扫,看到雁儿无法直视的眼神,对着她故作惊喜一笑,逗乐了小女孩。
      “不是说承受不起吗?怎么一起来吃了。”晓芙戳着碗里的饭,快把米粒戳成米糊了,耿耿于怀想刺他的表情,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
      这种时候,大概换了别人,有108种方法让对方吐血,但是对着喜欢的人,青年只能顺着对方的话乖乖服软,半苦哈哈半开玩笑道,“我也饿啊,也是人啊。”拖长的语调,难得认栽的表情,使人忍俊不禁。
      少女忍不住笑,却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嘴角抿出小小的弧度,好歹是端住了,却也不再跟人计较,自顾自用起餐来。
      察觉到饭桌气氛一下轻松了,旁边一大一小交换一个顺利过关的眼神。杨逍放松下来,斟了一杯酒,递给对面的少女,端的是豪迈潇洒、以酒会友的气度,“来,喝一杯。”
      对面的少女面色一变,慌张拦阻,按住那只递过来的手,“不行,本派弟子,不能喝酒。”慌得不正常。
      不过鉴于她奉师父若神明,也不奇怪,杨逍耐下心来与她分解,“你师父不在这儿,再说我和她有仇,我也不可能告诉她。来吧。”峨眉弟子不能喝酒?那你更得喝了这杯酒了。杨逍打着坏主意,就是要破人清规。就从喝酒开始吧!
      晓芙瞬间慌乱不已,几乎对方话音一落就反驳出口,“不行!”

      杨逍握着酒杯还未就唇,面色倏而不善起来,连一起喝酒都不配吗?他觉得自己被喜欢的人看不起了。
      不是这样的,晓芙慌得不行,在对方视线下轻声解释,“我小的时候小时候我爹曾给我喝过半杯酒,我一喝完就浑身发红疹,所以大夫告诫过我绝对不能沾半滴酒,不然会有性命之虞的。”无奈又忐忑的眼神不时偷偷关注着她,就像初见时候,那一只怀中雪兔一般。
      杨逍本来就没可能跟她认真生气,见自己把人唬得不轻,面色一下恢复平时不着调的模样,开玩笑又认真的将酒杯端回来,“那确实不能喝,省了。”自己一饮而尽,心情不错的模样。
      晓芙就见不得他一切尽在指掌的样子,和大多数人一样,产生了一种想打击他一下的心理,不同的是别人可能带着恶意,她就是纯粹想梗一下这个人,面上故意带了几分瞧不上,轻声道,“酒味苦辣,又会使人乱性败德,有什么好可惜的。”本姑娘不稀罕。少女的目光转向一边,再不看喝酒的人。
      哦哟,这是跟他杠上了?杨逍饮了杯中酒,回忆起跟杠过自己的无数人,眼前少女俏美容颜,几分任性,顿时就想逗她一逗,便放下酒杯,自斟满杯,握于手中,面色有几分长者谆谆教诲之意,“这就是你年少无知,不懂得欣赏酒的好处。”晓芙悄悄转过来视线。
      青年看着她,眸带点拨,“孔夫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谁家少女悄悄抬起眸,像是听新鲜的东西,开始入了神,他忍着笑,继续拿古人言忽悠,”酒,如作可以观,欢乐时庆祝,”如同祝杯,递至眼前,面上一派豁达谨然,直如酒中醒客,又似沽酒仙人,“悲伤时遣怀,可以颂生,也可悼亡,群斟,独酌,无不相宜。”杯酒入喉,唇际含笑,端的是公子风流,千古不堕。
      晓芙看向他,眼神有些佩服,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赞赏,感叹道,“没想到,你还会读孔子啊。”
      杨逍神情却突然沉下来,“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眼里边,我们这些邪魔外道除了杀人作恶,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晓芙猛然见他面色不虞,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话有歧义,伤到他人,不由得心生愧疚,声音弱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杨逍叹了一声,面前少女垂首不安的模样,却意外驱离了心中郁闷,生出得寸进尺之心来,他故作不满的侧过身,一杯酒举至唇边,眼神却往那方扫去,果然捕捉到少女悄悄抬头看过来的眸光,如同水边幼鹿,带着对自己的怀疑与未知的忐忑,小心翼翼,匍一接触到他捕捉的眼神,仿佛被发现秘密心事,惊离岸边,少女手中细碗几乎脱手,桌面上轻“哐”一声,又被她假装接住的端好,忍不住眸中泛起笑意,一饮而尽杯中佳酿。
      他生气了吗?少女忐忑地想偷偷看一眼情况,谁知青年那一个意外的回眸,自己便被抓了个正着。那一双眸,带着几分早有所料守株待兔的意味,使人心跳骤然加快,只叫少女一阵悸动,手上力道顿失,碗丢脸的磕到了桌上,她真是以后再也抬不起头了。
      少女慌慌张张握好筷子,乱飘的眼神过去,又见青年眸中笑意,更觉紧张,迅速低头,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却只有一小块到了碗里,轻咬一口,艰难咽下。
      她的心跳得好快!
      大姐姐没事吧。雁儿看着亲近的人,有些担心。
      于是吃了饭,小女孩儿便从厨房拎出了一只小桶,拽着晓芙的袖子,抬头看着她。
      晓芙有些不解,却又无法得到答案,只得转向不远处青年求助。
      “她想去溪边玩儿。”杨逍想了想孩子常去的几个地方,看看她手里的小桶,明白了过来。
      晓芙松了一口气,摸摸孩子的头笑起来,“姐姐收拾好就跟你一起去?”感觉到自己得到承诺,雁儿抱着小桶乖乖坐在门槛上,等大姐姐收拾桌子,片刻之后,便拉着两人一起出了门。路上少女偷偷看了人好几眼,却不敢出声搭话,令杨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但是那样的她,也实在是,过于可爱了,令人爱不释眸。

      流水潺潺,蟹肥时节。
      少女临溪。
      溪水之中,是屏住呼吸的一大一小。白皙纤细的之微曲,一点点靠近浅水中借着小石掩藏的蟹。
      它似乎睡着了,举着大大钳子一动不动。靠近那一刻,手去之势猛然加快,双指利落左右按住蟹身体,水边响起少女欢悦的声音,小女孩直鼓掌,眼睛却看着大姐姐手里的蟹,目不转睛。她虽爱此物,却是不太敢下手的。
      晓芙觉察了这视线,正要予她看,谁知心气一松,手上一个不稳,蟹已落回溪中,扑通溅起水花,湿却少女裙裾。一旁一直含笑关注着两人的青年也是被这意外惊了一惊,看着少女眼神,更是似水柔情,为撑颜之手掩半,不露声色。
      “没关系,姐姐再给你抓一只。”少女笑着安慰小女孩,随即蹲下来,专心致志地盯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等着下一只蟹大爷经过。
      孰料一阵水花铺面,错愕抬头间,却见小女孩笑得开心,小手不断掬水,往这边泼来,天真可爱,意趣不已。她忍不住笑起来,随即开始反击,一大一小,邻水而战。
      雁儿换了一边,晓芙“攻势”追逐着小丫头,却未曾想一力下去,水花飞溅,竟然落在一边猝不及防的青年身上脸上
      他,他的脸色又不好了。少女唇角微笑逐渐凝固,收了手脚,下意识转身就要溜。耳边却听得一声呵斥,“你站住!”
      呜,凶什么凶。少女倔劲上来,虽是低头微惧,却是再没迈步,硬生生在那里,也不说话,只不看人。
      杨逍一路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凶,猛一反应又凶人一把,见少女亭亭玉立在那里,却不肯看她,只当她生了气,立刻柔和声线,开始哄人,“其实你今天做得菜,很好吃。”
      咦?他好像没怒意的样子,晓芙悄悄抬眸,看进一双眸,柔而情,心顿时也柔软无比,低头抿着唇微微笑意,拂面如风。
      青年却没有看到,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夸赞人厨艺的话,上次掉书袋差点出乱子,这次直接否决诗词歌赋,决定直话直说好了,打定主意找个新颖一些的夸法,“没有妖邪气,”他注意着少女的表情,却发现本来柔美的微笑似乎微微僵住了,还以为自己夸得不够,再接再厉道,“是名门正派的味道。”这下应是可以了,他可是连她喜欢的正道都一起夸了。想到这里,青年不由得一阵志满得意,顿觉万无一失,谁知迎面而来便是少女蹙眉一嗔,小小的哼声昭示着她的不满,转身而去。
      徒留青年满怀疑惑,挥之不去,略带委曲却无埋怨,只是难解喃喃,“我是在夸你,不对吗?”
      晓芙跑到不远溪边石上坐下,裙裾垂地,想到那精明的人也呆头鹅一样,本来胡说八道的斥责,也化作微微失笑,然而顽心一起,只不让他知道,悄悄瞧他自寻烦恼的模样,忍俊不禁。

      雁儿见大人们又那样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只不去打扰二人,自己在水边等着螃蟹经过。
      然而下一秒,孩子的哭声骤然响起,指头上一只螃蟹钳子夹得老紧,又痛又吓之下,小女孩儿哭得惊天动地,两位尚在扭捏中的成年人瞬间慌了手脚,一前一后扑了上去,少女抱住孩子,青年轻缓将孩子的手放进溪水中,终于,蟹大爷松开了它的钳子,少女怀里的小女孩却再也关不上泪闸,呜咽着好不可怜。
      少女一边心疼地哄着,一边恨恨地瞪了一眼水面,尚是孩子气的神情,直接逗乐了青年。
      哄了许久,雁儿终于不哭了,却见晓芙肩头绿衣泪迹斑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抱着少女亲了亲脸颊,以前每次惹母亲不快,她总是这样撒娇,母亲便再没有气性了。
      晓芙笑着摸摸她的头,将孩子交给一边守着的人。
      青年接了孩子,一脸淡定,但不过片刻便破了功,与孩子玩到一起,在水边一连抓了好些螃蟹,使小女孩儿笑逐颜开,伸手就想摸摸那小动物,却是全然忘却了方才的伤,杨逍忙以手一挡,示意她不可以轻易碰,雁儿这才回忆起刚才的痛,撇撇嘴,有些闷闷的。杨逍拍拍孩子的小脑袋,将桶拎过来,与小女孩一只一只数了起来,小女孩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到桶里横行却绕边难出的蟹大爷们,笑眯了眼。
      在水之湄,少女眸光是自己无法想象无法觉察的温柔,凝视着着不远的一大一下。

      所谓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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