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莲华》薇若菡

5、淡烟流水画屏幽

　　“少爷，该吃药了。”淡淡的药香在鼻尖盘绕，轻叹一声，如轻烟无迹可寻。
　　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将药碗推还给倚绿，对上她担忧的眼神，不禁安慰地一笑，这个从睁开双眼起就看到的孩子应该很关心她的主子吧，上天却把我这无人挂怀的孤魂送来，心中不无愧疚。
　　“倚绿，我有些乏了。”但不管怎样，既然重生，我就要努力的活下去，这是我不可逃脱的罪罚，任夜夜的噩梦将我吞噬，刻骨的思念将我凌迟，愧疚和痛苦将我碾碎，红尘沉沦，无可救赎，原来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所以，我，要活下去。
　　“那少爷先休息，等会儿我再给少爷讲些以前的事情。”再次醒来后，大夫对大家解释我风邪入体，神识受损，记忆或有损伤，倚绿总会和我讲些以前的事情。
　　“恩。”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成了穆家长子，或许应该说是长女，以前的认知中，穆家虽是世家，在朝堂上却是默默无闻，穆家“长子”更是毫无印象。但从今以后我就是穆子衿，世上再无郦雪卿。
　　轻闭眼眸，听着倚绿的脚步声渐远，从床边的暗格翻出银针，轻刺穴位，暗黑的血液被逼出，“呼……”满头的冷汗，不禁苦笑，生活还真是不停重复的闹剧。
　　倚绿觉得少爷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虽然都是冷冷的，可以前的少爷更像警戒的小刺猬，用冷漠保护着自己，让人怜惜，现在的少爷，怎么说呢，就好像天际淡渺的云烟，淡淡的，仿佛哪天就会消散，是这次的事让少爷伤心了吧，倚绿心疼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斜倚卧榻，手中一卷佛经，漠然望向窗外，满园芳菲，微醺的春日有种温暖的味道，可心却不曾回暖，我的温度遗失在了那个春天再也找不到。透过阳光，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四指，对于自己突然变成16岁的少女仍有些不适应。窗外一池莲叶，淡雅的莲香，倚绿说，那是我最喜欢的莲池。
　　听倚绿说，我是五岁那年被父亲带回来的，我还有一个弟弟穆子默，一个妹妹穆唱晚，当然还有一个母亲柯瑶，当今太后之妹，没有人知道我的娘亲是谁，大家都说娘是爹最爱的女人，因为爹对别的孩子都很冷清，却特别宠爱我，所以柯瑶也特别恨我，与柯家还真是有缘呀。我冷笑，最爱吗？不过这个父亲真的很疼爱这个孩子吧，不然不会以长子的身份希望保护自己的女儿。
　　“扣扣——”倚绿刚回去，会是谁呢？
　　“衿儿。”房门前的父亲逆光而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衿儿，对不起，爹没保护好你。”看着那几分相似的容颜，穆宇浩自责心痛，她，自己没守护好，难道连她的孩子自己都无法守护吗。
　　父亲在透过我看谁？我的母亲吗？他……应该很爱我的母亲吧。
　　“那衿儿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倚绿找我，她从小照顾你，是可以相信的人。”父亲转身离去，背影有些孤寂。
　　“爹。”穆宇浩身影一颤，转过身看着卧榻上淡淡的身影。
　　“爹，可以告诉我，我需要女扮男装的理由吗？或者换个说法，我的母亲是谁？”单单只是私生女的话，还不至于让人置我于死地，不小心落水，那是哄小孩的说法。
　　“衿儿听到了什么吗？”父亲微垂眼睫，我知道他想听什么，但我没有资格原谅他，他对不起的并不是我。
　　“没有，只是好奇罢了，爹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爹不希望你卷进纷争。”父亲望着窗外，鬓角沾染了岁月的痕迹，暮光下的他有丝迷惘，更多的是坚毅。
　　我默然翻着手中的经卷，这些并非我一定要知道的事情，只是害怕以后会麻烦而已。
　　穆宇浩离开前再次看向卧榻上的身影，发现那单薄的身影与身后画着淡烟流水的屏风那般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