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莲华》薇若菡

6、此情已自成追忆

　　“少爷，今天天气不错，出去散散心吧。”倚绿将手中的茶盏置于案几之上，忧心地看着日渐苍白的容颜。
　　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翻过书页，举杯轻抿，眉间微蹙，推开杯子，“茶。”
　　“少爷现在的身子喝参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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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春天了呢，少爷以前不是最喜欢去莲畔的亭子坐坐吗。”倚绿引着愈发沉寂的少爷说话。
　　手中一顿，又是…春天…了吗？犹记去年春日，浸染鲜血的宫门阴寒袭人。
　　“唔。”无意识的抓紧衣襟。
　　“少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去叫大夫！”
　　拽住急于往外跑的倚绿，“没事。”压下口中的腥甜，走向门口。
　　默然拉开门扉，吱呀的幽响是岁月的叹息，阳光倾泄而入，反射性的闭上眼睛，光影之中，轻尘飞扬，门外春光明媚，心却似放在火上慢慢炙烤，嫣然春色依旧，却是韶光易逝，物是人非。
　　“少爷？”倚绿不确定地询问指骨泛白的少爷，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是泪？
　　莲池中，一池碧水，春风拂皱，涟漪隐入清清浅浅的浮萍之中，再无踪影，柳丝赢面，点点触感温凉，驻足而立，指尖嵌入掌心，莲花池畔的誓言杜若昙花，执子之手，与尔偕老，却原来你会中途放手。血一滴一滴落下，宛如最美的睡莲盛开，倚绿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的血腥味，攥紧掌心。
　　铮铮的琴声隐约传来，琴音断续生涩，我茫然四顾，恍若着魔般循着琴音踉跄前行。
　　“少爷！”倚绿慌忙想要上前搀扶。
　　眼前景色模糊，雾气氤氲，拂开不知是谁的手，恍惚看到旧日的菡卿宫，华美的宫室，满池红莲，是谁一袭白衣抚琴而吟，眼底的感情璨若星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琴声戛然而断，恍然回神，才发现不知怎么，自己已在一个亭子里面，幔纱轻扬，面前是一个俊朗的少年，一身青袍，仅以墨玉簪束发，再无其他坠饰，眉目间竟有七八分与青桐相像，那个总是拉着我撒娇的孩子，那个笑着说长大后要保护姐姐的弟弟。
　　“哥？”穆子默看着这个同父异母，连对父亲都是一脸冷漠的哥哥，淡漠的眼眸深处压抑的涌动，微怔，脆弱的回忆、幻灭的绝望，让人怜惜的眼神，尽管微不可察。
　　“奴婢见过二少爷。”倚绿对这个对所有人都很温和的二少爷很有好感，也希望有人陪自家少爷说说话，少爷太寂静，寂静得不像是十六岁的少女，像是历经沧桑的六十岁老人，沉默得让人心惊。
　　“恩，哥的身体怎么样了？”穆子默回过神，摇摇头，怜惜？自己莫不是疯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有十三、四岁吧，和青桐差不多的年纪，青桐长大后，总是喜欢缠着自己，像个小尾巴跟在后面姐姐、姐姐不停地叫。看到他时便赖在自己怀里，像只小狗似的乱蹭，那时他还肯装作生气的样子。掩唇轻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穆子默疑惑地看着定定望着自己的人，转而笑声不止的哥哥，他在看谁？在笑什么？好像说不要笑了，笑得很难看，真的，比哭还难看。
　　“二少爷，少爷病好后好多事情记不太清了。”倚绿不知少爷为何发笑，有些不知所措，为何明明在笑，却像在哭呢。
　　“刚才是你在弹琴？”还是不行啊，不想恨你，可怎样才能不恨你，怎能不恨你。
　　“是，可惜不太会呢。”穆子默略有遗憾地拨着琴弦，并不在意。
　　“你想学吗？”青桐也很喜欢弹琴，吵着让我教，可我总训他说男孩子怎可学这些柔媚的东西，不肯教他。
　　“什么？”穆子默微楞。
　　“你想跟我学琴吗？”青桐，假如上天是在给我补偿的机会……
　　“好。”穆子默自嘲地轻笑，不知为何竟不忍心拒绝这个才大自己两岁的哥哥，不想这个看似淡漠坚强的哥哥露出失望的表情，一定是幻觉吧。
　　“那每日辰时到我这儿来吧。”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想到什么弯起的嘴角，……假如上天是在给我补偿的机会，那么…那么…姐姐这回一定会教你想学的一切，姐姐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你，青桐，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