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莲华》薇若菡

4、荷叶生时春恨生

　　“少爷…少爷…你快醒醒。”哽咽的抽泣声将我从虚无的黑暗中拉回。
　　谁……在哭？又在叫谁呢？
　　“唔……”头好痛，我这是怎么了？
　　“少爷……呜……”
　　我挣扎地想睁开眼，可眼睛仿若有千斤重似地拉扯着微存的意识，喉咙中是火燎般的干渴。
　　“……水”干涩的声音撕扯我的咽喉。
　　“少爷？！少爷……你醒了！”因喜悦而明显上扬的声音。
　　“……水”
　　“水…噢…少爷你等着，马上来。”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好像是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混沌的意识模糊不清，似乎遗忘了什么，胸口沉滞。
　　“少爷……水”一股清流拂过喉间。
　　“咳……”一丝光线透入眼眸，缓缓撑开眼睑，眼前人影憧憧，视线渐渐变得清晰，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孔。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我不应该在冷宫吗？
　　“少爷…你…”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惊慌失措，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砰！”房门被大力推开，我微皱眉头。
　　“衿儿！”沧桑低沉的男子声音若有若无地隐着丝丝担忧。
　　“衿儿？”我茫然地看着床前的男子，他身旁的美妇柔和地看着我却难掩眼眸深处的恨意，我有得罪她吗？
　　“衿儿…你怎么了，不认得爹爹了吗？”为何他眼中的慈爱那么熟悉。
　　我们的卿儿美丽善良，以后一定嫁得如意郎君。
　　爹爹，你就会取笑卿儿！
　　呵呵，孩子他娘，快看，咱们聪明的卿儿也会害羞了。
　　咯咯咯！娘怀中的弟弟欢快地舞着手脚。
　　爹爹？不，爹爹还在弱水彼岸等着妻儿，却留我在这陌陌红尘间。顷刻间，记忆如潮水将我倾覆，郦家百口人命，娘的眼泪，弟弟的啼哭，爹绝望的嘶吼，和那最后腐骨蚀心的痛楚，血雾欺上眼眸，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眼前盛开的曼珠沙华是蔓延的罪孽紧紧将我缠绕。
　　“衿儿，你怎么了，黎昕，快把大夫叫来！”
　　“噗！”口中腥甜，大量炙热的液体涌出，红尘旧梦，过眼云烟，却是最刻骨的殇。
　　“衿儿——！”
　　流云四十三年，满朝哗然，有奏曰：江南郦家与敌通。宰瑾受命于天，于郦家得书信为凭，管家指证，帝弗信，然满朝请命，耐之为何焉。流云四十四年春，郦家满门尽诛，唯余郦妃禁于宫室，后郦妃薨，帝心凄然，排众议封贤贵妃，皇陵荣葬。野史云，天朝昊将军威震四方，杀敌无数，竟指为与敌通，落得族人尽诛，双目啼血而亡，悲焉。宫中亦有传，郦妃亡前亦双目啼血，见者惊骇欲绝。自此之后，朝堂局势风云变幻，谁也不会注意到穆家长子溺水后侥幸逃得生天，尽管在此之前其身世为人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