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莲华》薇若菡

12、相见争如不见

　　看着一边如受伤的幼兽般发出悲鸣的云胜寒，轩辕熠转开了视线，他心里明白，即使作为幼时便已相识的挚友，也改变不了两人的君臣关系，而君主的脆弱是无须为人所知的，此时园中清如流水的琴音似也有着浓烈的悲戚。
　　最后一指琴音弥散，云胜寒业已恢复了平日无懈可击的神情，玄衣下是君王睥睨天下的气势，而刚刚的弱势仿佛只是幻觉。
　　“玄清，去查清那个人的身份。”云胜寒对身边的近卫淡淡吩咐。
　　“是，陛下。”没有丝毫的犹豫，玄清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房间中。
　　又看了一眼园中似乎有些恍惚的抚琴之人，云胜寒举步向门外走去。
　　“宸？不看下面的比试了吗？”见云胜寒要离开，轩辕熠忙问道。
　　“宫里还有些事情，这里就交给你了。”云胜寒不回头地说道。
　　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渐渐离开，轩辕熠心中暗叹，转过头继续看院中的情形。
　　一道清亮的掌声插入这一片寂静，仿佛拨开了那层迷雾，穆子衿的眼中恢复了清明，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地方，是那个黄衫女子，流泉现在的主人，再抚一抚熟悉的纹路，起身向她走去，流泉，这次是我与你的正式告别了。
　　“寄琴姑娘，在下适才初见名琴有些失态，还请见谅。”穆子衿淡淡地道歉。
　　“没关系，公子的琴艺实在是小女子所不能及啊。”寄琴总是蒙着一层笑意的眼眸此刻闪烁的是真诚的钦佩。
　　穆子衿默然不语，轻轻一笑，转身缓慢而又坚定地走向那抹担忧的目光，往日的时光如风般从指间拂过，云胜寒，选择不恨了，不是因为爱，只因不想爱了，年少轻狂时，以为那爱恋是自己的全部，现在的自己已经明白，人生那么漫长，情爱之事只占一方而已，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而要做的事还有那么多。
　　“哥。”穆子默打量着穆子衿的神色，微吐一口气。
　　“子默，有些累了，我们回家吧。”穆子衿轻轻一笑，今世的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亲人，有了一段新的人生，云胜寒，就此相忘于江湖，再不纠缠。
　　“嗯，好。”对于哥哥的决定，穆子默虽有疑惑，但仍是没有丝毫迟疑。
　　“公子请留步。”一直站在旁边的书白出声挽留，“公子的琴艺在下实在佩服，只是公子尚未进行完比试便离开，似乎有些不妥。”
　　“可我并未参加你们的比试。”穆子衿感到书白些微的敌意，有些不解。
　　“可公子已经参加了寄琴的比试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寄琴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这小子，哼。
　　“我哥已经对刚才的事向寄琴姑娘解释道歉了，传闻望江楼尊贤重道，对文人学士尤为尊重，不想今日竟作出这番姿态。”穆子默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书白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书白正欲说些什么，两道不约而同的声音打断了他。
　　“子默…”
　　“书白…”
　　穆子衿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正想拉着穆子默离开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众人面前，和煦的微笑仿佛春风能浸润人心，众人猜测着来人的身份，“书白，你放肆了，自己去领罚。”虽然说着呵斥的言辞，可语气仍旧温文尔雅，仿佛只是在与旧友交谈。
　　“是，主子。”书白恭敬地退下，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四使之一的书白公子竟称此人为主子，那此人莫不是望江楼的老板，据说望江楼的老板为人低调，很少现身，所以很少有人见到他的真容，今日竟在此现身，而且还是如此年轻，不能不让众人感叹啊。
　　“公子，在下袁熠，刚才书白多有得罪，我代他向公子赔礼了。”化名袁熠的轩辕熠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清朗的面容略显清瘦，一身白衣如池中的白莲透着淡雅的味道。
　　“袁熠？”穆子默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去了轩辕熠的目光，穆子衿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并未注意穆子默的动作。
　　“是，这望江楼不巧正是在下的产业，两位不介意的话请到楼上一叙，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觉察到穆子默的动作，轩辕熠只是不在意地一笑。
　　穆子默并未吭声，只是看着身边的穆子衿，穆子衿从沉思回过神来，“今日我和弟弟出来已久，怕家人久等着急，还是改日再来叨扰袁老板吧。”既然决定放下，就没必要介入这些纷争了，穆子衿此时只想好好睡一觉，毕竟那么多的纠葛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她需要一个时间休整。
　　看着二人的互动，轩辕熠了然一笑，“那也好，只是还未请教两位的尊姓大名，袁熠着实欣赏两位，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穆子衿，这是我弟弟穆子默。”想必自己不告诉他，他也会查出来吧，穆子衿并未掩饰，穆家平时虽是低调，可毕竟也是世袭大家，自己和子默的身份应该很容易查到吧。
　　“呵呵，看来倒是我落了下乘，穆兄弟，以后有空一定要来我这望江楼一坐，到时我一定与两位把酒言欢，坦诚相待。”轩辕熠知穆子衿并未掩饰自己的身份，更是欣赏此人。
　　“嗯，那我们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了。”看着对方有些羞愧的神色，这样的人本该纵情江湖、快意恩仇吧，穆子衿轻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要背负的东西。
　　穆子衿和穆子默刚回到府中，便碰到了守在门口的黎昕。
　　“默少爷，老爷有事找您。”黎昕不卑不亢道。
　　“知道了，我等会儿会过去的。”穆子默微皱眉头，今天哥哥的状态他实在不放心，他得亲自把哥哥送回去。
　　“我没事的，你去吧，父亲说不定有什么急事找你。”看出了穆子默的心思，穆子衿朝穆子默安抚地笑笑。
　　“可是…”穆子默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黎昕会送我回去的，你就先去父亲那里吧，等事情办妥了再来找我。”穆子衿摆摆手。
　　“那好吧，黎昕，你好好送我哥回去，若是他身体不适的话，你一定要叫华大夫来，不要管我哥的意见。”穆子默叮嘱道。
　　“是，默少爷。”黎昕依旧是没有起伏的声调。
　　“那，哥，我先去父亲那边，过会我就去看你。”
　　“好了，好了，快走吧，子默你是越来越像倚绿了。”穆子衿好笑地看着穆子默，这样的子默一点都不像今天人前那个气势逼人的子默。
　　穆子默又看了一眼穆子衿，转身匆匆离开，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穆子衿感叹，子默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曾经磕磕绊绊弹琴的孩子了。
　　“黎昕，我们也走吧。”穆子默看了一眼状似恭顺的黎昕，转身吩咐。
　　“是，衿少爷。”黎昕迅速追上已经离去的穆子衿，在身后微退半步的地方紧紧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