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莲华》薇若菡

11、 纵此相逢应不识

　　“我倒觉得，与这斐然阁相比，从不许外人涉足的望江楼顶层更让人好奇呢。”穆子默轻晃茶盏，看着团聚立于杯底的银针随杏黄色的茶汤左右摇摆，唇角微勾。
　　甘醇的茶水在喉间化为苦涩，我有些出神地盯着远处似是住家的炊烟，其实，我并不喜银针，却有一手流云拂月沏得最为甘醇的银针，真真是可笑。
　　望江楼顶层，一阵流水淙淙的琴声婉转轻吟，似是暗处的幽泉有着默默的清凉，环顾室内，房间并不华贵却足见雅致，香炉中焚的是名贵的龙涎香，淡淡的香味缭绕室内，有股慵懒的意味。轩辕熠步入室内，看到座上的玄衣男子品过手中的茶后眉头微皱。
　　每次喝过银针都是这种表情，每次来还要点银针，轩辕熠有些脱力地抚抚额头，真是固执呀。
　　“宸，今日怎么有空出来。”轩辕熠随意倚在一边。
　　“只是想来看看罢了。”云胜寒放下手中的茶盏，终究不是那个味道，或许再也不会有那种味道了吧。
　　轩辕熠斜靠在阑干上，看着内院满池的白莲，摇摇手中的酒坛笑道，“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看看今日的比试吧，寄琴，今日你和书白去会会我们的客人吧。”轩辕熠灌一口清酒，看了一眼云胜寒补充道，“比试就安排在内院吧。”
　　“是，主子。”黄衫女子抱琴掩门而出。
　　云胜寒沉默不语，似是对外界的所有毫无所觉，轩辕熠不在意地悠然地灌着手中的清酒，相比晦涩幽雅的茶，他还是更喜欢透澈直爽的酒。
　　“子默，我们今日还是先回去吧，我有些乏了。”舍下手中的茶盏，心中是无力的疲惫，世间总有些事，勘破了，却舍不下，也总有些感情，爱不得，却也恨不得。
　　看到穆子衿倦怠的神情，穆子默点点头，准备招呼伙计结账，就在这时，大堂中突然骚动起来，只见一黄衫女子随着一位白袍男子从楼上缓步而下，两人面容虽仅是清秀，周身却有着极为雅致的气韵，适才尚高谈阔论的才子们此时纷纷起身，恭敬道，“书公子，琴姑娘。”
　　寄琴点点头，对着众人恭敬的眼神，仍是一贯淡淡的笑颜，这时，她注意到坐在窗边的两名男子，两人出众的外貌和对自己的到来毫不在意的态度在众人中实在是显眼，那白衣男子只是盯着自己怀中的琴，眼神复杂难辨，而那青衣的男子则是担忧地看着白衣的男子，寄琴收回眼神，主子曾经说过，在这里自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自己所需做的只是告诉他们自己的琴音，其他的无需挂怀，“不胜荣幸各位今日能光临我们望江楼，今日是我们望江楼每月一次的才艺切磋，旨在展示大家的才华，互相学习，当然还有机会获得我楼斐然阁一月的使用权，今日由我和书白主持这次切磋，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原来今日便是比试的日子啊。”穆子默看着哥哥直盯着黄衫女子的眼神，“哥，怎么了？”难道哥哥认识那名女子？
　　“流泉。”喃喃如呓语般，那把琴…那把琴…
　　“这把琴真地要送我吗？”激动地抚摸着这把绝世名琴，心中满是兴奋与甜蜜。
　　“自然是真的，雪卿，希望我不在的时候，这把琴能够替我陪伴你。”满眼温柔的他轻揉我的发丝。
　　“嗯。”将头埋入他的怀中，眼角有些晕湿。
　　……
　　“姐姐，听说这把流泉是当年陛下赏你的呢。”柳妃看着眼前曾宠冠后宫的女人，心中满是嫉恨，不过郦家抄家后，她也被陛下软禁在这华苒宫，柳妃得意地抚抚突起的肚子，凭她往日如何威风，如今也比不上怀有龙子的自己。
　　继续抚着手下的琴，不想理会如此单蠢的女人的挑衅，如今的我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把琴，云胜寒，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仁慈，还为我留下了这把琴。
　　柳妃对郦雪卿冷漠的无视恼羞成怒，凭什么，凭什么她如今还敢这样嚣张，凭什么陛下会对她网开一面，仅仅是将她软禁，不甘的柳妃倏地起身来到郦雪卿的身边，伸手欲将琴挥下。
　　感到人影的靠近，抬头便看到挥近的手，反射性地推开，不想柳妃后退数步竟摔倒在地，“啊…我的肚子…来人呀…快来人呀…好痛啊…啊…”近侍连忙上前扶起柳妃，“娘娘，娘娘，你怎么样？”“痛啊…啊…好痛啊。”平时飞扬跋扈的声音此时颤抖不已，那些近侍被吓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你俩把她扶到软榻上去，你去找太医，你去打些热水来，剩余的人保持安静。”镇定的声音似是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家按照指挥开始做自己的事。
　　冷漠地看着太医诊完脉，开下药方，后来赶到的云胜寒焦急地询问情况，默默来到殿外。看着那轮皎洁的圆月，心中是冰冻的荒原。
　　“郦雪卿！”背后传来他愤怒的声音。
　　“怎么。”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你太放肆了，你怎么可以将气撒在柳妃身上，你难道不知道她怀有身孕吗！”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吗？”声音微微带了笑意。
　　“你…朕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朕..看错你了，来人，即日将郦妃送入冷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人探视。”
　　“呵呵，不用，我自己会去，不过云胜寒，你忘了，如今的我早已是孤身一人，又怎会有人探视，哈哈哈…”
　　疾步向外走去，忽然顿了顿，“云胜寒，那把琴…还你！”
　　……
　　“哥！哥！哥！”耳边传来熟悉焦急的呼唤声，从往日的回忆中猛然醒来，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面孔。
　　“哥！哥！你怎么了？哥！”穆子默慌乱地摇晃着穆子衿。
　　神智渐渐回复，“没什么，想起一些事而已。”环顾四周，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人呢？怎么都不见了？”压下喉间的腥甜，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看到哥哥眼中渐渐有了焦点，穆子默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今日的比试安排到了内院，那些人都到后面去了，哥要去吗？”穆子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穆子衿的神色。
　　“嗯。”淡淡应道，抿口茶起身向后院走去。
　　看着疾步离开的瘦弱的背影，穆子默垂下黯淡的眼眸，穆子衿，你从未对我敞开过心扉，暗叹口气，追上那背影。
　　走进内院，院内满池的白莲刺痛了我的双眼，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捂住胸口有些踉跄，穆子默急忙扶住穆子衿摇晃的身影，“哥？！”
　　“还有哪位公子想要指教吗？”寄琴有些失望地看着众人。
　　推开旁边的阻碍，恍惚的眼中只有那把琴，只有那把琴，摇摇晃晃地向它走去，流泉，流泉，我的流泉…，轻轻地将脸颊贴在琴面上，微凉的触感让人想要落泪，周围的人静静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寄琴则眼神发亮地阻止了想要上前的书白，穆子默警惕地注意着周围人的动作，只要他想要做的事，自己都会帮他完成。
　　抚弄琴弦，手指微颤，一曲石涧流泉一波一波幻化成春日下的微风，一丝安逸，一丝清愁，一丝宁静，一丝无奈，寄琴惊讶地注视眼中毫无他物的穆子衿，这是那个人常要自己抚的曲子，不想竟有人能弹出这种味道。
　　潺潺的琴音传入房内，云胜寒浑身一震，匆忙站起身奔向阑干，茶杯被他扫落在地上，咣的一声脆响惊醒了沉溺在琴声中的轩辕熠，“宸？”轩辕熠惊讶于云胜寒的失态。
　　云胜寒看向内院，园中抚琴地是一白衣男子，不，不是她，失望地垂下眼眸，滑坐于地，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已，你却残忍地选择了离开，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