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水莲华》薇若菡

13、往事成古今

　　“黎昕，你在穆府有多久了？”穆子衿闲闲地踱着步子，不经意问道，悠扬的蝉鸣回响在夏日的林荫小道，空气中有股慵懒的味道，指尖无意识地透过阳光，穆子衿有些怔然，已经是夏季了啊。
　　“回衿少爷，卑职在府中有十二年了。”平稳的声音从身后半步的地方传来，穆子衿轻抚自己的指尖，有沾染上阳光的温度吗？
　　“十二年啊，看来黎昕也未见过我的母亲呢。”穆子衿脚下一顿，侧身看向黎昕，斑驳的树荫让人看不清穆子衿的神情，颀长的身影在夏日的微风中如一株摇曳的白莲。
　　一抹不知名的情绪飞快地闪过黎昕的眼眸，黎昕垂下眼眸，似是恭敬道，“卑职以前曾听府中的人提起过，少爷的母亲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声音仍然平稳。
　　“是吗?”穆子衿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转过身继续向衿园走去，身后也再无回应，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来，有些压抑忧伤。
　　到衿园后，穆子衿停下对黎昕轻笑道，“黎昕，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倚绿吧，这丫头这几天总是念叨你呢。“温暖的笑意虽浅薄，却像是要从眼底溢出。
　　黎昕略有些迟疑，“卑职还是将少爷送回房再离开吧。”
　　穆子衿似乎没有听到黎昕的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池白莲，夏日的光点在丝缎般的花瓣上如无忧的精灵起舞，宁静祥和的曲调散发着幸福的味道，过了一会儿，穆子衿转身向寝居走去，冲身后摆摆手，“我这里没什么事，你还是去倚绿丫头那儿吧，女孩子是要宠着的。”
　　黎昕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向倚绿地住处走去。
　　御书房内，兽金香炉中焚着名贵的龙涎香，淡淡的青烟轻轻飘散，在这宫中，连青烟都是如此安静。云胜寒朱笔点批手下的奏章，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为了能够安心处理政事和议事方便，自己曾下令除了自己的贴身侍卫，任何人不经准许不准靠近书房百米以内，可此刻这安静的环境却让他莫名地烦躁，太安静了，仿佛生命都成了那无边无际的寂静，让人觉察不到自己的存在，自己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被那寂静吞噬。
　　“玄清，那个人的身份查清了吗？”云胜寒朱笔一顿，淡淡地问道。
　　“回主上，经查当日那位公子是穆家长子穆子衿。”玄清从暗处现出身形。
　　“哦？”云胜寒放下朱笔，敛了眼眸，轻叩扶手，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查到他去望江楼的缘由了吗？”
　　“穆公子当日是和他的弟弟穆子默一块儿出府散心，尚未发觉有何特殊目的，两人当日在穆子衿抚琴一曲之后，曾与楼里的书白公子有些争执，轩辕大人后来亲自出面调停，两人随后离去，轩辕大人似是非常赏识这二人。”
　　云胜寒看着渐渐淡薄的青烟，似是思索，也似是怀念，“让玄琦来见我。”转开视线，云胜寒对座下的玄清吩咐道。
　　“是，主上。”
　　“德顺，把轩辕给朕找来。”云胜寒放下朱笔，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德顺恭身退下，德顺自小便在云胜寒身边服侍，很是了解云胜寒的脾性，退出宫殿后不敢怠慢，迅速前往轩辕府传口谕。
　　穆府主院，穆宇浩略有些疲惫地倚在窗前，窗外是一块只种了一种草药的药圃，白色的小花在风中微微抖动，纤细的身姿似是禁不起摧折的孱弱，可昨夜一夜风雨仍未折掉它的风骨，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药香，穆宇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父亲。”穆子默垂手立于门外。
　　“进来吧，默儿。”穆宇浩依旧倚在窗前，只是收敛起了疲倦和愁绪。
　　穆子默看着眼前已显沧桑的父亲，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整个穆家他在乎的只有哥哥，其他人的喜怒哀伤与他无关，即使是给予他生命的父母亲，他可以照顾他们，但他无法关心他们。
　　“默儿从十四岁起便是跟着衿儿长大的吧。”穆宇浩背对穆子默，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
　　“是的，父亲。”穆子默至今还记得那日哥哥说要教自己抚琴时的情景，这十几年的时光做得最对的事情便是没有拒绝哥哥吧。
　　“那么，默儿，衿儿于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穆宇浩转过身子，盯着穆子默的眼睛问道。
　　“……”穆子默有些疑惑，父亲想说什么？
　　“或者说你能为衿儿做到那种地步呢？”
　　“我可以为哥哥做可以做的和不可以做的。”穆子默坚定地回视父亲的目光。
　　“是吗？”穆宇浩忽然笑了，转过身子，望着窗外的药圃，问穆子默“默儿知道这窗外所种的是何种草药吗？”
　　“是葶苈吧。”穆子默不解穆宇浩为何突然转开话题，因为跟着穆子衿学过医理，虽不精通，但一般的草药还是认得的。
　　“是啊，是葶苈啊。”穆宇浩悠长地叹了口气，那长长的叹息有着对过往的怀念、怅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前朝最后一位君主姬焱穷奢极欲、昏庸无道，且为人残暴异常，庙堂之高，小人当道，奸佞横行，忠良纷纷惨遭毒手，江湖之远，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众人揭竿而起，后来你的祖父和柯家、轩辕家一起辅佐高祖推翻前朝，建立了流云王朝，自此，穆家、柯家和轩辕家成为了当世的三大世家，流云三年，高祖入京都，将这座宅子赐给了穆家，而随穆家一起入住这座宅子的还有前朝的葶苈公主。”
　　“葶苈公主？”穆子默讶然，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位葶苈公主，更何况依照高祖的做法，怎会留下前朝的皇室，还是留在有功高盖主之嫌的三大世家之中？
　　“当时你的祖父也对高祖的这一做法不解，甚至以为高祖已对三大世家起了戒心，此举是为试探，虽有心寒，可高祖对穆家有恩，你祖父对高祖忠心耿耿、誓死效忠，也未深究，这座院落就是当年葶苈公主的幽禁之处，一年之后，葶苈公主被送往皇宫，两年后，太子也就是先皇登基，再过两年，葶苈公主失踪，下落不明。”说到这里，穆宇浩停了下来，缓缓呼吸着窗外的药香，似乎是要汲取力量。
　　穆子默看着沉默下来的穆宇浩，并未出声催促，他知道穆宇浩接下来要说的将是关于穆家的秘密，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和哥哥有关。